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说好的假婚,京兆尹却真香了 > 96. 真相大白洗冤屈
    晨光自东方弥漫,京城各个角落的晦暗被驱散。

    皇宫宣德门,两列禁军静立如松,身上厚重的玄甲泛着灼眼的光。

    一顶青帷轿停于宫门前。

    轿内,俞筝然深吸气,最后一次细细整理了衣襟,纤纤玉手挑开轿帘。

    弯腰出了轿,无数双目光投了过来。

    此时的她金冠压髻红珠流苏,石青朝袍外罩霞帔,俨然一身诰命夫人冠服。

    花容月貌,高贵从容,惊艳得在场之人呼吸一滞。

    周遭万物她视若无睹,目光如炬紧锁于宫门前的登闻鼓上,那鼓牛皮封面,斑驳陈旧,据说已有数十年不曾被人敲过。

    此鼓一敲,直达天听!

    “来者何人?”

    为首禁军一声厉斥,铮然剑鸣,数十柄长剑同时出鞘,寒刃如霜直直刺了过来。

    “二品诰命苏俞氏,击鼓申冤!”她脊背绷直,丝毫不露怯。

    数十名禁军手中的长剑微微抖了抖。

    为首禁军愣在当场,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二品诰命苏俞氏,击鼓申冤!”她拔高音量再次重复,目光直视,一步步逼近登闻鼓。

    市井中叫卖声皆停止,百姓如潮涌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闻苏大人滥杀无辜入了狱,这苏夫人定是来申冤的!”

    “苏大人那般好的人怎会滥杀?肯定是被诬陷了!”

    “咱们大靖建国以来也就两人击过登闻鼓,且都是有官在身的男子,她一女子竟敢击登闻鼓?”

    见她义无反顾,禁军首领挥手示意众禁军收回长剑。

    于鼓前站定,她深深纳入一口气,抓起鼓槌猛地撞击鼓面。

    咚——咚——咚——

    闷响震开,直至养心殿。

    养心殿门前。

    萧聿宁静立等候。

    高德望眉毛眼睛挤到了一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哎呦喂,公主啊,已经好几日了,陛下说了不让您插手此事,您怎就不听呢?”

    下巴略微扬起,她寸步不让。

    “阿迟哥哥绝不可能做伤天害理之事,父皇他定是老糊涂了!”

    “公主哟,陛下自有考量,您就回吧!”高德望急得跺脚。

    倏然,震天鼓声撞进耳内,萧聿宁与高德望齐齐望向宫门方向。

    尚未回过神来,一禁军疾步而来。

    “高公公,劳烦您代为通传,苏夫人于城门击了登闻鼓,欲替苏大人翻案!”

    闻得此言,萧聿宁心头骇然。

    登闻鼓可不是白敲的,父皇始终避之此案,可见阿迟哥哥案情之复杂,一旦申诉不实,击鼓者将责百杖。

    莫说百杖,于俞筝然那身板而言只怕是五十杖就已命丧黄泉!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对俞筝然心生敬意。

    不多时,那禁军随高德望来到了宫门前。

    高德望错愕地望了过来。

    深垂下头颅,俞筝然将状纸高高举过头顶。

    接过状纸急速阅览后,高德望引她入了宫。

    一路垂头紧跟高德望的步子,俞筝然终于在金銮殿见到了皇帝萧决。

    高德望郑重交过状纸,静候旁侧。

    偌大的殿内,落针可闻。

    俞筝然双掌交叠触地,肃跪于殿中央。

    目光落在那状纸的秀丽小楷上,萧决面色逐渐暗沉。

    啪地一声响,他猛掼状纸于龙岸。

    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她低垂的头颅上。

    “呵!苏俞氏,胆子不小,丞相蔡忠贪污枉法?京兆尹苏允迟被污蔑?你的证据何在?”

    双手高高托起一信封,俞筝然恳切道:“请陛下过目!此乃丞相蔡忠写给富商闵承舟的书信!”

