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当圣杯遇上最强 > 39.39.火
    地下街下行的楼梯。

    两个上行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地说笑着,视线的余光中看见两双鞋迎面下来,再抬头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下去,其中一人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倒不是他们做了什么,只是来人气场实在与周围格格不入。

    一个身形挺拔、神情冷肃,像随时会训斥人的上班族;另一个一手雨衣,顶着一头酒店标配的毛巾安静走在旁边,目光扫过他们时没有半点闲逛的松弛感。

    在满是广告和深夜闲逛者的娱乐场里,两人简直像误入的恶霸。

    路人人纷纷避开,又忍不住回头,只因为其中一人腰上别了个玩偶,搞怪的搭配冲淡了生人勿近的气质。

    你对此浑然不觉,对身旁人说道:“事情就是这样。”

    “……不如明天处理。”嘴上不愿加班的七海建人虽然这样说着,却一脚迈入了四通八达的地下空间。

    鞋底踏过湿漉漉的地砖,你们穿行于彼此咬合的地铁通道与餐饮街。

    “我也这样想过,可惜敌人不等人,留给禅院直哉的护符碎了。”你叹了口气。

    遇见熟人和任务重合的放松在不久前被打破,仅分别半小时,禅院直哉就用掉了印刻防御魔术的护符。

    埋伏的敌人不容小觑,希望他能撑到你的救援。你提起了百分百的精神思考这一局面。

    有人利用渡边遥乃故意引你追查,甚至提前布置埋伏,这个猜想如今已经得到了验证。

    不过有件事令人不解。你在高桥两姐妹的帮助下,也没有找到禅院直哉所说的线索。那么,两人往来的东西藏在了何处?还是说这同样是个虚假的诱饵,引调查之人来北海道?

    你边活动筋骨边思考这是不是个烟雾弹,如果他的情报没有错,最有可能藏着真相的地方,只剩下一个。

    高桥熊治的尸体。

    “腰上的玩偶怎么回事?”

    “嗯?”七海的提问打断了你的思考,你扭头一看,原来说的是高桥妹妹送的礼物。

    一个白色、酷似晴天娃娃的玩偶,但边角精致得多,斗篷边缘缀着一圈金色滚边,领口处系着一枚很小的金色结饰,使它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晴天娃娃,倒像某个童话故事里被缩小的圣物。

    你把那只玩偶解下来,拎在手里,特意在七海眼前晃了晃。

    “七海也想要这个礼物吗?”

    “不,谢谢,没有这个意思。”七海一脸无语,移开视线。

    “大概是哪个新开发的IP玩偶吧。”你抛了抛手中的玩偶,体会到了一丝某人喜欢逗七海的奇妙乐趣。

    这个国家的人们擅长把二次元角色变成潮流符号,一个不起眼的卡通形象,迅速拥有名字、故事与成套周边,然后悄无声息地渗入年轻人的日常。

    但你们两个都不属于潮流第一线的类型,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有些东西对旁人是陌生的卡通形象,对另一个人,可能是珍重之物。

    你又看了看手里的玩偶,高桥麻雪不舍的神情浮现在脑海里。她应该很喜欢,有机会的话还是偷偷放回去。

    七海兴许是受够了你的打趣,单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发出消息后,他低头确认了一遍,又补了一句什么,随后锁屏收起。

    “已经通知五条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重新扫向前方。

    “欸……”你肩膀一垮,话说得头疼,步子却越来越快。

    老师还是如约来了。

    在酒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你虽然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但踏上北海道后一直萦绕心头的烦躁,却在得知他去了金田一家时,忽然散了大半。

    人群从两侧掠过,七海侧身避开行人,你紧跟其后,下定决心,速速解决完高桥家和禅院直哉的事情,然后回去吧,回去好好聊一聊。

    -

    景象很快换了一茬。从灯火明亮的甜品店,变成二次元周边店,再往深处,花街柳巷藏在半明半暗的入口后。

    地面之上,台风盘踞天穹;地面之下,没有夜晚。

    十一点多,人群依旧拥挤。刚下班的上班族与彻夜玩乐的年轻人擦肩而过,提着公文包的人低头赶路,穿着夸张服饰的年轻人笑闹着钻进店门;有人为明天的工作焦虑,有人为一件限量商品兴奋,也有人在昏暗的灯影里寻找片刻慰藉。

