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说好的假婚,京兆尹却真香了 > 92. 雾里观花难断真
    啪的一声响,那张面皮被甩在石桌上,莫夜笙砸吧嘴。

    “弟妹,此事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阿迟!”

    挪步坐于他对面,俞筝然静待他细细道来。

    “昨日阿迟来寻我,责备我将玉佩之事告知你,然后又说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剑眉微压,愤愤道:“分明是弟妹你告诉我你早知晓玉佩之事,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俞筝然心生愧疚,挤出一抹歉意的笑。

    好在莫夜笙并非真介意此事,嘀咕两句后,他将事情和盘托出。

    昨日大早,苏允迟寻他,劈头盖脸逼问他怎么就将狗官和玉佩的事情全盘告知了俞筝然。

    莫夜笙当场愣住,欲开口解释,苏允迟却打断了他:“师兄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扮成马夫护我娘子半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苏允迟是不许他与俞筝然见面的,更别说护她。

    苏允迟看出他的困惑,继续道:“虽然我大为不愿师兄你同我的妻有交集,但她的安危更为重要,整个京兆府内能用之人只有你。”

    他这才意识到定是有大事发生,追问他究竟发生了何事。

    “半月后,那狗官的真面目必天下皆知。”苏允迟坚定道。

    说到这里,莫夜笙重击了一拳石桌,咬牙切齿。

    “阿迟真不够义气,灭狗大战竟然没我的份儿!”

    知他是被苏允迟强迫当了自己的护卫,俞筝然心虚不已。

    又见他对苏允迟生了怨,她忙赔上笑脸。

    “莫师兄,对不起,因为我让你没法亲自替兄复仇。”

    许是她态度诚恳,莫夜笙面色由阴转晴,挠了挠后脑勺,他讪讪笑着。

    旋即,他潇洒摆手:“罢了,我也不是非得亲自动手,阿迟行事向来周全,他既说处理此事,必定是天衣无缝,我就在此护你吧。”

    见他气消了大半,她暗自松了口气。

    “弟妹,那个狗官到底是何人?”莫夜笙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抬眼,与墨夜笙瞪大的双眼四目相对,那眼底满是期待。

    夫君没告诉莫师兄,说明他有所顾虑。

    既如此,暂且不说为好。

    “师兄,此事不必着急,半月后自有分晓。”她劝道,“您就安心在此吧,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莫夜笙泄了气般垂着头,沉默不再说话。

    瞥到他胸襟前露出的一截肉色面皮,俞筝然诧异不已。

    敛了敛神色,她眼珠转了小半圈儿,打趣道:“莫师兄,你藏这么多面皮,是打算每日变个新面貌?”

    一把掏出数张面皮,他搁于石桌上。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与你身边两丫头的。”

    “阿迟说了,此处虽安全,但为了万无一失,做几张面皮你们也好隐藏身份。”

    备了面皮以防万一,莫不是京城外也没那般安全?

    也对,那恶人可是蔡忠,百姓歌功颂德的罕见贤相,能藏这般深,必是手段狠厉。

    思及此,她心底不安的情绪涌了上来。

    夫君他真能毫发无损地揭穿蔡忠恶行吗?

    眼下京城内是何种境况?他可还安好?

    眼里笼了一层淡淡的忧愁,她起身遥望京城方向。

    京城内,大理寺牢狱。

    苏允迟被赵卓亲自带入,牢内众衙役的目光投了过来,见到来人皆惊得哑口无言。

    “苏大人,请吧。”赵卓负手而立,下巴高高扬起。

    两名衙役径直押送苏允迟往内而去。

    狭小的甬道,光线幽暗,霉潮气息舔舐鼻腔。

    两侧牢房内无数双眼齐刷刷盯了过来。

    他脊背挺直,依旧凛然不屈,迎接那些或质疑或不屑的目光。

    哐当一声,牢门被重重关上。

    天光自高处漏下,形成一缕光柱,将他挺拔的身形切成明暗两面。

    轻掀眼皮,他直直看向黝黑的甬道处。

    冷硬铁栏外,赵卓双臂环抱,唇上的八字胡在暗光下棱角更为分明,似把锋利的小刀。

    他缓慢勾唇,荡开一抹冷弧。

    “真是想不到啊,如今苏大人也算是落入我大理寺之手了。”

    连啧好几声,他慢悠悠叹息一声。

    “这大理寺牢狱与你京兆府牢狱比如何?”