    高德望慌忙近身取过她手中信封,取了信纸平铺于萧决龙案上。

    视线缓慢移至信纸处,萧决的面色骤然铁青。

    银钩铁画,力透纸背,确实是蔡忠的字迹。

    “晋州玉茅山后壁山洞蓄财黄金三十箱,珠玉十箱,凉州泉湖后山蓄财黄金二十五箱,珠玉十五箱……五日内全部纳入京城闵家,随后待本相指令!”

    萧决越念越痛心,最终猛拍几案。

    宽阔殿内余音久久不散,震得人耳鸣嗡嗡。

    俞筝然屏息凝神,待萧决决断。

    抚额长叹,萧决问道:“即便如此,如何能证明苏允迟被污蔑?”

    如何能证明?

    昨夜,她拉莫夜笙直至闵承舟院落,强迫他扮作死去的闵其善,恐吓闵承舟诓出闵其善身死的真相。

    毕竟从姚婆婆口中得知,闵承舟丧失第五子后伤心仅两日便全身投入其他,实属不正常!

    当时闵承舟睡得深沉。

    莫夜笙假扮闵其善,一身染血的素白衣裳,披头散发,立在闵承舟面前,凄厉嘶喊:“爹,我好冷……我好冷啊,爹……”

    闵承舟惊得冷汗涔涔,从榻上滚了下来,哭嚎着跪地磕头。

    “爹对不起你,爹也没想过会这样,原本计划你假死报复苏允迟,没想到丞相真的要了你的命啊,儿啊,爹对不起你啊……”

    压低头颅,额头紧贴冰凉的手背,她将自己易容入了闵府之事娓娓道来。

    “陛下,臣妇伪装入闵家,除了亲眼所见蔡忠逼迫闵承舟转移贪污财资,还虚张声势诓骗了闵承舟。

    “他已亲口承认蔡忠为了掩盖其罪行借闵其善之死污臣妇之夫入狱,更欲借此机会令他永远开不了口,只因臣妇之夫设法揭穿他的恶行!”

    殿内陷入沉寂。

    俄顷,萧决沉声道:“高德望,传朕旨意,令禁卫军抓捕蔡忠与闵乘舟入宫觐见!”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高德望领命而去。

    不多时,他神色肃然回了殿内。

    “陛下,大理寺卿赵卓携罪人苏允迟入宫求见!”

    霎那间,俞筝然强装的淡定现出裂痕,扑通直跳的那颗心无论如何都不听使唤。

    她紧咬下唇,压在地面的手指指甲掐进细长地缝。

    “宣!”萧决淡然下令。

    耳朵似是失了灵,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偏偏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疯狂撞击耳膜。

    压低头颅半分不敢抬起,就连视线都未敢移动半分。

    她怕!

    她怕见到他的狼狈,惹得他心底难过;

    她更怕自己会冲动地扑进他怀中,诉说近些日子以来的思念与委屈。

    不知不觉间,一滴泪花砸在她眼下地砖上,洇出一朵暗色的水花。

    她匆忙用手袖拭净,悄无声息地抹净泪眼。

    身旁有人并排跪下,哪怕她视线未移动分毫,她亦知道那人是他。

    咬紧牙关,她竭力逼回眼眶中的湿润。

    “罪臣苏允迟拜见陛下!”身旁响起他的声音。

    紧接着,赵卓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罪!”

    “哦?”萧决语气中透着不解,“赵爱卿何罪之有?”

    “臣罪有三。

    “其一,臣知苏大人无罪却迟迟未禀告;其二,臣明知蔡忠贪污却假意屈从于他,未敢有半分行动;以上两罪实乃知情不报,纵容奸恶。

    “其三,大理寺内窝藏蔡忠爪牙,此乃臣失职之罪!”

