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瞬,陆观遥摁着她的后脑,想要更深地与她相濡以沫,柳越眠手脚并用将人推开。
她可还没消气呢!
他就这般沉不住气了!
“你可是真心爱我?”成婚这么久,她还未曾问过他,不过是他求娶,她便答应了,两人从青梅竹马过渡到夫妻,她也不知道寻常夫妻会做些什么?
“自然,若不是爱你,我又怎会千里迢迢赶回来?”他捧起她的脸颊,恨不得将自己地心剖开给她看。
“为何?”
她只是想确认下,他对自己究竟是日久生情,还是兄妹之情,是否分得清?
幼时她总爱欺负他,做了什么坏事都往他身上推,他也全盘介绍,起初她以为两人情同兄妹,久而久之,离京后,日夜牵挂,她才慢慢知晓自己心意。
柳越眠还记得幼时曾有一次,是他口中满是嘲讽,致使二人吵了架,好长一段时间里,谁也不理谁。
那是春日午后,柳越眠逃学至学堂后院处,那种着一棵桃树,她躺在树下树根处,嘴里叼着一块核桃酥,微风拂面,枝叶沙沙作响,真是快哉。
陆观遥每次瞧不见她,总会跑来这处寻她,果不其然,听着脚步声柳越眠便知晓来者何人,只是步子比平日里更重了些。
她感觉他在自己身侧躺下,悉悉索索不知道干些什么。
“呐。”他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
柳越眠睁开眼,眸子清亮,瞧见他递过来的信件,不甚在意地又闭上了眼:“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麻烦,你给我念,我看见字我就头疼。”
陆观遥递着信的手僵在原地,片刻后,清清嗓子开始捻起来:“原是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可惜众人与我如青山,唯独你是草木间。”
“什么意思?”柳越眠从不爱读书习字,夫子见了她都发愁,整日淘气,一点大家闺秀模样都无。
陆观遥瞟了她两眼道:“芸芸众生如草木一般平平无奇......”
话音未落,蓦地柳越眠瞪大眼睛,咬着一口银牙,坐起身来:“是谁骂我如草木?!”
继而转过身来,一双透亮眸子盯着他,好似眼里要喷出火来。
陆观遥扶额,倒是高看她了。
“说话,老子非要弄死他不成。”
“柳柳,女孩子家家要文雅。”
“旁人都追上来骂我来了,要文雅做甚?!呆子!”她起身就要走,她倒要去问问是谁胆敢骂她,谁知,陆观遥一直拉着不让她走。
她顿感不对,往日里,他只会跟在自己身后,同自己一起欺负弱小,哦不!是仗行天下,如今......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这信是他送来的,又不肯告诉自己是谁送的,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好啊,陆观遥,你跟着旁人一起骂我!此刻便断交!”
“我哪里同他是一伙了,只有你这么倒霉,才会被他......送信!”
“陆观遥,你骂我倒霉!”
“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就是!”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还是过了段时日,陆观遥特意带着她爱吃的核桃酥前来道歉,柳越眠这才原谅他。
如今说起往事,柳越眠就气愤,他压根就没同自己站在一处,他为了旁人来说自己。
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陆观遥叹了口气,可真是好大的冤屈:“后半句是我添得,他瞧你我二人相熟,托我来送信。”
“你添字干什么?”
能干什么?那可是一封表达心意的信函,他若不添点东西,眼下媳妇说不准就是别人家的了。
“你说能干什么?”
柳越眠眼珠子滴溜一圈,明白过来,这不是表达心意的信!就这么被他搅和了,虽不知道是谁,自己还骂了他好几日。
“那人是谁?”她问。
陆观遥瞪她:“你心中还想着旁的男人?”
“如今你我要和离了,我还不能想?”
她这一句眼前男人脸更黑了。
“你就这么想和离?”
一计不成,便再使一计,美人计!
她撅着嘴:“那我亲你一下,你跟我说好不好。”
男人小气的摇摇头,并不打算理她,柳越眠却越发来劲,在他身前蹭蹭,哪料蹭出火来,直至耳边喘︱息声越重,她才惊觉。
糟了!
