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曲盈他们放假氛围的影响,这段时间徐殊格外放飞自我。
她不仅带着黎瑶和曲盈摸透了逍遥门每一处角落,还天天带着他们下山打牙祭。
明远偶尔会跟着去付款,想过要不要干脆给店家挂账,月底一次性结清,但跟着她下来几回发现,徐殊实在跳脱,总爱寻些新奇小食,一家餐馆去了几回就换下一家。
附近的几个城镇轮流着去,完全没有规律,明远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碰上他们下山就塞点钱。
萧启和王页十分勤奋,徐殊每次去找他俩都在修炼,不大方便打扰。
于是她干脆早上就去落云弟子院堵门,拦住两个已经背好剑准备熟悉新剑法的少年,不由分说,拽着就跑。
黎瑶抱着曲盈在山门等,遥遥看见师姐提着两个人形物体飞过来,窃窃发笑。
萧启和王页脚落在地上,头发被风吹出十分潇洒的造型,不由得脸红,沉默着,不敢看面前的少女。
后来次数多了,他俩也习惯了,看见师姐站在门前,就自觉自己御剑跟在徐殊后面。
偶尔会有何毅过来蹭饭,看见这两人乖乖坐在小摊边,有些讶异,对徐殊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亲师姐收拾啊!”
“怎么说?”徐殊囫囵吞下嘴中的糖水。
何毅跟她告状:“你是不知道,自从陶师叔把这两小孩捡回来,不知道跟他们讲了什么,导致他们跟打鸡血似的,想着向你和今朝师兄看齐。”
“向我看齐?”徐殊想了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好像颓丧得不行,一脸怀疑地盯着何毅。
何毅耸肩:“看我也没用,鬼知道陶师叔在背后怎么编排的你。”
“话说回来——这俩天天起早贪黑地练,连带着跟他们同一时期的都受到了鼓舞,追着师兄师姐请教加练。”何毅语气哀怨,“没错,也包括我——我底下那群小崽子精力是真足啊!”
真不愧是体修。
“现在好了,你回来制裁他们了。”何毅重新露出笑容,“最近我师弟也不半夜敲我门,说要吸取什么月之精华了。”
徐殊摇头:“睡眠不够长不高的。”
她走到四个孩子另开的那一桌,摁住萧启和王页的脑袋,有些发愁:“要是你们以后连黎瑶师姐现在的身高都没有,剑宗要笑死我们落云的。”
因为何毅嗓门大,所以把抱怨听得清清楚楚的几人低头,两个少年剑修脸上更是发热,喃喃认错:“师姐,我们错了……”
徐殊揉他们脑袋:“乖啦,按师长给的作息来——别到时候身高全靠高马尾,扎太高的马尾会掉头发的。”
“以后就会变成又秃又矮的小老头!”徐殊吓唬他们。
两人齐齐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
徐殊这才满意,收回手坐回去,对着刚端上来的面琢磨,打算找明远开一些有助于发育的补品。
但是不能厚此薄彼,要不给黎瑶也开一份?
她袖子里还存了一些灵药……
她放哪了来着?
徐殊的灵识在乾坤袖内扫了一圈,袖内空间列得整整齐齐,就是没贴标签,除了常用的那几列,其他的她都不太熟悉。
她把在识海里睡觉的镜片摇起来:“灵药在哪一栏?”
被迫开机的镜片用金光给她指了一条路。
于是徐殊把它摁回它给自己搭的小床里,顺着金光找到乾坤袖的一个角落。
镜片打了哈欠,慢吞吞爬起来,觉得它得给自己打座房子。
免得某人说进来就进来,它一点隐私都没有。
心念一动的徐殊捕捉到它的想法,边翻找边吐槽:“这好像是我的脑子吧?”
镜片有点生气,但是刚睡醒叫不起来,声音拖拉,委屈得不行地说:“你天天叫我帮你打扫乾坤袖,结果连个房子都不给我住!”
