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见陈嫖几个已到门边,回望一眼追到巷口的人和长长的巷子。
跑?
跑不过。
黛玉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被拽着跑的太快,脚一歪倒在门边。
雪雁快步跑过来扶人,接连三回才把黛玉扶起,趁着关门的功夫,黛玉趴在雪雁肩头低语一声。
见孩子们都跑了进来,婆子忙拿木棍插门,任凭外面拍的咚咚响。
婆子转身指过一众,“你们啊,刚都喊你们快跑了,才多大就敢自己出来玩。这世道啊可是有不少拍花子。”
裘森喘匀气,“婆婆,他们……他们可是拍花子?”
婆子往厢房走的步子一顿,“呦,你还知道拍花子啊。”
裘森垂眸看着一身狼狈,也不好反驳他知道好多。
红玥扫视土墙土坯,虽是土墙,上面有不少尖刺,一时无人敢爬墙进来,略放下心。
眼瞧着婆婆年纪大了,红玥道:“今儿婆婆救了我等,待回家必以千金为报。”
“什么金不金的,老婆子只知道人不能丧良心。”婆子说着进屋,不多时端着一瓢水并几个豁口的瓷碗出来。
“瞧你们一个个,渴了吧,快来喝口水。”
“多谢婆婆。”裘森刚都没敢喝茶水,此刻也不嫌弃碗破,一口气喝了一满碗。
“慢点喝,慢点喝。”婆子说着把水倒进几个瓷碗,又进屋舀了一瓢出来。
黛玉见状上前,“婆婆,我们自己倒吧,再劳烦您,回家大人该说我不知尊老。”
门外依旧是喋喋不休的咒骂,婆子愣一瞬打个哈欠,“行行行,等晚些时候你们再想法子联系家人,我累了,你们若是休息,去旁边那间。”说着,转身进屋。
马知意早渴了,刚端起一碗水,就见黛玉一个瓷碗没倒满,水先撒了大半。
“哎呀,我来吧。”说着放下破碗就要接黛玉手中水瓢。
黛玉见瓢中水剩的不多,不再坚持,只是低声对端碗要喝水的红玥几个说洒了水,不好惊动婆婆,几人匀一匀。
这一匀,又被黛玉撒出去不少。
大家虽然渴,却不忍心苛责年纪最小的黛玉。
不多时喝完一碗不够又喝一碗的裘森打了个哈欠,直接进入梦乡。
谢凛推他两下,揉揉眼睛也倒了下去。
红玥心下一惊,也涌上一抹困倦,还不等做反应就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
一转头就见黛玉、雪雁、蒋似鹏纷纷倒下,正欲呼喊时黛玉偷偷掀了掀眼皮。
这……这竟是个虎穴。
红玥压下心惊压到陈嫖身上,一块趴在地上装睡。
很快有人走了过来,随后开门声响起,刚刚骂骂咧咧的人笑呵呵恭维婆子技高一筹。
黛玉忙稳住呼吸,就听那婆子道:“行了,赶紧转出去和其他肥羊一块送去南边。”
其他肥羊?还有小孩子被拐!
黛玉听着脚步声靠近,放空脑海。
不多时一道道什么皮肤嫩、衣裳布料好、头饰值钱的话灌入耳中,黛玉悄悄松了松锦袋荷包。
身体骤然腾空,接着是什么东西贴着皮肤蹭过去,很是粗糙。
等到呼吸不再似刚刚顺畅,气味里混杂了些说不上来的尘气,黛玉再一次落到实处。
硬邦邦的木板。
等到声音渐远,整个人跟着晃动,黛玉掀开眼皮只瞧出一片麻黄。
她这是被装进麻袋又放到木板上。
黛玉没等多久,木板动了,隐约有马蹄声和偶尔那个叫麻杆的人询问是否有人会追来,出城会不会困难。
黛玉侧耳静听,只听到麻杆的痛呼声。
这伙人很谨慎,得出这个结论,看看自己未被捆的双手黛玉小心往上探。
麻袋系了口,不过绑的不紧,左右晃晃,缝隙大了些。
黛玉心里一喜,摘下头上米珠圈,揪下几颗丢到缝隙外。
等黛玉把米珠圈戴好,麻袋口有悉索动静,黛玉握紧拳头,仰头留一条缝看动静。
麻袋口被扯开,一只白皙的小手把麻袋扯开,光线炸亮,照出手的主人。
正是被她提醒过要小心的雪雁。
黛玉做个噤声作动,将头上发圈递过去,又指指外面。
雪雁听话照做。
这时黛玉才看清自己是在马车内,车厢门紧闭。
外面只时不时响起一道马鞭。
黛玉感觉路况并不颠簸,应还在城内,靠近雪雁用气声问:“可带了炭笔?”
