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人间皇帝的帝都?”黎瑶重复一遍,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去过?”徐殊问。

    黎瑶点头又摇头:“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一回。”

    “一直在皇宫待着,很……”她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压抑。”

    曲盈好奇:“黎瑶师姐见过皇帝吗?”

    黎瑶“嗯”了一声:“见过。”

    曲盈托着脸追问:“皇帝是什么样的?”

    黎瑶使劲搜刮自己的记忆:“眼睛细长……鼻子?不记得。嘴巴?也不记得。”

    “人长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徐殊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哦,你见到的是现在的皇帝。”

    曲盈有些失望:“哦。”

    她在小孩头上揉了一把:“不都两只眼睛一张嘴吗,想见皇帝我带你去。”

    “京城集市还挺好玩的,真的不去?”她又问了一遍黎瑶。

    黎瑶肯定道:“不去。”

    皇宫那地方,她绝对不想进第二次。

    四四方方,哪有天地辽阔的蓬莱和逍遥山好。

    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直接接触山水花鸟,而不是每次想要个什么,都得等人按规矩呈上来。

    曲盈和她们不同,这些年都在凡间长大,对皇帝还是有些平常人的幻想,很愿意跟着徐殊下山走一趟。

    至于萧启和王页,毕竟去的时间长,和徐殊抽时间带他们休息玩耍还是不一样的,妨碍功课,于是也不去。

    这在徐殊的意料之中,所以她只是象征性问问,本来在她考量里就没想着带上他们。

    京城啊……

    她沉吟,他俩这个年纪的心智容易沾染欲望凡尘,乱了修为。

    曲盈还小,好看顾,出了问题也好矫正。

    这两半大小子去了,她也不能时时把他们挂在腰上,处处都是可乘之机。

    好在两位师弟十分自觉,徐殊连连点头称赞,哄得两人满脸通红,眼神发亮,精神亢奋,仿佛下一秒就要围着逍遥门跑两圈锻炼体能。

    镜片看着不对劲,截住徐殊口中滔滔不绝的赞扬,推着她走了。

    最后就徐殊带着曲盈上了马车。

    哦还有一个赵嘉柔。

    不对。

    “你怎么也来了?”徐殊掀起帘子,看见某人月牙弯弯的桃花眼。

    “我不来,谁给你们驾马车?”明远甩了甩手中的缰绳给她看。

    “我这是灵力驱动的,不需要马夫。”徐殊抱臂呵呵笑,指着前面虚幻的马匹,毛皮上泛着点点微光。

    明远立马放下绳子,张开扇子进了车厢,环顾一圈,笑叹一句“真大”,走过去抱起曲盈坐在她位置上。

    曲盈下意识要挣扎,一枚金镶玉的小鸡垂到她眼前。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仍笑盈盈盯着徐殊的男人,沉默几息,扭头也看徐殊。

    徐殊挑眉,不作声。

    曲盈伸手,从他手中取下吊坠挂在自己脖子上。

    徐殊看笑了,坐回自己位置,撑着下巴戳她脸颊肉:“出息。”

    曲盈扯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朝外看风景。

    徐殊转移目标,对明远扬了扬下巴:“说吧,干什么去的?”

    “京城要发生大事,我总得去看看会不会影响我的生意吧?”他挠了挠曲盈的下巴,“生意没了,逍遥门上下就都要喝西北风了。”

    曲盈被他袖子里香风熏的打了个喷嚏。

    徐殊哼笑,不信,朝他伸手。

    明远悻悻把曲盈递给她。

    徐殊嗅了嗅小孩沾染了香味的头发,斜眼睨他。

    于是明远又掏出个小玉镯子给曲盈戴上。

    沉甸甸的。

    小孩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富贵极了,开始东张西望,找到不知何时已经默默挪到角落的赵嘉柔,跳下徐殊的膝盖跑过去,问她:“姐姐,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呀?”

    赵嘉柔没想法自己会被搭话,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反应过来后把她抱到自己旁边,轻声细语地给曲盈答疑解惑。

    聊了一会,她渐渐困了,眼皮忍不住往下耷拉,靠着软椅瘫坐,脑袋一点点往下滑。

    赵嘉柔接住快要倒下来的小身子,平放在自己腿上,看着小小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了笑容,眉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殊侧头扫了那边一眼,悠哉翻过面前的书页,听明远在旁边提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毛笔和纸张擦出沙沙声,风和树叶擦出簌簌声。

    进凡间前要经过好几个城镇,每次停留两天,明远将处理好的事务交给暗桩,又领了一堆新的。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但是接到那沉沉的一沓纸时,他还是忍不住狠狠拧了下眉。

