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云倾寒就睁开了眼,怀中人的脑袋紧贴着他的衣领,让他连她的脸都看不见。
映入眼帘的只有她散落的乌黑长发,静默半晌,他抬手,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往下捋至发尾。
照往日,这时候他应该已然起身准备去练剑了,可现在被缠得极紧,根本无法起身。
离香像往常一样进来先添了壶茶,抬头看过去,竟远远看见云倾寒还未起身,觉得有些稀奇。
她便也先不急着备早膳,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她再次进来,看到人还在床榻上躺着,就试探般地问了一句:“少主,今日这是……”
话未说完,便见云倾寒转过头,示意她噤声。
离香这才注意到明言也同在他床榻上。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闻一样,有些慌乱地小声“哦”了一声,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屋子。
又许久过去,云倾寒觉得时候不早了,开始轻唤她:“阿言,该起身了。”
明言没动静。
将她从怀中拉开些,半蜷的指腹点了点她的脸,他道:“今日是最后一次清晨练感知术了,此后我们晚上练。”
明言听到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眉头微蹙,看着迷迷糊糊。
见她终于醒了,云倾寒先一步起身,穿好外袍后,去临室将明言的外衫拿了过来,走至床边扶起她,将外衫递入她手中。
明言仍旧一副恹恹的样子,拿到衣物后往后一仰,又躺了下去,顺势将那件外衫覆盖在了自己脸上。
云倾寒无奈拿开她的外衫,再次将她扶起来:“已经辰时了。”
明言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伸开双臂,撒娇道:“帮我穿一下好不好?”
云倾寒拿她没办法,拿起来翻看了几下她那件外衫后,替她往身上套。
明言闭着眼乖乖地配合着。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后,他询问:“是这样么?”
明言低头看向身上青色的外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点了点头。
用完早膳后,二人去了谷后波月林。
“怎么样,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明言运着内力感知周遭。
“嗯,莫分神。”
半晌,小姑娘收回手,笑得狡黠,眸底尽是索要夸赞的亮色。
看着她微挑的眼尾,云倾寒了然似的弯唇,思忖片刻道:“阿言果真聪慧又刻苦,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那你给我什么奖励啊?”
得到完全满意的回答,明言凑到他脸前问。
云倾寒无奈笑道:“你想要什么?”
明言直勾勾地上下扫视他一番,突然靠近,鼻尖故意凑到他身前闻了闻。
“你这、这是做什么?”
云倾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明言伸手捏起他的衣袖晃了晃,问:“为何如此好闻呢?”
他耳尖泛起红,伸手将衣袖轻轻扯开:“莫要打趣我了。”
“我可没有打趣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姑娘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他,眸底清澈单纯。
怕她摔倒,他也不敢突然躲开,只好任她靠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见他慌乱,明言更起逗弄之心,竟大胆地抬手拨开他的衣领,往里处嗅了嗅。
云倾寒身体一僵,快速地制住了她的手,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不敢同她对视:“莫要如此。”
往日她再缠人,也不会这般胆大妄为到毫无章法。
林中的风仿佛都变得有些燥热,吹在身上,惹人心乱。
“我就只是想要闻一闻嘛……”
明言抬眸,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云倾寒呼吸一滞,强装镇定地看向她,手却依旧僵在衣领处:“那……莫太过分了。”
这都能应允?
明言倒想看看,他还能纵容她到哪般地步。
继续拨着他的衣领,她探头轻嗅,只是有意无意的,鼻尖触到了他的锁骨。
锁骨处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像是凝住了,随后猛地将她拉开,背过身去:“……这般太过了。”
“什么是太过~”
明言又绕至他身前,明知故问地盯着他愈来愈红的脸。
“如此便是太过。”
他不动声色地理好自己的衣领,又转过身去背对她,抬指轻揉了下眉心。
他怎能容她做出如此荒唐之举,真是疯了。
看着他的背影,明言突然开始低下头吸着鼻子抽泣起来,唇瓣嗫嚅着委屈道:“你若是如此讨厌阿言,那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云倾寒愣了一瞬,旋即转过身去,俯身扶住她的肩:“我并未讨厌你,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别哭了,我依你便是。”
谁知他话音才落,她便忽然抬头,扯唇笑了起来,颊上也未有一滴泪:“骗你的。”
云倾寒脸上的担忧定住,松开她的肩膀,温声:“莫再这般吓唬我。”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何反应。”
云倾寒:“……”
看着他已然恢复清冷平静的脸,明言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你是不是从来不掉眼泪?”