    抬眼巡视四周,苏允迟淡然笑道:“不过如此。”

    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呵!盛名天下的文武状元锒铛入狱,却还能装作这般从容!”

    赵卓低低笑出声,而后那笑声渐高,尾音带着几分讥讽与狂妄,于阴暗牢狱内荡来荡去,惊得数名衙役后背泛凉直搓双臂。

    “苏允迟,真想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言罢,他冷着面猛然甩袖,吩咐身后衙役看牢苏允迟,遂疾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几名衙役方挤头凑到一处,纷纷议论苏允迟入狱真相。

    “听闻他是因为爱妻受了欺负杀了闵家五公子!”

    “何止是闵家五公子啊,闵家好几位公子都丧命他手,唉……美色误人啊!”

    “都这样了,他仕途是不是到了尽头啊?陛下会降旨处决吗?”

    “……”

    黑暗阴影里,一人紧抿双唇缄默不言,眼底闪过阴鸷的光,目光如钩死死定在苏允迟面上。

    苏允迟半仰起头,望着自高处泻下的那缕光。

    浮尘在光柱中肆意飞舞,一点干草屑浮入光里,顺着光线与气流飘至高处出了房顶,最终晃悠悠荡向皇宫方向。

    皇宫金銮殿内。

    文武分列,百官并立。

    皇帝萧决高坐于龙椅之上,神色肃然。

    百官的头颅均压得颇低,数名官员悄悄侧眸传递眼色。

    一文官咬紧牙关,躬身出列。

    “陛下,苏允迟武功高强,又仗着官家身份滥杀无辜,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望陛下下旨秋后处决!”

    一白发文官厉声打断:“叶大人,真相未明,如此处事是否过于武断?”

    话音刚落,殿内便分为两股言论。

    一言苏允迟年轻气盛,冲冠一怒为红颜,不堪大任,必当严惩。

    另则言苏允迟千年难遇之奇才,文武皆备,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万不可斩杀忠良。

    萧决被两拨声音拉扯得头痛欲裂,扶住额角,他重重拍案。

    “够了!此事由大理寺查明真相后再行定论!”

    躬身立于文臣之首,蔡忠自始至终未发半句言论。

    他双眸紧锁,满眼不甘。

    看来陛下对苏允迟尚抱有希望,如不尽快解决了此人,只怕是后患无穷!

    日头中天时分,百官按序退出金銮殿。

    众多文官聚首,数落鄙夷苏允迟所为。

    “唉……原本大好仕途,为了商贾女子却甘心做妇人之事,日日于茶楼煮茶做糕点,真是百官之耻!”

    “就是,哪里有男子将妻子看得这般重?他不出事谁出事?”

    “……”

    如潮嘲讽声中,偶有数句反驳之言,却终被人群激愤给压过。

    蔡忠捋了把胡须,不发一言,仿佛周遭一切同他无关。

    突然,一小公公躬身近前,伏在他耳畔低语。

    “丞相大人,淑妃娘娘于潇湘宫等候您。”

    轻颔其首,他随着那名小公公入了后宫。

    将将跨步入了潇湘宫,淑妃蔡明月满面愁容迎住他。

    “哥哥,妹妹今日耳闻那苏允迟入了大理寺牢狱,可是真?”