    秩序与放纵、疲惫与狂热、体面的生活与不愿示人的欲望,全被这条地下街粗暴地塞进同一片空气里。

    七海走在靠外侧的位置,将你留在自己能够随时照应的范围内,无意识中皱起了眉。

    人太多了。如果对方真是诅咒师,一旦交手,既要布置帐,又要顾及疏散人群,行动必然处处受限。

    “今天的实力有几成。”

    你在他暗含期待的眼神中竖起一根手指。

    七海闭了闭眼:“……我上。”

    话音刚落,你和七海同时停下脚步。令人厌恶的气息,被你们一同捕捉到了。

    咒力残秽清晰地指向一块特别陈旧的区域。和帐原理同样的术式正笼罩着小道上的一家店,普通人看不到却难不倒你们。

    七海利落地击碎门锁,你们踏入其中。声控灯泡亮起,室内静悄悄的。

    几盏已经熄灭的烛台沿墙排列,旁边堆着古旧的木牌与写满陌生文字的纸札。

    四壁挂满泛黄的符纸,你揭下其中一张,没有任何咒力也没感到任何束缚,是张单纯的纸。

    七海路过中央摆放的低矮的铜镜,来到房间尽头垂着的一整面黑帘前。

    钝刀悄无声息地拉开帘子,帘幕后,一道身影静静躺着,面容被一块白布遮住。

    不过,你却从镜子里瞥见了一张脸。

    女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凌乱的发丝垂在脸侧,嘴唇紧抿,透着一股沉沉的倦意与戒备。

    两人的目光在镜中猝然相撞。

    说时迟那时快,黑影掠过。

    她朝七海扑了过去。动作并不利索,踉跄间撞翻了旁边的桌案,哐当好大一声,却不如她的一嗓子:

    “救命!有人!快来人啊!”

    七海明显怔了一下,他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你觉得这张脸眼熟极了,刚想把她拉起,旁边有人急急忙忙地披了黑袍冲出来,他看到主室的鸡飞狗跳也呆愣了一下。

    “你你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显然不是客人的其中一人转头朝他走来,人偶师不禁后退一步,撞上了墙壁。

    你们终于见到了任务对象,一个咒力微弱的咒术师。他慌忙间只顾得拢紧衣襟,目光在七海的咒具与你之间来回扫动。

    “想不到死而复生的主谋只是个不入流的咒术师,”你摇着头朝他走去,顺带捡起掉落在地的材料,“在夜蛾校长那见过类似的。”

    “是咒骸。”七海也悟了。

    听到这个名词,女人与人偶师皆是一怔,七海抓住这个空隙,手臂一沉,扣住女人的肩侧,将她从腿边拨开,随后平静地挡在她与人偶师之间,事无巨细地观察对方。

    咒力不强,但气息诡异,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造出以假乱真的“活人”?

    而且对面脸色也变得奇怪,从家里遭贼的惨白转为见到救星的激动。

    “咒术师?啊啊、太好了……你、你们也是!”他一个滑铲直直跪了过来。

    “事先说明,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一些规定。严格来说,已经足以认定为诅咒师。”你提醒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果不其然他扑了个空,脚下没收住力,一下子滑向中央,镜面剧烈一晃,连带着支架倒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黑袍随着撞击掀起一角,铜镜翻倒的瞬间,隐约映出一排与真人截然不同的木制关节。

    等你再次细看时,镜面已经晃动起来,那东西也碎成重叠的残影,但一张恐惧、庆幸、激动与痛苦交织的脸越来越清晰。

    “救、救救救我!”他趴伏在镜面,小孩似的哭笑着大叫。

    一时之间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后面的七海也没管,径直掀开白布,底下赫然躺着的是高桥熊治。