闻言,云倾寒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流向远方,思索着答:“眼泪于我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可我有点想知道你哭起来是什么样的。”
小姑娘扯着他的衣角,绕在手指打圈。
听到此话,他嘴角抿起一抹不解的笑意,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脑袋里这些奇怪的想法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是想嘛,要不哥哥哭一下给我看看?”
她好似觉得,让他为自己哭,这是他属于她一个人的证明。
云倾寒被她的话惊诧到,无奈地同她道:“我自小便未哭过,如今怕是也哭不出来。”
明言一脸探究地盯着他冷白如瓷的脸,想象他眼眸红红,脸上挂泪的模样,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哭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她这话弄得让云倾寒有些哭笑不得,他低笑道:“这是何歪理,哭起来怎会好看?”
“你不懂,就是会好看。”
她似乎极其笃定。
“好,我不懂,但此事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令你如愿了。”
“哦……那可惜了……”明言状似有些失落地低声嘟囔。
“什么?”
“没什么,不哭算了……”
她弱声说了句。
……
是夜。
凉风拂拂,弯月高挂,临月谷归于一片平静。
屋内,明言准备沐浴。
往常她一般会在傍晚寻个云倾寒不在的时间,在他房
中屏风后的内室去洗。
可今日,她专门拖到了云倾寒在的时候。
走到云倾寒面前,她委屈道:“倾寒哥哥,我想要沐浴了,可是离香不在怎么办。”
云倾寒想了想,说:“我安排别的人替你准备温水。”
很快,浴桶内的水准备好了,待杂役都出去,他站在一旁看了眼道:“好了,过来罢。”
明言才是丝毫不客气,径直走到浴桶旁,没半分征兆地开始解自己外衫的腰绳。
见她动作,云倾寒别过脸去:“我……我去门外守着。”
他故作镇定,话落便欲往外走。
“你等等。”明言喊住他。
云倾寒顿住脚,站在原地问她:“可还有需要的物品?”
她停下手中动作,走过去凑到他面前:“倾寒哥哥帮帮我。”
他垂眸看见她已褪去外衫,里衣腰绳也已解掉一半,于是偏开头去,脸有些发烫地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可以的。”
“这根衣带不小心打了死结,我解不开了,离香也不在,若是她在,一定会帮我的……”
明言蹙着眉头看向他,将死结扯给他看。
她展现出的情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很可怜,她需要照顾,不可以不理她,不可以不管她。
哪怕是一件芝麻大点的事。
云倾寒无声地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半蹲下身,双手伸向她的腰绳,替她去解那个所谓的死结。
手指微颤着解开后,他说了句:“好了,快去罢。”
“我就知道倾寒哥哥最好了。”她甜声笑说。
云倾寒未语,看似有些失神。
方才衣绳松掉的一瞬,衣襟敞开了一道缝隙,他看到了一点点她腹部白嫩的肌肤,此刻耳根逐渐泛红。
室内的烛光轻轻摇曳,光影在墙臂上晃动,或是浴桶内的热雾染烫了空气,整个内室充斥着一股闷燥。
“我、我先出去等你。”
说罢,他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凉风拂过,他发烫的脸和耳朵被吹得好受了些。
看着他略带慌乱离开的背影,明言勾唇笑了笑,轻快地褪掉里衣,走进了浴桶。
坐在浴桶内,她捧起一捧水玩起来。
云倾寒站在门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内传来水声,他不自觉捻了下衣料。
本想先离开,可想到今日没有离香在里面陪着,天色又已晚,他不太放心,便只好在门外守着。
约莫一刻钟后,他向屋内道:“阿言,好了便唤我。”
“知道啦。”
小姑娘正玩着洗着,胡乱地搅弄着桶内的水。
听到里面传来洒水声,云倾寒不由得往门口靠近几分,问了句:“水温可还适宜么?”
屏风后热气腾腾,他的声音隔着屋门传来,分明带着不合时宜的关切。
明言大声回了句:“要不倾寒哥哥进来探探?”
她总能说出如此大胆之言,云倾寒又被她惊到,沉声道:“不必了。”
“倾寒哥哥进来嘛。”
“不可胡闹。”
他站得笔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极力回避着什么。
明言听罢,漆黑瞳仁滴溜溜一转,想到什么,她站起身,俯过身去将周遭的几根烛火全部吹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