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菲尔德踉跄着后退两步,面色煞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玉心头一紧,顾不上礼仪,一把捡起地上的千里镜,朝着海面望去。
下一息,他看到了一副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握着千里镜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片由无数船帆组成的森林,正从海天的尽头,向着升龙城,无情地压过来!
那遮天蔽日的船队,一眼望不到边际,每一艘巨船的船头,都悬挂着一面金色的“汉”字龙旗!
汉军……
“不……不……”
李玉手一软,镜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第二次摔在地上。
“他们的水师……他们的水师不是早就没了吗……”
这句呢喃,也问出了李成霄和罗宾·菲尔德的心声。
大汉的水师,不是早在十五年前就被倭国人打残了吗?
这么多年的情报,从未听说过他们还有水师!
现在哪来这么多,这么大的战船!
情报!情报出现了致命的错误!
李成霄颤抖着双手,从地上捡起那摔坏的千里镜,凑到眼前。
即使镜片已经碎裂,视野模糊,但那代表死亡和毁灭的压迫感,依旧让他浑身发冷,手脚发软。
这位南越皇帝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船……好多船……”
“他......他们怎么会从......海路过来……”
李成霄脸上满是绝望。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希望,都是建立在汉军会从陆路进攻的基础上。
他们坚壁清野,在鬼愁涧,在老山沟这些天墊布置了重兵。
可现在,这支大军,绕过了他们精心布置的所有防线,直接将刀锋抵在了南越的心脏上。
罗宾·菲尔德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佯攻……东线是佯攻……”
他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舰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耍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像是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自诩为安息帝国的智者,运筹帷幄。
可今天,那个叫慕天歌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援军……菲尔德先生……贵国的援军呢?”
李成霄转过头,一把抓住罗宾·菲尔德的袖子,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罗宾·菲尔德被他一抓,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李成霄,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玉,最后将视线投向那片正在逼近的舰队。
“半个月……至少还要半个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到了!”
城墙上的南越守军和闻讯赶来的文武百官,也都看到了海面上那恐怖的景象。
恐慌,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是什么?”
“天神啊,是汉军的船!”
“他们怎么过来的?他们不是在鬼愁涧吗?”
“完了……全完了!”
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升龙城的城头,乱成了一锅粥。
“快!快去示警!”
“敲响警钟!全城戒严!”
“所有能动的兵,都给本将调到东城墙来!”
城墙上的将军们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铛!铛!铛!
凄厉的警钟声,第一次在升龙城内响起。
无数百姓茫然地跑出家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海面上的汉军舰队,已经开始转向,朝着升龙城外的东港码头驶去。
那是升龙城最大的码头,也是南越渔民和商船停靠的地方。
“他们要去码头!”
“快!阻止他们登陆!”
一名南越将领大吼,带着一队士兵冲下城墙,朝着港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守卫港口的几百名南越士兵也发现了正在逼近的庞大舰队。
“放箭!快放箭!”
港口的箭塔上,南越弓箭手乱哄哄地朝着海面射出稀稀落落的箭矢。
旗舰“破浪号”的甲板上。
秦海燕手持单筒千里镜,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皮甲,将她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升龙城大型渔船码头,水深足够,几乎没有防御工事,卫兵不足五百。”
她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慕天歌,嘴角扬起一个自信张扬的弧度。
“夫君,这简直就是为我们敞开的大门。”
陈千秀扛着七尺佰刀,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双杏眼亮得惊人。
“还等什么?夫君,让我先上!看我把那个南越皇帝揪出来!”
慕天歌看着远处那座陷入混乱的城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对秦海燕点了点头。
“你是水师统帅,你来指挥。”
“好!”秦海燕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快步走上高处的指挥台,从令兵手中接过一面红色的小旗,用力一挥!
“传我将令!”
“诸葛神弩,神机弩,自由射击!”
“给本将军,把码头上所有能喘气的,都清理干净!”
“是!”
战船上,无数士兵齐声应诺。
下一刻,一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在海面上响彻。
“嗖嗖嗖嗖嗖......”
无数标枪一般的破甲重箭与短小的神机弩短箭,从数十艘战船的甲板上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东港码头。
码头上的南越士兵,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这片风暴所吞噬。
噗嗤!噗嗤!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码头上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南越士兵,身体在一瞬间就被射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重重倒地。
后面的士兵,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妖术!这是妖术!”
“跑啊!”
他们扔掉手里的兵器,哭喊着,掉头就跑。
可他们的双腿,又怎么快得过漫天的箭雨?
第二轮,第三轮攒射接踵而至。
城墙上,李玉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就是这种恐怖武器!
当初在南疆,这种武器不过寥寥,自己的十五万大军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兵败被俘。
现在,他们竟然配备了如此之多!
升龙城如今的守军不过二万人。
这还怎么打?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扶着墙垛,吐得昏天暗地。
秦海燕站在船头,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战争。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三轮攒射过后,码头,彻底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停。”秦海燕才挥下了令旗。
“前锋船队,靠岸!准备登陆!”
一艘艘巨船靠上码头,沉重的木制跳板“哐当”一声搭在岸上。
李长风、陈千秀、萧武三人,早已按捺不住。
“王爷!”陈千秀第一个请战。
慕天歌看了她一眼,“去吧,不要恋战,清空港口区域,等待后续部队。”
“是!”
陈千秀兴奋地应了一声,拎着她的长刀,第一个冲下了跳板。
“佰刀队!随我来!”
一千名身形剽悍的佰刀队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跟在她的身后,潮水般涌上了码头。
紧接着。
长风的具装重骑兵牵着蒙上眼睛的战马,萧武的钩镰枪队,还有战狼和李虎率领的火枪队,都有条不紊地开始登陆。
十万大军,如开闸的洪水,从巨兽的腹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快!快关城门!”
李成霄总算找回了理智,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所有人,放弃码头,全部上城墙!准备守城!”
“快!快去把所有金汁滚木都运上来!”
“守城?”罗宾·菲尔德惨笑一声。
“拿什么守?我们所有的主力,所有的精锐,全都被王尚志那个老匹夫拖在了东边!”
“现在的升龙城,就是一个不设防的空壳子!”
“不!”李成霄双目赤红,怒吼一声,“朕还有二万禁军,还有升龙城中的三十万子民。”
他一把抽出旁边卫兵的佩剑,指着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
“传朕旨意!把城中所有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给朕赶上城墙!”
“用他们的命,给朕拖!必须撑到援军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