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倒数第一会种田 > 12. chapter
    夜黑风高,蝉鸣聒噪,漆黑的树林被月色照亮,弯曲的泥道上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月色投在地面上,随着轻风与枝叶一同摇曳。

    前面矮小的身影鼓着劲一步不停,她自觉加快步伐,企图摆脱身后之人。

    急促的呼吸声被蝉音掩盖,留给李水兆的,只剩刻意的疏离。

    他神色如常,跟着她往前走,不让两人之间落开距离。

    林心悠知道他二人情同手足后,说看在李小荔的面子上,愿意将左晋留在医馆中照养治伤。

    条件是,要他为方才对李小荔造成伤害道歉。

    李水兆自顾不暇,内伤未愈,又怎能照顾伤势严重的左晋,于是他点头同意了这要求。

    可惜,关系不是靠一个人维持,伤害也无法轻易抹去。李小荔从始至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两人从出林氏药馆之后,她未曾给他一个眼神。

    山路难走,泥土地里镶嵌的坚硬石块硌的她脚掌心难耐,刺痛感钻心,难受的眼睛生出涩感。

    李小荔双手交叉,抱着那捆桑皮纸,忍着涩意往前走。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沉闷,尽数传入她耳中,她听到李水兆的步子因她加快步速变得急促,又因她缓下步子逐渐消沉。

    坚硬的桑皮汁被她坚硬的指甲狠狠抓着,在上面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她又生气又难过,思绪一直停留在他憎恶的目光中,久久不能脱离。

    连着走上快两个时辰,路程已经完成一半,再走几十里地就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李小荔虽然恼火,却不能弃自己的身体于不顾,她抬眼打量四周,最终被前方不到十米处的木桩吸引注意,抬步走过去坐下休憩。

    木桩不算宽,但挤一挤足够两个人坐,更何况李小荔骨架小,不占地方。

    但她不愿意让出领地给她恨的人,于是将抱在怀中的桑皮纸横放上去,将空间占完。

    李水兆走到她身前,见她此举并未生气,默默走到木桩左侧的矮石块前坐下。

    见状,李小荔默不作声的将桑皮纸移到左侧,自己坐去右侧。

    山林中野生的桂花树尽情展示自己,细小的花苞在夜晚尽数绽放,香味刺鼻,扰人清静。

    最终,坐在左下方的李水兆主动开口。

    他又恢复了人前的翩翩君子模样,柔声致歉:“今日是我太过唐突,实在对不住小荔姑娘。”

    语气低微,一如从前般讨好。

    可惜李小荔不傻,她这次不会买账了。

    于是她嗤笑讽刺:“又没外人,你在装给谁看?”

    “是我之过。”李水兆依旧重复。

    “……”

    李小荔不想原谅他,索性不再回答,侧过身背对着他,扬头欣赏高悬空中的一轮弯月。

    维持半天的好心情在酉时被破坏,破坏者在事情发生后的半个时辰内却无暇顾及她。

    全身心方正那个叫左晋的人身上。

    直到将左晋的事处理完,他才舍得赏她一个眼神。

    李小荔眼睛又开始发涩刺痛,她撇着嘴紧闭双眼逼退开始汇聚的眼泪。

    李水兆是娘亲去世过后,与她单独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也是对她最包容的人。

    陈三皮会护她,但他纵容陈阿虎骗她酥饼、芸娘会护她,但芸娘无法阻止丈夫戏弄她、林大娘会护她,但林大娘幼时曾将火灾栽赃在她身上。

    每年的上元节,她的家里很是冷清,从未有人上门拜访。

    李小荔知道,幼年时期她成为孤女却还能长到现在,大家对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应该心怀感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知足,可她就是太过愚蠢,一直贪恋外人的呵护与陪伴,从未改变。

    李水兆平日低声下气、处处忍让的相处模式,让她的天性得以释放,逐渐开始适应他的存在。

    可现在,他也暴露本性了。

    李小荔不清楚,自己还应该将他留下,要他报恩吗?

    自古以来,忘恩负义之人数不胜数,她凭什么要李水兆知恩图报。

    她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李水兆虽然内伤未愈,但行动如常人无异,也许,他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可是他离开后,那些受他传授知识的孩童怎么办?

