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当圣杯遇上最强 > 38.38.错过
    小野三叶回房,楼上再次没了动静,五条悟还是靠在门上。

    他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身形修长占去了大半门框的高度,长腿随意伸着,肩线松松垮垮地陷下去。

    墨镜后的六眼仍在看,门板的纹理、走廊昏黄的灯光、远处空调运转的低鸣,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映进意识,又悄无声息地掠过去。

    五条悟仰起头,喉结随着呼吸起伏,昏黄的灯光在苍蓝的瞳底流淌,清透得一望到底。

    对他而言,让大脑彻底放空几乎是一件办不到且奢侈的事。六眼无时无刻不在运转,世界以过分清晰的方式涌入意识,细微的咒力流动、空气的变化、每个人与空间之间的距离,都逃不过这双眼睛。

    但这一刻,大脑奇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念头都失去了重量。

    雨声落在耳边,风从衣角掠过,任由感官接住这些细碎的信息,又任由它们从意识里流过去。五条悟放松地靠了很久,像顺着水流漂了很远。

    此刻难得的放松让他心情舒适,没过多久便收起了散漫的姿态,他抬手理了理领口,顺手拨开额前的白发。深色薄外套随着动作舒展开来,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

    他没听小野三叶的建议,指节在冰凉的金属上停了一瞬,然后才轻轻压下。

    咔哒,门缝一点点扩大,他先探进半个身子,昏暗的房间随之映入眼帘。

    唇角刚扬起就停住了。

    “欸?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吧。”五条悟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惊讶道。

    床铺平整,被子还是方块,枕头也规规矩矩地靠在床头,金田一夫妇收拾的是什么模样,现在就是什么模样。

    五条悟视线扫过房间,落在一旁的椅子上。那里扔着一套高专校服。

    他冷静地判断出目前的状况,小奏不在这里。目光又移向床头柜,熟悉的特级咒具静静躺在那儿。

    他走过去,俯身拿了起来。指腹触到火琉璃冰凉的表面时,一缕熟悉的气息缠了上来。

    是她的咒力,不虚片刻想通前因后果后,他低低地啧了一声,唇角的笑意又重新扬起。

    “被骗到了啊。”

    六眼也有眼拙的一天,五条悟无奈地坐到床沿。床垫随着他的重量往下一陷,弹簧在床架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他向后一靠,双手撑在床面上。单人床紧贴着墙壁,一臂之遥便是冰凉的墙面。

    他鼓起腮帮子,六眼微微转动。下一刻,房间里微末的痕迹被一一捕捉。

    门锁转动,她推门进来,动作利落地关上门。背脊贴着门板,衣料窸窣。

    外套被迅速褪下,衣摆从肩头滑落,随手搭向一旁。高专校服被扯出来,迅速换上了什么新衣服。鞋跟磕过地板,一只踢到墙边。

    另一只横着滑出去,鞋帮在地面擦过,停在床脚。五条悟弯腰扶正这只鞋。

    然后,她一边向前,鞋跟一边在地板上轻轻一磕,新鞋便踩了进去,整个人径直来到窗边。他的视线跟着那道残留的动作轨迹移动。

    桌子,椅子,窗台。手掌一撑桌沿,身体轻巧地翻上桌面,膝盖先落下,随即一只脚踩住桌边。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已经借力起身。

    窗户被推开,冷风卷进来,窗帘猛地向后一扬。她一手撑着窗框,另一只脚跨上窗台,身体向前一倾,黑发从肩后掠过。

    下一瞬,身影消失在窗外。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坐在那张小床上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床架又吱呀响了一声。

    他低头摸出手机,想起硝子的话,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硝子的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很安静,偶尔传来酒杯相碰的清脆声响。

    五条悟把玩着手里的宝月,随意说:“还没睡?”

    “清醒得很,”硝子轻轻晃了晃杯子,“你呢?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睡不着,随便问问,”五条悟顿了顿,“高桥熊治那边怎么样?”

    “尸体已经确认火化了,”硝子说,“我也通知小奏了,她已经回去了。”

    “……”电话这头安静了一会儿。

    “喂?”对面询问。

    手机贴在耳边,五条悟没有说话,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模糊地漫进来。

    硝子忽然笑了一声,隔着听筒的声音同样模糊:“怎么,没回来?”

    “……”

    “还没回来就自己打电话啊,”她语气一下变得随意起来,“别什么都指望我替你操心。”

    “硝子——”

    “我要喝酒了。”

    “等等——”

    “嘟嘟嘟。”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五条悟举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黑掉的屏幕:“……真无情。”

    五条悟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指尖插进白发里,向后一捋,又停在发顶。他垂着眼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落下,又收回来。

    到底要说什么?

    问她在哪里,大概是回来的路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又显得像在催促。可若只是随便聊两句……

    他抿了抿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下。算了,能听见声音就好。

    指尖终于按下拨号键,嘟——

    第一遍没人接。

    五条悟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屈起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又拿起手机,重新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提前想好了开场白。

    电话接通,唇角扬起:“喂,你——”。

    下一秒,沉重而凌乱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五条悟的笑意骤然停住。

    “……喂?”

    代替回应的是一记树木断裂的震响,枝叶抽打、木身崩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紧随其后的水声哗然卷过,像激流撞上岸壁。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向地面。

    一声辨不出的闷哼遥遥传来,隔着层层风雨撞进耳中,下一瞬便被轰鸣的水声彻底淹没。

    五条悟猛地坐直,撑在床面的手瞬间收紧,窄窄的床架随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你在哪?”