本来就稚嫩的嗓音,现在更显得奶声奶气。
让徐殊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在雇佣童工,良心忍不住痛了一下。
“……那行,你建吧。”徐殊战略性停顿,清了下嗓子,“那,你缺什么跟我说。”
“哼!”镜片把自己埋进云做的被子里,不想理她。
睡是睡不着了。
它坐在床上醒神,徐殊在外面吃面,一行人吃完是它也完全清醒了,等着他们去这座青山城里最大的集市。
那里是整座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它最期待的地方。
这样天它跟着徐殊逛了不少城镇的集市,徐殊买了不少它看上想当载体的漂亮镜子,还有一些别的装饰。
集市上的东西再贵也贵不到哪去,徐殊在这方面对它很纵容,等回过神的时候,乾坤袖里堆积了不少。
于是小镜片十分自觉地开始整理,顺便把整个乾坤袖都翻修了一遍,并任劳任怨认下了今后所有的打扫工作,徐殊再也不用找师兄师姐们帮她整理了!
——它才不想让它的宝贝被其他人看见,然后被说幼稚呢。
徐殊双手双脚赞同它的勤劳,很大方地又给它买了几串假花。
它还有点馋集市里的小吃,可惜它没有能进食消化的器官,只能遗憾地飘在旁边看他们吃。
可恶的徐殊还会细细向它描绘食物的味道和口感,美名其曰有福同享。
这算哪门子的同享!
镜片在她额尖跳脚。
被戳得有些痒的徐殊忍不住笑出声,好在周围的人们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欢乐模样,她也不突兀。
她又逗了两下小光团,最后分了一缕神识在镜片体内游了一圈,让它体会到她吃的实感。
不过徐殊不大喜欢重盐的食物,这让它有些惋惜。
镜片餍足地趴在她发髻上。
徐殊的头发又多又厚,发髻的造型有些挡它视线,它就飞到插在发髻的步摇上。
它落在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徐殊的步伐轻轻摇晃,它坐在上面前后晃荡,像荡秋千一样。
它很喜欢。
更高兴的是,徐殊这几天都戴的步摇,它连着荡了好几天的秋千。
徐殊今天插的是莲花步摇,垂下来的小荷花正好将它盛了个圆满。
坐得安稳的镜片看着前面四个雀跃的少年背影,尤其走路快要蹦起来的萧启,摇头:这几个师弟师妹还是不够稳重啊。
如此想着,它自己荡了下莲花。
徐殊的步伐很稳,今天又没风,莲花不太摇得起来。
它时不时就要自己晃一下。
当它再一次荡起莲花的时候,簪着步摇的仙子脚步忽的急了起来,把莲花里的碎片摔了一屁墩。
它扶着舒展的花瓣往外看,看见徐殊对着萧启脑门弹了一下:“往哪跑呢?看不见后面的师妹师姐跟不上了?”
萧启回头,看见抱着曲盈走得已经有些吃力的黎瑶,王启正伸手要接过来她怀里的孩子,凑上去截胡:“我来我来,是我不好……”
“再说一遍,不要落单,别只顾着自己,多回头看看自己的同伴。”徐殊教训他,对几人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四人齐声喊道,把旁边的过路人惊了一下。
徐殊捂脸:“行了,玩去吧。”
几人一路逛到太阳西斜,小吃吃得多也不想吃饭了,打包了几分晚上垫肚子的点心,徐殊带着他们打道回府。
今天依旧不在外面过夜。
四个孩子和镜片都有些小小的失望,毕竟晚上才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
只是门规写明了,没有结丹的弟子只能在相应师长的陪伴下在宗门外滞留。
目前三个没结丹的,黎瑶还不太能担事,何毅明天还要点卯,今天必须回去,遇见麻烦徐殊一个人看顾不过来。
六人坐着徐殊的巨剑飞回去,在山脚下停下,优哉游哉地走路上山,全当消食。
爬石阶的动作幅度大,步摇晃的次数多,镜片今天荡秋千荡得很满足。
满足的小镜对徐殊给弟子讲的故事不大感兴趣,开始折腾自己的功能界面。
它之前废了好大劲,才按徐殊说的优化了好感的排列顺序,被她好生夸了一顿,又接到了新要求:通过地图显示位置。
镜片愤怒捶她的识海:“你当我是许愿机呢!”
徐殊挑眉:“小镜,你作为一个天道,当然要不断进步,不断提升你在我这的核心竞争力啊。”
“毕竟你不在的这么多年,我可攒了不少法宝。”她慢条斯理地给它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收藏,“和目前的你赛道重合的我有很多。”
“可你手上才两个碎片,怎么就敢提这么多要求!”镜片愤愤不平,“你法宝都是完整的,怎么能和我这个残次品比!”
“哦?”徐殊拖长调子,问它,“那要开发出这个功能,需要几片碎片啊?”
“至少三枚吧。”镜片想了想,答。
“确定?”