陆观遥心知妻子腹中怀有身孕,自然不敢乱来,拉着她匆匆一回,陆观遥给她擦拭干净掌心,两人相拥,缓着气息。
她离开那段时日,卧榻空空如也,他总觉着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又好似到处都空荡荡的,那种滋味,很是难受。
每到夜里,他便望着帐子,毫无睡意,夜里的日子很是难熬,眼下温香软玉在怀,他那颗孤寂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被她填满了。
“那你从那时便心悦于我了?”柳越眠捏着他一侧耳朵。
又或许是更早,早在他情不自知的时候,早在他初次梦中,翌日天光大亮,他看着自己裤子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那一刻便明白了,他心悦于她这回事。
当然,陆观遥不会将这事摆上台面与她言明,只含糊应了声,得到答复的柳越眠没多纠缠,枕着他的手臂,再也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既然人找到了,误会也解除了,自然是要回京城的,只是陆观遥问了几次,柳越眠总是说不急,想在此处多呆会。
陆观遥只好先写了信送回京中,让母亲和岳母能安心些,哪料,这一等就等上月余。
柳越眠近来都躲着陆观遥,生怕他逮住她问,何时启程回京,并非她不想回京,只是这知晓事情原委后,她才反应过来,有多丢脸,为了个不知来历的女子,就闹着要和离,还偷跑出京城,回京后,母亲还不得骂她,陆观遥如此大张旗鼓寻她,只怕这事早已穿了出去,城中之人还不得笑话她,如今灰溜溜回去,她是死也不回去!
陆观遥将人堵住,关上房门,扬起手中信件,让她避无可避:“
我们何时回去?岳母大人来信,心中挂念的紧。”
“这风景如画,我还想呆上一段时日。”她望向他的眼眸可怜兮兮的。
这么几次下来,陆观遥大抵事知道她为何不愿回去,只是因为她觉得失了脸面,他倒不这般觉得,她若当真平白无故将人收入房中,先不论那人是否能攀污上自己,他首先便是气愤。
气愤她不爱自己,能将自己拱手让给另一个女子,还好她没将人收下,还好,她爱自己。
至于脸面这事,他早有盘算,只怕眼下京中之人都夸她呢,怎会笑她。
“京中盛传,陆府少奶奶为了协助夫君,竟怀着身孕不惧危险,最终助力其夫君拿下奸臣,实在是伉俪情深。”
闻言,柳越眠瞪大眼睛望着他,陆观遥在她不解的眼神中点了点头:“不是传我......咳......咳,没什么。”
陆观遥一笑,他自知妻子爱脸面,更知这事本不是她的错,若为了寻她,而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她身为主母往后该如何自处?
因着在呐官员入狱后,他便放出话来,因他早已察觉异常,提前知会了妻子,妻子为助力他一举拿下奸臣,与他联手做了一场戏,闹和离,是为了让奸臣更易相信,特意不顾身子离了京,而自己寻她亦是戏一场罢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家中父母亦不知晓真实原由。
“所以夫人何时愿意与我回府?”
她夺过手里那封信,嘟起嘴自顾自道:“既然母亲想我了,那便回去叭。”
罢了又寻丫鬟拾掇衣裳打道回府。
若是再不回去,只怕母亲要赶上门来强押她回京中了。
岳母原话本是斥责他们两夫妻胡闹,听着身孕怎么如此冒险,而后又让柳越眠多在此处呆会儿,好不容易离京,散散心,莫整日闷在府中,是陆观遥仿着岳母字迹写了这封信,劝告柳越眠回京,并非他不愿让妻子在此处呆着,实在是此处简陋,女子生产犹如鬼门关走一遭,京中早已打点好奶娘,稳婆,太医,就等柳越眠发动。
否则,他实在不敢让妻子在这生产,偏僻的很,这的稳婆,大夫自然没有京中的好,万一发生点什么,他一个人该如何独活?
只要有一丝减少她危险的机会,他都会去做。
他费尽心机娶她,又怎么给她机会提前离开自己,她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陆观遥的人,而他也只会有她。
“柳柳,往后不许再提和离,我们发誓,往后要生生世世一起可好。”
那封和离书早在他们和好翌日,她就已经如他所愿,撕了个粉碎,了却他一桩心愿。
柳越眠思量过,此事非他一人之过,怎好都推脱于他一人,她既懂他不安的心思,她给他一份安全感便是。
“好,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她问。
“什么?”
“我爱你,陆观遥。”
“我也是,柳柳。”
人间至美,不过是从年少相扶,一路白头,陆观遥想他们亦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