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不是谐音?对对对,一定是谐音!
不过这情节真眼熟啊……
难道这是这是小孩看了他们圣经和其他乱七八糟结合做的一个比较特别的梦。
有道理。
神父被自己说服了。
他心想看不出来这小孩想象力还挺厉害,幻想的故事跟真的一样。
以后进军影视界肯定是个好苗子。
神父根本没把这个当真。
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全是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风化磨损,留存到最后的,似真似假。
记忆不是照片的一比一复刻,它更像是古老的印象派油画,模糊,朦胧,像是在做梦一般,充满了艺术加工的矫饰。
他作为天赋A级修复者,在修复过程中见过了太多人的记忆,有好有坏,有真有假,早已学会不去评判和铭记别人的记忆。
唉,这孩子苦成这样,做梦就让他做吧。
*
神父是看了这孩子的资料自愿前来的。
或许是共鸣吧。
他在遇见萨拉瑟恩教教士之前比这孩子还不堪。
帝国失去元首后内战不休,摇摇欲坠。为了争权夺利,他们的总督就把莫拉星麻溜卖给了别人,卖了一个好价格。
莫拉星被帝国抛弃了,连带着他们一家,以及那颗星球上的二十亿人口,全部都被帝国打包送给了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小文明。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里都是灰沉沉没有色彩的,人们都垂着头,弓着背,蜗牛一般在街道上蠕动。
永无止境的剥削撕掉了这颗星球给自己穿上的一件漂亮衣服,它只能带着身上的孩子们赤裸着接受敌人的羞辱和鞭挞。
“孩子,撒斐里斯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们。”
这是那个修士救下他后说的第一句话。
帝国分崩离析,萨拉瑟恩教的教徒们纷纷从全世界各地赶回来,他们一队一队,一群一群,冒着生命危险赶到被帝国高层放弃的小星球去救援。
组织起义,反抗压迫者,吊死出卖国家利益的总督。
帝国之盾在他们的帝国之矛失踪后肩负起了他的责任。
剑指帝国核心,威逼不安分的达官显贵老实下来,重新和各文明谈判。
“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谁教他们太脆弱了呢,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呢……泽斐瑞尔,算我又欠你一次。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保证全帝国人民全都活下来,他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
“你太贪心了。”
“世界上一切好事我都想要,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哈哈哈,你不反驳就是答应了。我养了你们那么久,总该让你们为帝国发挥点作用吧,难不成你们真的是世界人了?”
“撒斐里斯是游琛羽。”
要问萨拉瑟恩教的名称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其实没有。
只是一群天赋偏向救人的无聊者骰子选出来的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名字。
撒斐里斯这个名字如此来的,游琛羽为了方便自己满世界乱窜,他有许许多多的马甲,撒斐里斯,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名字对于他本人来说是不怎么重要的,但是对于萨拉瑟恩教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好坏参半的那种。
是叛徒,是金主,是君王。
是庇佑,是灾难,是……
幸福
神父本人对游琛羽没什么意见,他有意见的是贺寻和游寻屿。
常言道评判一个领导好坏,看他的前任和后任就可以比较出来了。
游琛羽的前任,不提也罢!