    见她这般焦虑,

    蔡忠无言以对。

    蔡明月愈发不安,秀眉微拧,直直盯着他等待答复。

    “那苏允迟与你无亲无故,你何以这般忧心?”蔡忠问。

    “苏允迟文武双全,年轻有为,爱妻之名如雷贯耳。既是爱妻者,必定是难得的好人。”

    “哥哥,你今日朝会上可有替他说几句好话?”

    蔡忠面色铁青,手背青筋凸显。

    “哎呀,哥哥,你去寻陛下说说吧,让他莫要冤枉了好人,尚且不知那人是不是苏允迟,怎就能让大理寺抓人?”

    蔡明月却是未察觉异常,不依不饶,软声哀求。

    猛甩衣袖,蔡忠怒言:“天下谁人不知,千棉柔化掌乃苏允迟绝学之技,你身后后宫嫔妃,不分是非替一臣子开脱罪名,成何体统?”

    “仅因那劳什子掌定罪未免太过荒唐?人证都无,到底谁不识体统?”

    兄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良久,蔡忠扶住桌案,执起茶壶猛灌茶水。

    瘫坐在软椅上,他摁住起伏的胸口,终于平复了呼吸,他默然望着气得轻鼓腮帮的蔡明月。

    他这妹妹,比他年幼十岁,十三岁那年,因干旱饥荒父母双亡,他带着三岁的妹子一路乞讨,方得苟活。

    他永远无法忘记曾经那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妹妹高烧浑身滚烫,他背着妹妹寻了一家又一家医馆。

    见到他二人衣衫褴褛,所有医馆避而不见。

    破旧油布伞被大风刮走,他无处可逃,就近躲在一屋檐下。

    再去探妹妹鼻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出,他彻底绝望,以为兄妹二人自此阴阳两隔,不曾想屋檐后的朱漆大门自内而开。

    府内仆人急急通传了主人,那好心的主人搭救了他兄妹二人。

    幼小的妹子被他拉扯成人,在他心底,她近乎是他半个闺女。

    如今这半个闺女竟然帮助外人与他置气,且那外人还是欲置他于死地之人。

    真是气煞我也!

    猛地拍案,他丢下一句“休以妇人之见揣度歹人之腹”,遂拂袖离去。

    气得心口疼,他摁住胸口出宫回了丞相府。

    府门前,蔡云珊立于玉阶翘首以盼。

    方下马车,她疾奔而来,拉住他的衣袖,语速颇快:“爹爹,今日朝会可是商议了苏大人之事,他绝不可能滥杀无辜。”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再次用力摁住胸口,深深吐纳。

    须臾,他颤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女儿喝道:“闺中女子,何能谈论朝政之事?”

    蔡云珊愕然抬眼,知他气得不轻,放软了语气。

    “女儿只是担忧筝筝,夫君身陷囹圄,她心里该多难受!”

    盯着眼眶红红的女儿几息,他面色缓了缓。

    既然他寻不见那俞筝然,身为密友的蔡云珊或许可寻见。

    压着声音,他轻声道:“珊儿,此事爹爹爱莫能助,你如担心密友,便自行去宽慰她吧!”

    本放心不下俞筝然的蔡云珊轻叹口气,直奔源香茶楼。

    未曾想,原本茶客如云的茶楼眼下竟稀稀疏疏的几桌有茶客。

    柜台内的元福与晴月均无精打采。

    见到来人,元福忙迎上,见她行色匆匆,他急问可是有要事。

    拧着秀眉,蔡云珊径自入了后院。

    后院凉亭内,阮施青坐在石椅上唉声叹气,毫无神气。

    杨致远边轻拍她后背边柔声抚慰她。

    左右张望确认无俞筝然半个人影,蔡云珊开口询问俞筝然的踪迹。

    抹了把泪角,阮施青答复:“只知晓离开了京城,具体在何处咱们也不知。”

    言罢,她频频叹气摇头。

    片刻后,她忽然猛力捶胸顿足。

    “天杀的闵家,好端端的诬陷我女婿。呸!定会遭到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