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琴、赏花、拾叶、对词,在一堂堂生动有趣的课程里天气渐渐转凉。

    小白菜长成了大白菜。

    数日未曾管的王熙鸾等人一到,望着白菜瞠目结舌。

    只浇水后未再管的白菜被啃得所剩无几。

    裘森几个辛辛苦苦驱虫的略好些,也被啃食不少。

    唯有黛玉、红玥等人的只有一颗惨不忍睹,其余颗颗完整。

    当初抱着黛玉信她就陪着玩想法的红玥乐了,抱着黛玉道:“咱们的最好,玉儿你好厉害!”

    “你是怎知沟通有效的?”

    “咱们以后是不是都能靠这一招种菜?”

    一连串的问话砸的黛玉哭笑不得,拉开红玥,指着那颗白菜道:“姐姐,我们该谢谢它。”

    “对对对。”红玥点完头疑惑问:“为何要谢?”

    黛玉莞尔,“它为更多的白菜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我们。”如何能不谢呢。

    红玥有所思,一旁王熙鸾开口道:“照你这说话,没有土压根无法种,还该谢谢土地呢。”

    “是极,”宝玉跟着补充,“还有太阳、风、水……”

    宝玉越说眼睛越亮,这些他从未想过,林妹妹真真与别个不同。

    探春看着宝玉如此,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马知意惊呼道:“照你们说的,我们岂不是要感谢万物?”

    黛玉点头道:“万物让我们观之、赏之、食之、用之,自该感谢。”

    众人疑惑:“它们能听到?”

    “万物有灵,草木有心,皆可听到。”

    “那我要感谢太阳每日出来让我瞧着高兴,白菜也高兴,感谢……”

    众人虔诚感谢一番,问黛玉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用这个法子让虫子只吃一颗菜。

    黛玉摇摇头,“还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黛玉将从李兰花处听来的白菜可以和葱蒜韭一类一起种可以避免一些虫子啃咬道来。

    听着这法子不能一劳永逸,众人面露不满,说还不如和植物沟通。

    黛玉拧眉思索片刻道:“这法子也不能一劳永逸。”

    众人不信。

    黛玉想到前两日休假听春苗讲过的。

    “春苗她们每年都会祈盼丰收,祈盼雨不要下太多,可并非每年都如愿。”

    黛玉见她们眼神松动又道:“再说咱们,若许愿学富五车,也不能直接就拥有学识。”

    裘森这一回听懂了,高声道:“就像我天天盼着拳脚更厉害,压根没变化。”

    黛玉笑笑,对裘森说:“愿是发心,要每日读书、练拳,一点点去实现愿。”

    裘森握拳,“那我每日多练几遍拳脚。”

    一旁马知意几个都跟着讲自己的愿望,唯有红玥未言。

    下课铃响,黛玉落在最后与红玥并肩,“姐姐,有没有愿都不影响我们每天开开心心过。”

    “小丫头,你怎知我没心愿。”红玥抬起右手揉一把黛玉发顶。

    黛玉鼓着脸颊瞪她,“发型会乱。”

    “乱了也好看。”红玥说的是真心话,偏黛玉不买账。

    她推开红玥的手,理顺自己的头发,全然没了刚刚对着全班人讲大道理的模样。

    红玥捏捏黛玉鼓起的脸颊,“小玉儿怎样都可爱。”

    黛玉瞪她一眼,气鼓鼓往前走,“我宽慰你,你只会笑人逗乐,不要理你了。”

    知道自己一个没收住惹了小祖宗,红玥赶忙追着哄人,“好玉儿,是姐姐错了,原谅姐姐这回罢。”

    故作生气的黛玉回眸看她,“再没下次?”

    红玥连连点头,心里想着下次还敢。

    毫不知情的黛玉笑着握上伸过来的手,“姐姐若哪日想到愿望,要告诉我,我监督姐姐。”

    “好好好。”红玥一口应下,心里宛如吃了蜜。

    瞧瞧,那么多人,唯有黛玉留意到她。

    她和黛玉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小姐妹欢欢喜喜和蒋似鹏几人一起去洗漱、用饭。

    每日与哥哥一同入学,和同窗一起学习还能和好姐妹肆意玩耍,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黛玉唯一烦恼就是身上的衣裳越穿越厚,残荷枯萎,树枝光秃秃的。