    “尸体

    我们带走了,至于你,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我不想加班。”七海叹息着为他再次掩面。

    高桥母亲此刻也明白了两个不速之客是为谁而来,愤怒着朝白布走去。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数条手臂骤然从人偶师衣服底下射出,快得像甩出的长鞭,毫无章法、全凭速度与力量的攻击转瞬即至。

    好在时刻盯梢的你,在他异变的刹那也动了。

    手中毛巾凌空一转,咒力如刃般掠过,瞬间截断袭来的数条手臂,紧接着将断口飞出的细小蝇虫一并剿灭。

    满室飞舞的咒力与断臂碎片中,你们见证了人偶师与人偶彻底融为一体的过程。

    一颗头颅探出黑袍,紧紧贴在人偶师的胸前,啃噬他的心脏;同时一节节木质骨骼撕碎了所有衣物,层层交错,衍生的锋利足钩钉住铜镜。在镜面一声声的碎裂中,一只如同伏地巨蛛般的生物,畸形地诞生了。

    经验丰富的七海立马护住高桥母亲,目光迅速扫过人偶师不断变化的躯体。

    “是自我增殖型咒骸,”他语气冷静,判断极快,“攻击他的腹部核心。”

    你手中骤然多出一把枪,枪身猩红,血荆棘缠绕着枪管,冷光沿着锋利的轮廓一闪而过。

    枪尖先对准那张仍残留着痛苦与期待救赎的脸,随后缓缓下移,停在腹部核心。

    下一瞬,赤色的枪贯穿而过。

    庞大的人偶顷刻停滞,关节失去咒力核心的支撑纷纷坍落。人偶师的状态早已与诅咒无异,即使反转术式也无法挽回。

    与此同时咒力涌入体内。猩红长枪微微颤动,战意丝毫未减。

    到这一步,七海已经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人偶吃人肉,然后生出人偶,才诞生了远超人偶师水平的“活人”咒骸。

    名为“黄泉比良坂”的网站,就是为了替人偶师收集人偶所需的“肉”。

    七海吐出一口浊气。任务解决得意外轻松,可心底却没有半分舒坦。这种罔顾人伦、把尸体当作材料的人,比诅咒更令人厌恶。

    他的目光最终挪向持枪的少女。

    她仍握着长枪,似乎在警惕着人偶的死而复生。以七海老练的目光看,她这一击干净利落,判断精准,咒力收放游刃有余。

    五条悟这个不靠谱的老师,又带出了一个好学生。正当七海打算收回锐利地审视时,她忽然沉声开口:

    “七海,马上走。”

    “什么——”七海还没问清,手上传来的痛感便迫使他回头。

    高桥母亲竟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嘶——”他吃痛松手,女人立刻挣脱,转身死死抱住孩子,眼底燃起愤怒的火光。

    这一点火光,转瞬蔓延到了他的眼里。

    -

    大火吞噬着街道。

    袭击发生得太突然,人群早已四散奔逃。漏瑚只身站在火场中央,静静看着一张张惊恐的脸从眼前掠过。

    他们看不到它,只知道大火突然来了。

    随着它迈步,热风裹着火舌席卷而去。窗棂被火焰吞没,木材受热弯曲,发出接连不断的“咿呀”声,空气迅速变得灼热而稀薄。

    漏瑚弯腰,随手拾起一张尚在燃烧的纸牌。火焰舔过指间,它却面无表情。

    只因火光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也许羂索说得对,它们需要一部手机,方便及时联络。该死的情报错误,冬木奏根本不在小樽,那么陀艮和花御面对的是谁?

    漏瑚忿忿想着,又抬手朝另一侧一指,数点火星接连落下。

    算了,只要把高桥熊治的尸体彻底焚毁,任务就算完成。至于冬木奏……没必要在这里和她交手。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它周身翻腾的火势无疑矮了一截。

    未战先怯便已输了一半。

    漏瑚盯着远处的少女,缓缓后退半步,准备转身。

    下一刻,破空声骤然袭来。

    它猛地回头,赤色的光已经穿过翻卷的火幕,朝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