    殿内再次沉入死寂。

    “好得很!丞相乃当朝难得贤相,他贪污?赵卓,你可有证据?”威压的话语自龙椅上重重砸下。

    赵卓磕头,请求放三人入殿。

    很快,三人被侍卫押入殿内。

    “陛下,小民可证明丞相蔡忠贪污枉法。”元令石最先开口。

    得到应允,他将六指园于年前在丞相府内之事细细说来。

    “小民与二弟及弟妹误听蔡忠贪污之事,他为了掩护其罪杀了小民二弟与弟妹,实乃大奸之人!”

    萧决面色黑如墨,缄默不语。

    须臾,他令另外两人诉说冤情。

    那二人一人身着狱卒号衣,此刻抖如筛糠;另一人黑衣裹身,紧抿唇瓣不发一言。

    见那二人均默不作声,赵卓斗胆禀告。

    “陛下,此狱卒已招,他被蔡忠以五百两银收买,意图在狱中毒害苏大人,苏大人警觉方躲过一劫。”

    苏允迟入狱的首次膳食内并无剧毒。

    那日他二人一唱一和,是为了清理大理寺牢狱内蔡忠的爪牙,亦是为了保证苏允迟日后膳食的安全。

    狱卒牙齿磕得咯咯响,半个字说不出,额角细汗凝成豆大汗珠,滴落在青砖之上。

    瞥了眼黑衣之人,萧决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人乃大理寺内微臣身旁侍从,昨夜他暗中面见蔡忠,同为蔡忠爪牙,已招供见蔡忠实为诉说情报,并施行再次毒害苏大人的计划!”

    不曾想苏允迟于牢中亦是危险重重!俞筝然心惊肉跳。

    蔡忠与闵承舟被带入大殿时,萧决猛摔龙案上的砚台于蔡忠面前。

    “蔡忠,贪污枉法,杀人灭口,污蔑忠良,你可知罪?”

    哐当一声,砚台砸于坚硬地砖,碎片横飞,蔡忠额头被划破,鲜血汩汩。

    他举目,隔着鲜红一片扫过殿内数人。

    知一切晚矣,他扑通跪地,唇瓣嗡动。

    闵承舟双拐重摔于地,栽倒在殿内,蠕动片刻方行了个歪歪扭扭的跪礼。

    “蔡忠,你可对得起大靖百姓对你的信任与爱戴?”

    静默良久,蔡忠低低笑出声。

    他抬起头,直直盯着萧决的眼,面上大片猩红血迹,他似地狱爬出的恶魔。

    “嘁!信任?爱戴?臣如何对不起它们?臣为国效力,推行农田水利法,开荒地修水利,臣救过大靖多少百姓?

    “臣不过是收取些许大靖金银罢了,何错之有?”

    最先有收取国家金银想法时,他忐忑过。

    但见在他不懈努力下,越来越多的百姓从食不果腹到衣食无忧,他觉得再多的金银都是他该得的。

    可不知为何,当他金银越多,他越无法忘记爱妻因食不饱无力生产而死的场景;更无法忘记幼小的

    蔡云珊久病缠身,他却无钱财购买药材的情景。

    他恨极了!为何他能让所有人脱离贫苦,却因贫苦失去爱妻与孩儿的康健!

    这种恨于他心底扎根疯长,使得他越发痴迷钱财。

    仿佛他有了更多的金银便能弥补曾经的遗憾!

    “臣唯一对不起的是臣的至亲……

    “大靖百姓?臣自是对得起他们!成千上万的百姓因臣有了活路与财富,臣怎么就不能收取微薄的利钱?”

    鲜血如注顺着他的额角下淌,他眼底亦红了大片。

    猛力甩袖直起身,他抬手指向御座方向。

    “萧决,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如不是我,你能安安稳稳坐在龙椅上吗?你扪心自问,国库里有多少银钱是我蔡忠替你挣来的?

    “你皇家花得,我蔡忠何以花不得?”

    在场之人无不被他言论所震惊。

    他却已无所顾忌,目光转向苏允迟,冷嗤。

    “苏允迟,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文武皆备便一心想着为民除害!

    “可笑至极!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分得清吗?天下又有多少像本相这般人,你除得尽吗?