后任……不是说不好,就是很明显和游琛羽在位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神父的祖父愿意溺爱帝国的元首,但他不愿意溺爱帝国的皇帝和首相,明明后者远比前者行事要正常有逻辑性的多,性格也平和招人喜欢的多。
神父理解,他没经过那个时代,但同样不喜欢,为此他专门跑到绯羽星生活。
既方便家人联系他,也方便他远离那个颓靡灰暗的帝国。
他已经完成今天的修复了,可那段模糊的记忆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勾得他脑子不断回想过往。
每个孩子都有英雄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把自己代入那些高大宏伟的人物里,去“经历”人物跌宕起伏的人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他不该过多苛责的。
神父凝望着病床上的孩子眉间的那点金色,莫名地有点伤心和生气,他自己都觉得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他只好让自己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小明和易禾,解释道:
“他受的伤太重了,至少需要……一星期才能完全痊愈。”神父吞下了到嘴边的教会安排的三天,给自己加了四天工作。
“这么严重?可他不是已经被医生推进去三天才出来。”小明不信。
面对病人家属的正常发问神父有些欣慰,他可是经历过病人家属全武行医闹的“医生”了,这点程度的质疑根本不算什么。
“精神和身体是互相影响的,精神受了伤,身体上也会表现。医院里的医生治的是你弟弟受精神创伤而造成的身体上的伤,根本的精神上还没有处理呢,这部分由我来处理。”
神父绕了半天,又是指脑子又是掐自己皮指代说明才讲明白。
小明半信半疑,她可从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免费的?你们不会有什么条件吧。”
“没有条件,这是责任。你弟弟玩游戏受伤了,游戏“公司”不得赔偿啊,我就是棱镜世界聘请来帮你们的。要非得说条件……等有媒体来采访你们,你们说点好话就行。”
穷人家的小孩早当家,他相信小明能听懂的。
“谢谢……”
小明刚道完谢就听见病床上的游琛羽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小游,你醒了吗!你要说什么?我没听清。”小明把耳朵凑近了去听。
这次她听清了。
“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神父和易禾两个大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看着小明握住游琛羽的手流着泪一遍遍说:
“我在。”
小明已经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爸爸夸自己眼睛颜色很像妈妈,希望自己长大像妈妈一样漂亮温柔。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她说还要像妈妈一样聪明厉害。
爸爸笑着反驳她,明明作为妈妈的孩子还是不要聪明厉害的好,明明长大了只要负责漂亮就很棒了。
当一个温顺无害的花瓶。
不要当一个强势聪慧的继承人。
“明明,妈妈也不想离开你……都是游琛羽害的!要不是他,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没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游琛羽不是妈妈国家的元首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泽斐瑞尔那个贱人举报的我!一条丧家之犬竟然敢挑衅我们和家!游琛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你的好主子一起去死!”
“和庄雅,看来和家之前被收拾得还不够。”
“妈妈——”
“明明,记得给妈妈报仇……”和庄雅将自己眼角的血抹到和明的额头处,发动天赋入侵她的大脑。
“一切都是游琛羽的错……和明,你要向游琛羽复仇,杀了他!让他像妈妈一样痛苦!”
“妈妈,我好疼啊……”和明抱着脑袋在地上疼得打滚。
和庄雅躺在地上看着和明痛苦地惨叫心里畅快不已,她支起身体,在她身下早已流成一片血泊:
“不愧是我和丁祈剩下的野种,这一辈子,就只配活在仇恨里……找吧,复仇吧,杀吧,去向一个死人复仇吧——
我的欢欢活不了,你也别想好好活着……长大吧,长大吧,我诅咒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你,你爱的全部都会伤害你……哈哈哈哈!”
“去死吧,野种。”
“妈妈——我脑袋好疼——”
“妈妈——我看不见了,你在哪里啊——”
……
“妈妈——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爱我的,对吗……”
“妈妈……”
和明看不见了。
她跌倒在地上,努力朝和庄雅的方向爬。
爬着爬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脑袋慢慢也不再疼了。
周围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她还在往前爬。
指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心中一喜,昂起脑袋喊了一声清脆的
“妈妈。”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与其说和明握着游琛羽的手,不如说是游琛羽在握着她的手。
“别怕,我会解决一切。”游琛羽不知道自身溢散出的天赋冲破了和明的记忆封印,他只是感受到被他握住的那双手的主人在伤心。
和过往无数次一样,他内心的眷恋哀伤飞快消散,虽然眼睛依旧睁不开,身体也不能动,他还是下意识想表现自己的可靠稳定。
他握紧了和明的手,费力挪动着手臂,操纵自己的手背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我的未来有你哦。”
“怎么,还不满意,贪心,我想想。”
“我好累,不想想了……你哭那么久了,不渴吗?”
“哇……你这个人……我才没有哭很久!”被他这么一问,和明哭声噎住了。
“好吵。”
“你闭嘴。”
“笨蛋,我醒了,你看看我。”
“你……”
游琛羽醒了,他坐了起来,在和明看过来的一瞬间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容浅薄明亮的像和明曾经吃过的糯米纸,拿起来看不清楚,放进嘴巴里,甜甜的,没有多少味道,吃不过瘾。
她想,妈妈对自己一定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向一个死掉的人复仇,怎么看都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事情。
游琛羽不活过来,妈妈的天赋永远不会生效。
诅咒也是假的,你看她现在还有李游呢。
她有了新的家人,爱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