    她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她已经接受了陈三皮的棺材钱。

    月光四溢,将她带着稚气的瘦脸照的发白,鼻腔中萦绕着浓烈的桂花香气衣裳下的木桩被她坐得温热。

    她不出声,李水兆也没了下文。

    于是,李小荔站起身,拿过身旁的半沓桑皮纸绕过他继续前行,从始至终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的去留该他自己忧心,而非让她来焦头烂额。

    她往前走,李水兆就在后面沉稳的跟着。

    走到竹林小道时,成千上万的枯叶散落道路,枯涸无色,轻踩上去便能将其粉身碎骨。

    两人走在枯叶上面,哗哗作响。

    李小荔早已习惯乡间土路,也习惯枯叶的脆响声,又因为心事重重,所以并未注意不远处黑暗下的大团人影。

    只是越走越近,男人粗鲁、沉闷的鼾响便越来越明显。

    李水兆行军作战十几年,观察能力极强,虽然同李小荔一样藏着心事,但警觉性让他瞬间发现,于是跟着声音追寻到远处酣睡的男人。

    那日人背靠竹竿坐地上酣睡,隔着黑暗月色,加上林间枝叶繁茂,他并不能推断出此人是谁。

    直到两人越靠越近,李小荔也发现端倪,她只根据酣睡就推测出男人是刘奋的狐朋狗友,王勇。

    她脑海中瞬间涌现上次王勇将自己推到在地,猛踹肚子的模样。

    李小荔不自觉打寒颤,她直挺的双腿因为惧意忍不住发抖。

    她抱着桑皮纸的手暗自用力,咬唇克服恐惧,轻手轻脚从离王勇不足一米远的道路上往前走。

    在后面看着李小荔蹑手蹑脚的动作,李水兆敛眉看向地上的男人。

    男人浑身散发着酒气,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流畅,半空中仿佛有道发亮透明的丝线,粗糙的胡茬已经布满半脸,狰狞的脸上有道粗长的疤痕将鼻梁与眉骨相连。

    他未曾见过此人,也不知李小荔与眼前粗蛮的男人有何干系。

    回过眼,他依旧步伐平稳,不紧不慢跟着李小荔。

    李水兆步子重,未刻意受力,脚下发出连串的脆响声。

    李小荔听见后,心生不悦,却也不愿主动开口提醒,脚

    下步子越来越快。

    在她走到十几米远后,才开始大口喘着粗气,卸下内心的慌乱。

    只要不在夜间碰上王勇,她就可以相安无事,白日里,他不敢在村子里胡作非为肆意欺负她。

    可惜,天公不作美。

    在李水兆跟着她往前走,身影快要在转弯处消失时。

    酣睡的王勇迷迷糊糊睁开眼,转动眼球,入目的就是马婶子口中那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今日从刘奋口中得知这狐媚子从外地搞来个野男人,气得他连着灌下三壶酒,跌跌撞撞赶来二人回来的必经之路逮人。

    却没想醉意袭脑,他倒头睡过去。

    不过,老头开眼,让他正好撞见二人。

    听马婶子说,这野夫不过是个孱弱之躯,李小荔把他捡回来后的几天,夜间赶趟起来熬药。

    他如同鬣狗一般发出渗笑,脸上的疤痕被皱纹牵扯,面目狰狞。

    “站住!”

    黑暗中,男人站起身,狂妄狠厉的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大喊。

    他的嗓音沙哑不堪,语调却似黑暗中兴奋蛰伏的毒蛇。

    眼下四周除他们再无旁人,李水兆闻声停下脚步,转身向后方的莽夫看去。

    王勇见他无畏,满心轻视,口中穿出震耳嗤笑,大步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离李水兆不远的李小荔,本来听到王勇的声音,里面就往前跑,扭头查看情况却见李水兆背对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耳边想起那日在芸娘家中,刘奋的疯言疯语,她左眼皮狂跳不停。

    遭了,李水兆如今伤势未愈,早起说会剑术也是骗人,要是对上王勇,定要被打成肉泥。

    无奈,她只能原路返回,在王勇走过来之前,快步跑到李水兆身后将他扯过神。

    她训斥:“愣在这里干嘛!快跑啊!”

    李小荔满脸焦急,皱着眉直勾勾看着他。

    李水兆不解:“为何要跑?我与他无冤无仇。”

    “我与他有仇!”

    说话间,她的双眼不停朝李水兆后方瞥去。

    王勇越来越近了。

    李小荔见他有往下问的节奏,不顾隔阂,拉着他宽大的手掌朝回家的方向跑去。

    竹林面积不算大,他们很快跑出去,离他们不远的莽夫跟在身后,大笑着快步追赶。

    那种笑意,是对猎物即将到手的提前庆祝。

    李小荔一只手将桑皮纸贴着胸口处抱紧,防止掉落,另一只手紧握李水兆僵硬、骨感的手掌。

    来到河边,她犹豫半刻后,决定淌水过去,凉水冲击他们身下半腿,河底锋利坚固的石块不停撞击他们的小腿。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障碍物,只能硬着头往前走。

    河水越来越深,怕将重金买来的纸页沾湿,李小荔选择主动脱开他的手。

    却不想,李水兆怕她被湍急的水流冲击站不稳,在一开始就是他更用力牵握。

    感受到她的挣扎,李水兆担忧劝告:“河水湍急,小荔姑娘身体瘦弱,还是牵着我更安稳些。”

    怕李小荔是因为想起先前的事,才不愿意牵手,他又补充。

    “我今日恩将仇报,小荔姑娘应该在危难时刻利用我谋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