    话筒另一端只传来短促的破风声。

    五条悟已经站了起来,手机死死贴在耳边,他一把抓过搭在床沿上的宝月,门把被压下,房门骤然撞开。

    “说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电话里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伴随着锐器碎裂的声音。

    五条悟脚步陡然加快,手指攥紧手机,白发被迎面的风掀乱。

    “冬木奏——”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回答我。”

    ---

    晚上十一点,酒店房间一盏床头灯亮起。

    七海建人刚进房间,先将行李放到一旁。他脱下西装外套,仔细叠好搭在椅背上,又松开领带,顺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途中不动声色地确认了一遍门锁、窗户、消防通道的位置。

    最后,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角窗帘,低头看向十一点钟的札幌街头。

    咒术师的视力极好。从高处俯瞰,台风中没什么车流和行人,街道像一条条被灯光勾勒出来的棋盘忽明闪烁。写字楼大半已经熄了灯,偶尔还有几扇办公室窗户亮着,孤零零地悬在黑色玻璃幕墙之间。

    更远一些,薄野方向的霓虹也安静了下来。但真正让这座城市保持流动的,不在明面。

    七海建人一手按着落地窗一边往下望,札幌站与大通站之间有约几百米的地下步行空间,继续往南又能接到地下街;大通附近的AuroraTown向东延伸,PoleTown则向南一直连接到薄野站。

    他要解决的人偶师就藏身于地下。

    只是天色已经很晚了,七海建人

    抬手捏了捏眉心,一路赶飞机,又在机场和车上辗转许久,积攒的疲惫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涌现。

    任务可以明天处理,觉不能不睡。他把腕表摘下搁在床头柜上。桌上放着酒店提供的热水和助眠用的香薰,淡淡的木质气味混在暖气里,让人不由得产生几分倦意。

    七海本打算直接去洗澡,转身时,余光在窗帘的缝隙间掠过,他脚步一顿。

    原本只拉开了一小截的窗帘,哗得被拉到最大。

    一个黑点,很小,在远处楼盘交错的缝隙间移动。

    他皱了皱眉,那东西每经过一处装有监控的转角,便会短暂地停顿一下,等候片刻,像有目的性的,再朝某个方向持续前进。

    不一会儿,黑点离他更近了。直到距离足够近,他才辨认出那是一身黑色雨衣。

    宽大、厚重,帽檐遮住大半张脸的款式,不像常见的轻便雨衣。

    雨衣底下的人来到对面大楼的转角,身形精准覆盖了监控摄像头,一动不动,与黑夜融为一体,偶尔划过的车灯勾勒出漆黑的轮廓。

    这种暴雨天气,又是晚上十一点,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普通人即使偶然抬头,也很难注意到那么高的楼顶。七海警惕地盯着这人。

    一分钟后,黑色雨衣忽然晃了一下。下一秒,消失了。

    七海冷静地向前一步,视线迅速扫过对面的楼顶,屋檐、天台水箱、广告牌后的死角,再到相邻楼栋狭窄的间隙,都没有。暴雨遮住了远处的建筑,层层楼顶错落相接。

    黑影仿佛从札幌夜色里凭空抹去了。

    七海没来得及细想,眼前突然一黑,酒店的灯光又重新亮起。

    短暂到反应稍慢的人都难以捕捉。七海却罕见得沉默了,然后不假思索、战略性地后退两步。

    这种手法,他见过。七海缓缓吸了一口气,原本已经被疲惫压低的精神,彻底清醒过来。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管。今天赶飞机,长途奔波,入住酒店已经接近深夜。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洗个热水澡,然后关掉手机,好好睡上一觉。

    可惜,责任心这种东西,往往就是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发挥作用。不,不对,绝不是责任心的错。

    他安慰自己,最终还是走向窗边。冷风裹着雨水扑进来,顷刻打湿了他的袖口。

    七海深吸一口气,错愕与荒唐一同缠绕上来,他仰起头,冲着无边雨幕中的黑影大喊道:

    “冬木奏!你怎么会在这里?”

    认错人的概率太小了。这份无视地形的移动能力,对电力系统的异常入侵,加上此刻出现在北海道的咒术师。无论哪一项,都足以让他锁定范围。

    只是雨声太大转瞬吞没了他的声音,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正准备再喊一声时,那个不知道靠什么原理悬停在垂直墙面的人低下头。

    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冬木奏。湿透的黑发贴着脸颊与颈侧,几缕发丝被雨水压在眉骨旁,迷茫的面容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隔着铺天盖地的雨幕,七海看见她先是一怔,直到看清声源,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陡然睁大,原本的迷茫顷刻褪去。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熟人。

    她似乎喊了什么,七海听不见。只能看见她张了张嘴,随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向七海,像是在确认“真的是你?”

    七海闭上眼,任凭雨水砸在金发与眼镜上。

    她和五条悟这对师生,是专程来克他的吗?荒唐至极。他分明记得,冬木奏此刻应该在……苫小牧?

    七海认命地回想了下,他和五条悟在机场分道扬镳时,五条悟说过的地址是苫小牧毫无疑问。

    结果不过转身的工夫,就在酒店前看到了不该出现在札幌的人。

    五条悟知道吗?

    他绝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