    “你以为本相是输给了你吗?本相是输给了自己的仁义。没有尽早除掉你,是本相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

    言罢,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狰狞可怖,于大殿内回荡,令闻者头皮发麻。

    萧决面色变了数变,不再听他胡言乱语,他急下令。

    “传朕旨意,蔡忠贪污枉法,谋害朝臣,罪不容诛!即刻收其相印,交三法司会审!”

    “市井奸臣闵承舟,助纣为虐谋害朝臣,抄没家产,交三法司严审!”

    数名侍卫鱼贯而入,将二人拖行出大殿。

    蔡忠狂笑不止,高呼:“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萧决,你够狠!”

    殿内再次归于平静时,萧决目光于殿内扫过,最终落在苏允迟面上。

    此时的他一身囚服,身姿却依旧凛然。

    “苏爱卿,你可有话说?”

    “陛下圣明,赵大人明察秋毫,臣无话可说!”苏允迟重重叩首道。

    御座上传来长长的一身低叹,萧决视线在殿内三人身上来回扫过。

    “京兆尹苏允迟忠直无亏,为奸人诟害,今冤狱已白,着即释放,官复原职,加赐金帛万两!”

    俞筝然心底大石落下,暗自吁了口气。

    “二品诰命苏俞氏临危不惧,救夫于危难,其忠勇可嘉,特赐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御赐‘巾帼英豪’匾额!”

    “大理寺卿赵卓忠勇可嘉,赏赐黄金万两,荫一子入监!”

    听完萧决一连串的嘉奖言辞,俞筝然有种错觉,陛下给她的赏赐过于重了些。

    “你们退下吧,苏爱卿,你留下。”

    退出金銮殿,俞筝然遇上了等在殿外的萧聿宁。

    见她出来,她急急奔过来,拉住她询问结果如何。

    福了福身子,她莞尔笑说:“托公主的福,事事顺遂!”

    萧聿宁转忧为喜。

    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见她额上有了汗珠,她笑问她这身冠服累不累人。

    轻轻耸肩,她笑回:“艰险已过,再累亦无妨。”

    “走,到我宫内,我给你换身轻便的。”萧聿宁拉她便走。

    她挣了挣,没挣脱,刚想说不合适,便听到萧聿宁打趣道:“待会儿见阿迟哥哥,保证让你美美的。”

    随萧聿宁至涟漪殿内换了身绯色秋裙,彩蝶替她挽了个精巧的茴香髻。

    目光在她周身细细流连数遍,萧聿宁满意颔首。

    “我可不是白帮你的,记得,你还欠我茶点套餐呢!”她鼓了鼓腮帮。

    俞筝然再次谢过,笑说:“公主之恩臣妇不敢忘,源香茶楼随时恭候公主大驾!”

    咯咯笑了两声,萧聿宁亲自送她出了宫门。

    回到轿内,透过轿帘缝隙,她目光紧锁于宫门出口。

    金銮殿内,萧决缓步至苏允迟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扶起。

    “阿迟,你受委屈了!”

    早在几日前,苏允迟已暗中面圣,直言他将以身入局,引出朝堂内大蛀虫,恳请萧决顺水推舟。

    萧决三思后点头同意。

    闵其善遇害后,他即刻带元令石见了赵卓,将蔡忠恶行坦白相告。

    “赵大人,忠与奸您自己选。此事若成,您有大好前途!”

    赵卓乃聪明人。

    他表面唯蔡忠马首是瞻,实则按照苏允迟的计划行事。

    “做了这么多,你可真是一点功劳都不要,就真不想加官进爵?”萧决问。

    苏允迟跪地,语气诚恳:“陛下,今日您给的赏赐够多,不辜负陛下您的信任是臣该做的。”

    自幼声名在外,他倒真不想要所谓的名与利,萧决看出他心头所念,故而方才将他的那份赏给了俞筝然。

    怔怔地望着他,萧决哑然失语。

    “不为名利所累,更便于为国为民效力!”他拱手添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