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鬼愁涧。
此地山势险峻,两座高耸的山崖将唯一的通路挤压成一条细线,关隘便卡在这条细线的咽喉处。
南越在此集结了五万重兵,自以为固若金汤,打定主意要借助天险耗死汉军。
南越守将站在垛口后,看着下方的大汉军阵,放声大笑。
“大汉的将军!你们跑这么远,是来送死的吗?”
守将指着两边陡峭的山峰,语气嚣张至极。
“这鬼愁涧,连鸟都飞不过去!”
“你们人多又怎样?有本事就来攻城,老子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马孟起骑在马上,举起开山大刀指着上面破口大骂。
“缩头乌龟!有种出关跟你马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守将根本不接茬,继续大笑。
“兵不厌诈,本将就在这城墙上等你们来送死!”
“他娘的,这帮孙子。”
马孟烦躁地望着那座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关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王尚志骑马来到他身边,神情倒是平静许多。
“算算时间,少主差不多该抵达升龙城了,我们也不用留手了。”
他抬起手,对着身后一挥。
“把那三个宝贝给本帅推上来!”
“是!”随着一声应诺,后方军阵裂开一条通道。
十几名工兵将慕天歌留下的三门火炮缓缓推了出来。
距离关墙二百步。
当蒙在上面的厚布被揭开,三门黑黝黝的火炮,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嘶——”
周围的南疆将士,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铁疙瘩,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南越守将在城墙上看着汉军推出三个大铁管子,一脸疑惑。
“那是什么玩意?”旁边一个副将问。
“装神弄鬼,不管那是什么,弓箭手准备。只要他们进入一百步,立刻放箭!”
城墙上,南越弓箭手纷纷搭弓上箭,瞄准了下方的坡道。
汉军阵前。
萧玄早已按捺不住,身着明光铠从大军后方大步上来。
高远带着几名大内侍卫紧紧跟在后面,生怕皇帝有失。
“陛下,请!”
王尚志翻身下马,对着萧玄躬身行礼。
萧玄一把接过工匠手中的火把,走到炮位侧方。
高远赶紧上前,熟练地用棉球塞住萧玄的耳朵。
萧玄举起火把,大声宣告。
“大汉的儿郎们!”
他视线扫过周围的将士。
“朕,今日点燃这第一炮!”
“朕与尔等同在!拿下此关,踏平南越!”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在山谷间回荡。
关墙上的南越守军,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下看。
“汉军到底在搞什么鬼?那是他们的皇帝?”
“皇帝亲自来了?他疯了吗?”
还没等他们搞明白,
萧玄一甩披风,将火把的火焰凑到引信上。
嗤——
青烟冒起,火花飞窜。
周围的将士立刻按照工匠之前的吩咐,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山谷。
火光夹杂着浓烈的黑烟从炮口喷涌而出。
沉重的火炮往后倒退了数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那颗纯铁铸造的实心弹夹带着呼啸声,径直飞向鬼愁涧的关门。
只是距离有些远,工匠也是第一次在实战中测算这种地形的距离,准头差了一截。
炮弹狠狠砸在门边的关墙上。
砰!石块碎裂飞溅。
关墙也跟着晃动了一下,弹丸深深地嵌在了关墙中。
整个关墙上的南越守军乱作一团。
“这是什么?”
“天雷劈下来了!”
惊叫声此起彼伏。
几个胆小的南越兵直接丢了手里的弓箭,往关墙下跑。
守将抽出腰间的佩刀,连砍两个逃兵,才把场面镇住。
“不许退!那铁疙瘩打不准!都回到位置上去!”
关墙外,汉军阵地。
萧玄拿掉耳朵里的棉球,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
“真痛快!”
这动静听着就让人气血翻涌。
王尚志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陛下,您的心愿已了,这阵前太危险,请您退到中军观战。”
萧玄知道轻重,这距离虽然是二百步,但万一上面射个冷箭下来也是麻烦。
“好,剩下的就交给王将军了,给朕狠狠地砸!”
