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霄双手死死扣着墙垛,指甲因过度用力而断裂,渗出血来。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被强征来的百姓,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是怨恨。
但他不能退。
投降,慕天歌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李氏皇族。
抵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只能赌,赌身后这些被逼上绝路的百姓,为了活命,会爆发出求生的勇气。
赌能坚持到安息的援军抵达。
城墙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心气全无的禁军,被强征来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的目光在城下大军和李成霄父子之间来回游移。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被塞了把锄头的农夫,手臂开始发抖,手里的农具几乎要拿捏不住。
他想扔掉武器跪下。
可他一转头,就看到了太子李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按在剑柄上的手。
昨夜因反抗被当街格杀的邻里,尸体都还没凉透,那景象历历在目。
那股求生的欲望,又把他强行压了回去。
投降?他们也不敢。
“夫君……”陈千秀握着刀柄的手指动了动,看向慕天歌。
她想说,别等了杀吧,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昨夜,慕天歌对她说的话。
主帅要考虑的,永远是自己兄弟的性命。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就不要去做无谓的伤亡。
这,不仅是做给敌人看,也要给我们这十万袍泽弟兄看的。
王爷给了敌人活路,是他们自己不要,所以,真到需要动刀兵时,不要犹豫,不要仁慈!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煎熬中,走到了尽头。
李虎拍了拍身上的甲胄,再次策马向前,中气十足的吼声,响彻整个战场。
“城上的人听着!一炷香已过,王爷仁慈,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城破,再不降,三日不封刀!”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
城破之后,迎接他们的,将是十万如狼似虎的大军,肆无忌惮的屠杀!
一个被强征来的农夫,终于扛不住了,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
这个哭声,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
“我也投降!别杀我!”
“放我们下去!我们不是当兵的!”
恐惧,瞬间淹没了一切。
被强征来的百姓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就想往城下跑。
“不准退!谁敢退,杀无赦!”
一名南越将领拔出刀,厉声喝止,一刀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逃兵。
鲜血,暂时镇住了混乱。
城下,慕天歌见状,冷笑一声,“战狼,带人压阵!”
“末将遵命!”
战狼转身,手中令旗挥动。
“弓弩手准备!抛射压制墙头。”
“放!”
嗖嗖嗖!!!
数万张弓弦同时震响,漫天箭雨腾空而起,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空。
“快隐蔽!”
“躲起来!”
城墙上的南越将领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但那些被强行推上城墙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呆呆地抬头,看着那片黑色的乌云落下。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
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彻城头。
鲜血染红了城墙,无数人被钉死在原地,更多的人则被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城墙。
可城墙就这么宽,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火炮队。”
慕天歌的声音,在箭雨停歇的间隙里,清晰地响起。
“目标,城门。”
“是!”早已准备就绪的炮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轰!轰!轰隆隆——
五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怒吼,巨大的声音,震得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五十颗沉重的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撞在了升龙城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上。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那扇被南越人引以为傲,号称可抵千军的城门。
在一瞬间,被轰得前千疮百孔。
城墙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傻了。
他们的城门……就这么一下……没了?
就在这时。
“跪地投降!”
“跪地投降!!”
“跪地投降——!”
城下,十万汉军将士,齐声怒吼。
震破苍穹的声浪,冲垮了南越军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撑得住。
“当啷!”
一个被强征来的老农,手里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他第一个跪了下来,冲着城外,拼命地磕头。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当啷!当啷!当啷!
兵器、木棍、菜刀……掉落一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城墙上,城门后,黑压压的人群,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成霄看着这一幕,身体晃了晃,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完了。
南越国,亡了。
“父皇!”
李玉尖叫一声,也跟着软倒在地,人事不醒。
大局已定。
慕天歌翻身上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传令。”
“李长风、萧武,率部入城,清剿抵抗,收拢降兵。”
“陈千秀带人清缴皇宫,所有李氏皇族,一个不留,全部收押。”
“战狼,李虎,接管四门防卫。”
“是!”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带着部队,潮水般涌入那洞开的城门。
再也没有任何抵抗。
迎接他们的,是跪满街道,瑟瑟发抖的南越军民。
三日不封刀的命令,自然也就作废了。
慕天歌要的是征服,不是屠城。
一个时辰后。
南越皇宫,金銮殿。
慕天歌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于南越皇帝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
陈千秀、秦海燕、李长风、萧武等一众将领,分列两旁。
大殿之下,跪着李成霄、李玉等一众南越皇室之人。
李成霄的皇冠歪在一边,龙袍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
李玉则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得。
“南越皇帝,李成霄?”
慕天歌将玉玺随手丢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李成霄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成王败寇,朕无话可说。”
“只求并肩王,能给朕一个体面的死法,善待我南越百姓。”
“体面?”慕天歌笑了。
“你这升龙城三十万百姓,若非本王有好生之德,此刻早已是尸山血海。”
“你也配和本王提体面!”
他转头对侍卫吩咐道:“把李英珠带上来。”
很快,李英珠被拖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粗布囚衣,头发散乱,曾经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蛋上,沾满了污垢。
那场持续了三日的游街,早已将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碾得粉碎。
此刻的她,双眼空洞,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反应,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直到,她被扔到大殿中央。
“英珠!”李成霄一把扑过去抱住她。
李英珠费力地抬起头,视线在模糊中慢慢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李成霄,旁边狼狈不堪的李玉。
看到了那高高的台阶之上,她永恒的梦魇慕天歌。
李英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抹活人才有的恐惧。
“都看清楚了吗?”慕天歌淡淡地问。
他俯视着跪在下面的李氏三人。
“李成霄,你刚才跟本王说什么?体面?”
他拿起手边的玉玺,在指尖掂了掂。
“还有你,李玉。”
“本王问你们,那些被你们的神仙花害得家破人亡的大汉子民,你给他们体面了吗?”
李成霄老脸涨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玉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不敢与慕天歌对视。
慕天歌冷哼一声,目光最后落回到李英珠身上。
“长公主殿下。”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李英珠的面前。
“本王在临安时,曾对你许下过一个诺言,还记得吗?”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李英珠平视。
“本王说过,一定会让南越付出代价!要让你亲眼看着,李氏皇族被本王连根拔起,砍得干干净净。”
“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你,做好准备了吗?”
李英珠浑身颤抖,哆嗦着往后缩。
“不……不要……”她干裂的嘴唇上下碰着,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想求饶,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三天的游街,已经将她的精神彻底摧毁。
“不要。”慕天歌冷笑一声。
“你自以为聪明,玩弄人心,视我大汉子民性命如草芥,可曾想过有今日?”
曾经在玉龙山庄,指点江山,扬言要把神仙花铺满大汉每一寸土地,让大汉亡国的南越长公主,那曾想过会有今日之结局。
慕天歌站起身,转头看向战狼下令。
“把李成霄、李玉,所有李氏皇族,全押到大殿外面的广场上。”
战狼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是!”
他转身,大手一挥,“拖出去,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