雪雁摇头。
黛玉不敢多拖,掏出锦袋荷包内里,一狠心使劲咬上手指,除了钻心疼和牙印,皮都没破。
察觉姑娘意图,雪雁掏出一个小布包,拿出一根针扎破自己手指,递到黛玉面前。
黛玉忙写下几个简化的符号,正想着如何丢出去,就见雪雁指着自己身下的缝隙。
这马车是用几块木板拼凑,外面裹了布料,底下却没装潢,连个垫子都无。
黛玉将布团了又团塞下去,又揪下几颗米珠,想了想不放心将荷包里拼好的诗词拆了丢下两个,又留几个在缝隙边上。
雪雁指了指自己身下木板,黛玉点点头又在自己这块寻了一个缝隙放下几个。
听到外面有动静,两人忙缩回麻袋里,至于系口胡乱缠了几圈。
车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
麻杆往里瞅一眼,关好坐正,“都睡得死猪一样,大哥,咱真要分那婆子四成?”
“你若早抓了肥羊,有那老虔婆什么事。”
“可是她就喂了碗……”
“闭嘴。”
麻杆哼一声,若非他底下小弟来报信,其余几伙定会先下手。
那婆子不过是说两句话开开门,凭什么拿四成。
这样好的货,四成怕是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了。
黛玉听着分析不出太多有用信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挪动着往缝隙里推一颗米珠。
只盼捡到的人交给自家爹爹。
另一麻袋里的红玥打个哈欠,听着外面声音又想起之前黛玉的叮嘱。
在麻袋里蛄蛹半晌终于和黛玉碰上玩了一回你画我猜,从手上的镯子上扣下几块宝石从缝隙递出。
这宝石只要被人捡到拿去换银钱,定会回到自家父王手里。
摸着没有一件饰品已经凌乱的头发,红玥心里有些懊恼自己之前怎不再警醒一些,后来竟真没了知觉。
感受身下颠簸又心疼黛玉一个小妹妹来操心大家。
至于其他的,原谅含着金汤匙出生头一次想探险就被绑的红玥完全不知道世道险恶。
她只想着等父王寻来,这伙人通通砍头!
与此同时
贾敏得了消息忙让小厮去御史台寻林如海,片刻又让婆子去马府、义孝亲王府、蒋府问各家姑娘是否在。
不在的话一同请去孩子们出走的铺子处聚集。
刚吩咐让人瞒着林焱,已得了信的林焱跑来,“娘,我同您一起去找妹妹,您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黛玉尚不知所踪,贾敏受不住儿子再偷跑出去寻人,只能带着他一起。
东大院正院里得了消息的邢郝云比贾敏知道的详细,让婆子跟着各家去报信唤人。
自己同王熙凤一起到了铺子里,听了铺子掌柜的一遍遍说裘森几个是如何装肚子痛绑了他,又是如何哄骗其他小姑娘一起探险。
至于去了哪里,他实在不知道。
派出去问询街边人的指了方向,不过追了一条街,便再也不知去了何处。
消息断了。
林如海就是这个时候与几位同僚一起到的。
听着什么找到家法伺候,各家夫人呜呜哭,自家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如海宽慰一句,招来青鸾与杨嬷嬷问询黛玉可有说什么。
杨嬷嬷忙道:“姑娘说,他们不带人不安全,说您来了自会懂。”
“记号,爹,妹妹定留了记号。”林焱亮晶晶看向林如海,“您之
前给我们讲的故事里就有。”
林如海踱步到铺子顺着黛玉走过的路一步步走。
很快就发现一个极小的记号。
顺着记号,几人到了再也无人问出的岔路口,仔细一番搜寻,林焱凭借身高优势先发现了记号。
顺着记号追到半路,林焱余光瞥到什么,喊着停车。
有担忧孩子的催着先找孩子。
“爹,您信我,我瞧见路上似是有妹妹炸头发的米珠。”
林焱说罢,见车停了,直接跳下去捡起米珠,“爹,是妹妹的。”
有夫人见与留下标记是两个方向,“会不会是玩的时候掉了?”