萧玄转身,在护卫的簇拥下退回中军。
王尚志目送萧玄离开,脸上的恭维收起,换上冷酷的战意。
“往前推!”
“那帮猴子的弓箭射程超不过一百步。”
“推到一百五十步,给本帅轮番轰击那道破门,不把它砸烂绝不停火!”
马孟提着大刀亲自跑去指挥牛车往前推。
“都给老子用力!推上去!”
三门火炮在平地上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鬼愁涧的城门。
工匠们迅速清理炮膛,重新填装火药。
“第一门,装药完毕!”
“开炮!给老子把关门砸开!”
炮口再次喷出猛烈的火焰。
这一次距离拉近,工匠们仔细调整了仰角。
铁弹重重砸在厚重的木门上,木屑四溅。
“第二门,放!”
“轰轰轰!”
三门火炮依次开火。
“砰砰砰!”
关门被连续轰击,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继续装填!”王尚志再次下令。
炮管冒着白烟,工兵用湿布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火药和炮弹。
关墙上,守将看着下面那三个怪物,脸色发白。
轰!轰!轰!
又是三颗铁弹砸过去。
残破的关门直接崩塌,整块门板向后倒去,关口彻底敞开了。
马孟起举起大刀,双眼通红。
“弟兄们!门开了,给老子冲进去,杀光他们!”
“杀!”
伴随着山呼海啸的呐喊,汉军高举兵器,潮水般朝着敞开的鬼愁涧关门压了上去。
同一时间。
南越王都,升龙城。
皇宫的礼宾殿内,依然是丝竹声声。
南越皇帝李成霄坐在龙椅上,满脸红光。
太子李玉坐在下首,端着酒杯,向对面坐着的安息帝国使臣罗宾·菲尔德敬酒。
“菲尔德先生,算算时间,汉军的主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鬼愁涧。”李玉洋洋得意。
“我们在那里布置了五万大军,关隘易守难攻,王尚志那个老匹夫,绝对打不过来!”
罗宾·菲尔德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慢慢喝了一口。
“太子殿下,这就是你们南越的优势。”
“那个慕天歌,终究是太年轻了。”
罗宾·菲尔德放下酒杯,语气十分自信。
“他以为凭借几件新式武器就能横扫天下,简直是做梦。”
“南疆的丛林会把他的军队拖垮,疾病和饥饿会收割他手下士兵的生命。”
“等到汉军撑不住的时候,我安息帝国的二十万大军再来收拾残局,一举擒杀他们。”
李成霄拍手大笑。
“先生算无遗策!等大汉覆灭,我们南越愿意年年向安息进贡,绝不反悔!”
李玉咬着牙,满眼都是恨意。
“到时候,我要亲自带人去把慕天歌抓回来,让他尝尝我大姐受过的罪!”
罗宾·菲尔德笑出声,端起酒杯。
“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三人正要碰杯。
礼宾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浑身是汗的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直接扑在地上,帽子掉在一边。
“陛下!陛下不好了!”
太监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变了调。
“船!海......上全......全是船!密密麻......麻的船!”
“汉......汉军杀......杀过来了!”
李成霄脑袋一阵眩晕,直接跌坐在龙椅上。
“你说什么?”
“大汉的船?这绝不可能!”
罗宾·菲尔德手里的酒杯滑落在桌子上,红酒流了一地。
他站起身,大惊失色。
“大汉的水师早在十五年前就被倭国打没了,他们哪来的战船?”
太监在地上发抖。
“奴才不敢撒谎,陛下您去城楼看看就知道了!”
李成霄双腿发软,李玉一把扶住他。
“父皇,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慌慌张张地冲出皇宫,爬上升龙城东侧最高的城楼。
罗宾·菲尔德抢过一个护卫手里的千里镜,向海面上望去。
下一刻,他的双手剧烈颤抖,千里镜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