    扑簌簌落下的雪花掩盖了黛玉的烦恼。

    “下雪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少有在室内上课的齐诤闻声望去,枝头已覆了一层雪白。

    雪不大,正适合观赏。

    齐诤起身捋着胡须边走边道:“走,出门赏雪去。”

    裘森一马当先,跑到院中肆意撒欢,只苦了小厮捧着披风满院子追。

    有了裘森这个例子,雪雁等人忙拦住自家姑娘、小爷套披风、兜帽,色色俱全才肯放人。

    地上的雪不过薄薄一层,跑走转几圈,小孩们便被唤到廊下。

    红玥嘟囔一句坐着看雪无趣,黛玉站在廊下笑道:“可以围炉煮茶。”

    “还可以烤栗子。”

    “烤红薯!”

    小孩们七嘴八舌说完,唤翠翘姐姐将东西送来。

    不多时翠翘几人便搬来了红泥炉、铁炉、铁叉、铁丝蒙等物。

    头一回见这些器具的马知意好奇,上前弯腰伸手想摸。

    翠翘忙拦住,“仔细割了手。”又嘱咐旁人,喜欢什么尽管说来,此刻可以帮着放上。

    一会儿炭火烧起来,不准靠近,避免烫到、割到。

    亲手放了栗子、红薯的小孩或坐或去雪地作画。

    黛玉也想去,被雪雁和红玥拦住。

    说着她前几日才因着了凉咳嗽一回,如今才好,不可贪图玩雪。

    黛玉知晓她们是为自己好,又想着上两日娘亲、大舅母担忧的脸色,只坐在铺好的垫子上。

    雪花一片片落下,黛玉忍不住将手伸出廊外去接。

    扑簌簌下坠的雪花被接住,黛玉快速收回手,还不等她数清楚有几瓣,小小的雪花融成水珠。

    小小的、凉凉的,很快水珠成了水痕。

    黛玉顿觉新奇,伸手再接,一、二……足足有六瓣,花纹繁复又对称。

    黛玉忽悠所感,喃喃道:

    忽闻窗外响沙沙,廊下惊看万树花。

    拈瓣才觉冰魄薄,呵气旋作素蝶消。

    稚手强收天外絮,指尖空留星斗纹。

    今岁初见天然趣,早有咏絮赞其貌。

    红玥闻言惊得起身高呼:“玉儿,你……竟会作诗?”

    黛玉捧着雪雁递来的小手炉,面色寻常,“不过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

    红玥坐回黛玉身边,按着黛玉的双肩,“玉儿,莫要过分谦虚。”

    黛玉被晃得有些凌乱,眨眨眼道:“我真的是有感而发并非谦虚。”

    红玥无奈扶额,小孩儿太优秀而不自知也愁人,伸手指一众闻声看来的人,“你问问她们哪个能有感而发一首诗。”

    裘森和马知意一左一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韩佳望着廊外飞雪出神,顾瑾见状上前道:“做不来很正常,小班长那样的是极少见的。”

    极少见三个字刺的韩佳心里一痛。

    未入幼儿园之前母亲常夸她说话早、识字也早,是极聪慧的孩子,未来要艳冠都中,是闺中女子的楷模。

    可入了幼儿园她处处比不过黛玉就罢了,如今连顾瑾都隐约在她之上。

    莫非母亲从前只是哄她?

    雪越下越大。

    守在红泥火炉旁捋胡须的齐诤老先生回味默念一遍,眼中盛满笑意。

    等一会儿就说给贺丫头听,让她昨儿贪吃闹肚子非让自己来代课。

    瞧瞧,错过了小丫头第一次作诗。

    炉上陶罐中的水煮的噗噗响,飘起的水汽眨眼便没了踪迹,齐诤斟一杯茶。

    就见红玥撺掇着马知意几个取了纸墨笔砚,让黛玉自己将刚刚的诗默下来。

    待墨迹干了,红玥小心卷起,“这个就送我了,回头裱好放我卧房。”

    听红玥安排了用途,马知意几个也纷纷开口说要。

    黛玉无奈笑笑,凡有所求皆赠一副。

    到最后还是齐诤看不下去,招呼小孩来喝茶。

    说是茶,里面放的是红枣桂圆加之前晒好的干茉莉花。

    茉莉花性偏凉,与红枣、桂圆搭配,中和寒性,味道香甜清新。

    小孩们一人一杯捧

    着轻啜里面的桂圆和红枣,不一会儿就闻到了栗子香味。

    一个个往铁炉旁边去,翠翘忙带人拦住,挨个给几颗温度适宜的栗子、一小块红薯。

    一口茶、一口红薯或栗子,再配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小孩们喜得眉眼弯弯,一会儿说冬日除了穿得厚能看雪很好,一会儿又说雪停就去堆雪人、打雪仗。