林焱摇头,“不可能,妹妹的发圈若掉不会只掉一颗。”
“小孩子哪里说得准,我看还是顺着记号走为好。”
林焱望着自家爹,“爹,您信我,妹妹定是出了意外。”
僵持间,前方忽有人起了争执。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刚要上前,被一旁大人拉住,“派人去就行,现在找孩子们要紧。”
“是啊,他们一个个都没带随从,若出了事儿……呜呜呜呜,我可怎么活啊。”
说话间,被争的东西脱手掉在地上,红彤彤一个。
义孝亲王妃探出半个身子,“王爷,您瞧那是不是玥儿的……”
“来人。”
很快争执的两人被带了来,说是在前面路口捡的,还有几颗米珠。
那个方向与所发现标记方向截然相反。
一时诸人脸色骤变。
“诸位莫急,先派人乔装沿原路去探。”林如海说着看向另一条,“咱们也莫要如此大张旗鼓去找。”
能让黛玉丢米珠、红玥丢宝石,定是遇了拐子。
若此时大张旗鼓,定会打草惊蛇,藏起来就难找了。
有夫人不同意,被义孝亲王妃一个眼神扫去,闭口不敢言。
邢郝云知道她们担心,又怕有人坏事,开口道:“咱们眼下全凭黛玉留的线索找人,若有不满的自行去找。”
已有随从沿着记号去寻,无人离队,都跟着一同寻米珠。
很快,一行人在幼童手中用一块碎银子买回黛玉留下的荷包内胆布料。
上面简化的血字看得贾敏揪心,“玉儿……”
林如海何尝不是,但他得好好瞧,仔细瞧。
这是女儿拿命留给他的线索。
拐、睡、多、卖、南、外、合。
林如海译出一个,一旁便有人写一个,等全部写出,众人依旧一头雾水。
“她们遇了拐子,被喂了掺了料的水,一路昏睡,拐子有同伙还有很多被拐的,应是要卖去南边。要在城外集合。”
林如海翻来覆去的琢磨几回,拼凑出黛玉要传的话。
义孝亲王大怒,“天子脚下,尔等竟敢!”
“好了,现在救孩子要紧。”义孝亲王妃叹一声,“此刻咱们该如何?”
义孝亲王起身,“直接封锁城门。”
京营游击将军谢鲸摇头,“不妥,我看林家丫头既留了线索,咱们顺藤摸瓜。”
“这都没消息了,城外那么大,咱们怎么找!”
“对,还是听王爷的,封城。”
“封城简单,可你知人贩子会带孩子们去哪里,惊动了他们,若动手怎么办?”
众人争不出个好歹,纷纷看向林如海,“林大人,你怎么说?”
林如海握紧布料,“咱们顺着线索追,派兵分批出城,另留些人暗中查同党,莫要走漏消息。”
义孝亲王看看自家王妃,“王妃,不若你同女眷留在此处等消息。”
“要等你等,我要第一时间确定玥儿安危。”说着,义孝亲王妃起身问诸位夫人,“你们可愿等?”
没有哪个当妈的愿意等,那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一行人分批于城外汇合。
天色渐暗,再无米珠指路,城外茫茫,接下来该如何找,众人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