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了升龙城。
警钟还在当当回荡,伴随着的是家家户户传出的哭喊与哀求。
“开门!奉陛下旨意,征召男丁,守卫都城!”
“嘭!”
一扇薄薄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几个禁军士兵冲了进去。
“官爷,求求你们,我男人病了,他上不了城墙啊!”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士兵的大腿。
“滚开!”
士兵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病了?我看壮实得很!”
一个又一个禁卫军士卒冲进民宅,将里面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男丁,不论老少,全部拖拽出来。
“放开我爹!你们这群强盗!”一个半大的小子冲上来,张嘴咬住一个士兵的手臂。
“小杂种!”
那士兵吃痛,反手一巴掌将孩子扇飞,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我的儿!”
妇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陛下有令,保卫升龙城,人人有责!敢违抗者,就地格杀!”
类似的场景,在升龙城每一个角落上演。
店铺的伙计,作坊的工匠、农夫、商人……
所有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被强行从家中带走。
他们被塞上一把生了锈的长矛,或者是一柄砍柴的斧头,就被推搡着,赶上了那座冰冷的城墙。
整个升龙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充满了恐惧和哀嚎。
皇宫,金銮殿。
殿外震天的喧哗,让这里也无法安宁。
南越的文武百官,早已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一个个面红耳赤,吵作一团。
“守!必须死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激动得满脸涨红。
“我南越立国百年,将士用命,何曾怕过汉狗!升龙城城高池深,我们还有两万禁军,三十万百姓,怎么就守不住!”
“守?拿什么守!”
一名文官反唇相讥,指着殿外。
“周将军,您去码头看看!我们几百个弟兄,连汉军的船都没摸到,就……就没了!”
“人家那是什么武器?那是天罚!你让我们的儿郎,拿着刀枪去挡天罚吗?”
“懦夫!你这是动摇军心!”
“我这是为了全城百姓的性命着想!”
“够了!都给朕闭嘴!”
龙椅上,李成霄猛地一拍扶手,发出虚弱的怒吼。
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太子李玉站在他的身侧,脸色比他父亲好不了多少。
罗宾·菲尔德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狗咬狗的南越君臣,心里一片冰凉。
他悄悄后退,想要脱离这个漩涡中心。
计划,已经彻底失败。
那个慕天歌,用一招匪夷所思的海路奇袭,打碎了他所有的谋划。
现在,他必须考虑的,不是如何帮南越击败汉军,而是如何从这座即将化为废墟的城市里,逃出去。
“菲尔德先生!”
李成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他。
“你快告诉朕,我们该怎么办?你们安息帝国的援军呢?他们什么时候到?”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罗宾·菲尔德身上。
罗宾·菲尔德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
“陛下,请您保持镇定。”
“我们必须守住!只要我们能拖住汉军,我们的援军很快就会赶到,到时候,我们就能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他们!”
他说的,连自己都不信。
但他必须这么说,他需要这座城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的话,让主战派的老将们精神一振。
“听到没有!安息的朋友都说了,我们能赢!”
“赢?怎么赢!”
一个主降派的官员冲了出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陛下!不能再打了!城外的汉军,有十万之众啊!他们是天兵,我们是凡人,怎么打?”
“开城投降吧!或许……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活路啊!”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
李玉拔出了腰间的佩剑,一剑刺穿了那名官员的胸膛。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谁敢再说投降二字,这就是下场!”
他嘶吼着,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太子的疯狂举动吓住了。
李成霄呼呼喘着粗气,指着下面那群文官。
“慕天歌那小贼恨不得把朕抽筋剥皮,你们以为投降就能活命?”
“传朕的旨意!”
他拔出架子上的宝剑,一剑砍断了面前的桌角。
“全城死守!”
“再有言降者,死!”
百官连连磕头,没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但他们的心思早已经飞到了别处,各自盘算着怎么在破城时保住家小。
......
升龙城内的安息帝国使馆。
罗宾·菲尔德满头大汗,指挥着几个手下,把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往马车上搬。
这是他在南越这几年搜刮来的全部家当。
“快点!把那尊金佛带上!”
他一脚踢在手下的屁股上,催促他们加快速度。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一个护卫长牵着马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
罗宾·菲尔德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南越人全是一群废物,这升龙城绝对守不住。”
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
“汉军在东边扎营,西门现在还是空着的。”
“趁着城里乱成一锅粥,我们从西门溜出去!”
护卫长面露难色。
“大人,城门现在紧闭,南越人不让任何人出城。”
罗宾·菲尔德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币。
“南越那些看门的士兵,只要看到这个,就没有打不开的门。”
他必须尽快赶回安息帝国。
大汉这支庞大的水师,还有那种神秘恐怖的火器,必须让国内尽早知道。
不然,安息帝国迟早要在这些汉人手里吃大亏。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的升龙城,终于稍稍安静了下来。
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有穿着破烂铠甲的禁军,但更多的,是那些手里拿着木棍、菜刀、甚至是锄头的百姓。
他们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恐惧,一夜未睡的他们,精神和体力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呜——”
城外的汉军营地里,响起了嘹亮的起床号。
十万大军准时起床,将士们个个精神饱满。
营地里升起袅袅炊烟,伙头军抬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肉汤和压缩干粮分发下去。
吃饱喝足,战鼓擂响。
咚!咚!咚!
鼓声节奏分明,每一声都震在南越守军的心口上。
汉军营门大开。
十万大军在升龙城东门外慢慢展开阵型。
长枪如林,刀盾如墙。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慕天歌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无敌铁军,前出列阵!”
“吼!”
八千名无敌铁军的士兵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在李长风、陈千秀、萧武、战狼的带领下。
具装重骑兵、佰刀队、钩镰枪队、火枪队,四个方阵,迈着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整齐步伐,缓缓向升龙城的方向压去。
紧接着,最让城墙上守军胆寒的一幕出现了。
五十门黑黝黝的火炮,在牛马的拖拽和工兵的推动下,被缓缓推到了阵前,一字排开。
那五十个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升龙城那扇紧闭的城门。
“那……那是什么?”
李成霄和李玉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杀气腾腾的大军,脸色惨白如纸。
这就是慕天歌的军队?
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敌人?
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汉军阵中,李虎一人一骑,缓缓走出。
他骑在马上,一直来到距离城墙百步左右的距离,才勒住马缰。
他清了清嗓子,抬头看向城楼,运足了中气。
“城墙上的南越猴子们,都给老子听好了!”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城头。
“我家王爷说了,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最后一次活命的机会!”
城墙上一片骚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立刻,马上!打开城门,跪地投降!”
“我家王爷保证,只杀李家的人,其余的人,一概不追究!”
此话一出,城墙上无数双眼睛,瞬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龙袍加身的李成霄。
那些被强征来的百姓,眼中更是流露出了强烈的求生光芒。
李成霄和李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要让他们君臣离心,彻底断了他们的根!
李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看着城头上的骚动,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要是你们给脸不要脸,非要顽抗到底!”
他深吸了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那句让整个升龙城都为之颤抖的命令。
“一炷香后,攻城!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人畜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