    小孩热热闹闹的畅想音传到大班与尚学班,引得陈嫖一众频频往外探头。

    夫子索性合了书,让她们也去赏雪。

    等到雪停,陈嫖一众奔来邀着黛玉玩打雪仗。

    小孩们在院中跑来躲去。

    被护在中间的黛玉戴着掐金挖云小羊皮手套团出一个个雪球递给红玥、陈嫖等人。

    有人被砸中,亦有雪球砸来,黛玉瞧得眼热,团了雪球掷出。

    起先因着力气小,砸不中。

    陈嫖几个纷纷将这几年玩打雪仗投掷准头的法子倾囊相授。

    很快,黛玉有了准头,越发玩得开心。

    等到气喘吁吁,个个头上、脸上染了雪,依旧不肯回,嚷着要堆个大雪人。

    翠翘见状,忙让厨房备了红枣姜汤,等院中堆好两个大雪人后拎回去灌姜汤。

    辛辣的姜汤让黛玉小脸粥皱成一团,翠翘点她额头,“看还敢不敢贪玩。”

    黛玉笑着喊好姐姐,并不回答。

    翠翘叹口气,挨个盯着喝姜汤,又瞧着用了午饭,待到散学时并未有人发热、鼻塞才松了心。

    次日雪未化,小孩们乐呵呵捏着各种小动物,唯有得了消息却未好的贺双卿一阵哀叹。

    她怎就贪吃又染了风寒,至今还未能听到黛玉初次作的全诗。

    许是有诗词勾着,贺双卿不过几日便好转,为防传染,又憋了两日才出门。

    见了黛玉,听她背诵当日所作,当即问询:“可愿随夫子学诗?”

    黛玉不解,“夫子不是一直在教吗?”

    贺双卿看着那双清澈映照出自己急切嘴脸的眸子,有些羞愧。

    小黛玉尚无分别心,她何苦给孩子套枷锁。

    贺双卿摸摸数年间才遇见的好苗子,“对,夫子一直在教,若黛玉有什么不懂的,无论课上是否讲过都可来寻我。”

    “谢谢夫子。”

    自此后,黛玉时常找贺双卿或齐诤老先生问询。

    另辟蹊径的童言让俩人也获益匪浅,日日对着其他夫子说此女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诸位夫子:早已知晓╭(╯^╰)╮

    日子就在抚琴、画画、投壶、练字中悠忽而过,眨眼就到了年尾放假前的结业考。

    拼拼玩玩、背诵的考试还好,等看着裁好的红纸说要写对联,小孩们傻了眼。

    唯有自己诗被夸到天上挂在家中各处的黛玉一脸坦然,还能小声讲解对联该如何写。

    见着有紧张的,黛玉轻声道:“平日如何练大字,此时就如何写。”

    说罢,先拿起笔,特意放慢了速度。

    周遭见状,纷纷握笔。

    等看到自己的对联,裘森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我写的?”

    谢凛扭头扫一眼,肯定点头,“这么丑的字当然是你写的。”

    “不懂别乱说。”裘森又仔仔细细看一遍,满意道:“小爷我也是能写对联的大才子了。”

    红玥闻声瞥到一半,忙收回目光,扶住黛玉不安分的头,劝她不要看。

    真真是惨不忍睹。

    黛玉眨眨眼,“好,不看。”可以放开了吗?

    红玥看懂了,佯装不懂趁机揉搓两下,心满意足收手。

    结业考成绩当日就出来了。

    班中孩子的母亲悉数到场,亦有想借此给皇上留好印象的官员亲来,无论哪种都是只来一个。

    唯有黛玉、红玥两家是父母全到。

    黛玉有些惊愕,小声问两人哥哥那处不需要人去吗?

    下一瞬,黛玉顺着贾敏看向窗外,哥哥正冲她挥手。

    黛玉心底那点哥哥无法见证她第一次结业考的失落瞬间抹平,笑着指指身旁位置。

    哥哥快来!

    在家人围绕中,黛玉听到了自己的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