    收进他的乾坤袋,他转向铺子最多的一条街,从街尾慢慢往前走,偶尔停下来买些补给,快走到城中心时,总算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修真界一向讲究清修,大多修士衣食住行都较为素净,也就是说,浅色是修真界潮流。

    虽然逍遥门一向不拘着弟子,只是门内终究是普通家世的弟子占主流,在外表修饰上下的功夫不多,校服穿的最多,此外也多为素色。

    所以徐殊也随大流穿浅色居多。

    但是她最喜欢的是鲜艳的,亮眼的,闪耀的。

    离人间越近,她身上的颜色越多,颜色饱和度更高。

    不仅如此,她还爱给曲盈也做相同打扮,顺便也给照顾曲盈的赵嘉柔留几份。

    “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徐殊将一根铜制的簪子插到少女发髻上,上面嵌着不知道用什么粉色石头雕的蔷薇,柔嫩鲜艳,“不过款式和凡间不一样,对吧?”

    她拿出一面镜子照着少女。

    赵嘉柔怔怔地看见镜子里羞涩却止不住笑的人,头上的蔷薇衬着她泛着粉意的脸,一时分不清人和花哪个更娇。

    徐殊抱着曲盈哼哼直笑:“我眼光不错吧?”

    赵嘉柔不知道作何回应,胡乱点头应声。

    徐殊笑容更得意了,忍不住往后靠,被人摁住肩膀站稳。

    她抬头,看见明远那张脸。

    “搞定了?”徐殊站直,把曲盈放下来,耳边的红色玛瑙珠子接着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明远“嗯”了一声,又看了几眼她的耳坠。

    徐殊挥手叫人结

    账,被掌柜引向柜台。

    她指了指赵嘉柔头上的,示意一起结,看他打包时止住他的动作,挑出几样清浅明艳的首饰,让他分开装。

    那几样率先被装进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徐殊叫曲盈抱去给不远处赵嘉柔。

    掌柜清点完,道:“一共三十灵石。”

    徐殊准备掏钱,一个小袋子直接被放到柜台上。

    她向左偏头,却感觉到自己右侧的头发插进一根长锐器。

    明远收回手,点了点店内的几样,道:“这些一起装。”然后指着旁边一排风格各异的珠花发簪:“这些全包起来,另外装。”

    掌柜打开袋子,里面是一颗熠熠生辉的中品灵石。

    这在两界交界处很少见,这里的人一般默认使用下品灵石。

    掌柜大喜过望,招呼所有空闲的伙计过来打包。

    徐殊挥手召出一面水镜,看见自己侧脑那根金丝掐边的湖蓝色珠花,一连串圆润的白色珍珠坠成帘。

    “唔。”她很喜欢,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你在哪找到的?我都没看见。”

    明远笑:“里面的厅子——你带着她俩都不好多往里走。”

    徐殊撑着下巴叹气:“里面人少,傻子都看得出来里面的贵。”

    “我要是进去买,曲盈倒还好糊弄,另一个肯定不愿收。”徐殊余光瞥了眼抱着木匣子有些手足无措的赵嘉柔,曲盈牵着她的手和她聊天。

    “——好歹是宗室,怎么养得这么朴素拘谨。”

    明远含笑看着对面的人:“哪像我们落云峰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师姐,对吧?”

    徐殊眼睛略眯了眯,对着他的笑容透出几丝杀意:“我觉得你怎么越来越放肆了呢?”

    “有吗?”明远合上扇子,假装严肃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笑意,“嗯,我只是想到一些开心的事。”

    徐殊偏过头,懒得看他。

    掌柜和伙计抬着好几个匣子过来,满脸谄笑:“两位仙长,你们这是……”

    明远一挥手,几个匣子尽入囊中,剩下的两个示意徐殊收进袖中。

    徐殊照做,又听了掌柜说了一大堆好话,叫上不远处的两人:“走了。”

    曲盈和赵嘉柔连忙跟上。

    上了马车,曲盈拉着赵嘉柔坐到一边,打算看看匣子里都有什么。

    徐殊则是好奇:“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我去京城总得探个亲吧?你还想曲盈去读书呢,不带点礼物能行吗?”

    徐殊撇嘴:“我准备了的——但是你只送首饰?”

    明远摇头,和她说:“小姑娘读书总得要几个玩伴。”

    “到时候你给后院的人送过去,让她们多照拂一下,就当结个善缘。”

    徐殊恍然,难得有些羞赧:“我差点忘了。”

    小孩子也是要有社交需求的。

    说起小孩子。

    她突然想起自己脑子里还有一个。

    只和她交流也不是个事。

    徐殊陷入沉思:有没有什么能让镜片现身人前,能正常和人交流的法子?

    这几天她身边一直都有人,没法和它好好聊聊,真怕它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