“确定。”
“行,”徐殊点点头,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吧。”</
p>“……啊?”镜片傻眼了,“你从哪找来的?”
“崔晓昨天晚上送过来的,崔家追查崔永的藏宝地找到的。”徐殊解释道,“不过送来的时候你出去闲逛了。”
镜片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套它话呢。
徐殊笑眯眯地做了个打气的手势:“加油,我相信你哦!”
有了第一次融合的经验,镜片这次吸收得特别快,没睡多久就醒了。
不过就算如此,徐殊的要求依旧有些刁钻。
因为人的位置并不会一成不变,人是长了腿的,是会走路的,是动态的——
镜片是想打死徐殊的。
它能调动的神识有限,就算融了第三枚碎片还是有些吃力。
虽然徐殊十分慷慨地让它随便用她的神识,但是:“你目前只是个元婴,出了这个山头你还能感知什么!”
徐殊在这项工作里的作用约等于零。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徐殊带着孩子们四处探险,镜片就往各个角落旮旯里钻收集数据。
那段采集地形地貌的日子里,每天晚上徐殊都能感受到识海传来微微翕动的波澜。
像是微风擦过琉璃水面带来的荡漾声。
还挺助眠。
徐殊探到识海里修炼完善的逍遥门整体建模,掏出白天买的两盒咸点心。
等第二天镜片醒过来的时候,惊喜地抱住那几缕咸口的神识当早点。
这么干了快一个月,逍遥门这块地界的建模终于完工了,现在它在把这些资料转化成能在界面展现出来的平面数据。
不过它没忘记这是个好感系统,十分倔强的在地图上的人名头上画了个爱心,通过心的满溢程度能大致了解这些人对徐殊的态度。
镜片打开面板,开始了今天查漏补缺的完善工作。
很好,目前周围几个心都是满的——
咦?
怎么有个半颗心的?
不对,他们这一共不是六个人吗,应该只有五个名字才对啊——
它刚想提醒警示徐殊,结果六人早已有所察觉,抬眼看见前面有一个纤细的背影,正哼哧哼哧沿着石阶往上爬。
“凡人?”徐殊的神识一下就把对方全身上下扫了个精光,“没有腰牌和标识,不是凡俗子弟。”
她示意其他人退后,自己走上前,在这人身后站定,道:“姑娘。”
这人被吓得一哆嗦。
徐殊看对面苍白的脸,好心提醒:“这长阶普通人是爬不尽的——你要去逍遥门?”
这姑娘面色苍白的点点头,扑通一下给她跪下了,仰头看着徐殊:“还请仙人帮帮我!”
“寻医的?问药的?还是修炼的?”徐殊眼睛微眯,“逍遥门面对凡俗人五十年一开门,你怎么迟这么久?”
姑娘愣了一下,忙道:“不是!仙人,我是来找人的!”
“谁?”
她嗫嚅两下,余光扫了眼徐殊身后几个稚嫩的面孔,没答,却道:“我认识明远长老。”
徐殊无波无澜地“哦”了一声,他做生意的,知道他的人海了去了。
姑娘见她没有反应,心一横,闭眼咬牙道:“我是明远长老原未婚妻的孙女——”
嚯。
徐殊精神了。
她仔细端详这人,果真发现几分故人的痕迹,扶起她,道:“行,我带你进去。”
姑娘狠狠抿了下唇,低头说了句“多谢仙人”。
徐殊向后挥手叫黎瑶他们跟上来,领头向上走,走了几步又一招手,原本暗淡的天色忽而一亮,晃得身后的凡人忍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一高大宽阔的牌楼伫立于石阶尽头,抬头,上书“逍遥门”三个大字,笔锋锐利,但笔画走势又十分不羁。
正巧有一队巡逻的弟子走来,看见徐殊纷纷行礼喊“师姐”。
徐殊免了他们的礼,点了两个女弟子,让她们带身后这人去务事堂。
姑娘似乎想说什么,徐殊却快步走到后面,抱起曲盈——小孩精力差,已经开始犯困了。
她冲刚刚吩咐的两个弟子略一点头,抱着怀里的人快步离开。
不过一愣神的功夫,凡人面前原本的几个人都散了,再不见身影。
一弟子上前一步,轻声叫醒发怔的她:“姑娘。”手礼貌向前一摆,客客气气却又不容置疑:“随我来吧。”
她仿若大梦初醒,恍惚点头:“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