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是你的错,哥哥那边我一会去看,你放心,有我在哥哥不会有事的。"她感受了一下沈括的脉象,毒还没完全清除,她又拿了一颗解毒丸出来塞进了沈括的嘴里。"你中的这刀,刀口深,需要养一个月,不许动武,不许喝酒,不许骑马。"
"一个月?!"沈括哀嚎,"明珠妹妹,郡主,亲郡主——半个月行不行?"
"闭嘴,再啰嗦我就毒哑你!"明珠吓唬他道。
沈括立刻闭嘴了,过了两息,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我知道了。你赶紧去看看世子吧……"
明珠的眼眸淡了下去。
"我去看看。"
明恒的屋子在驿站最深处,门口守着临霜,见明珠来了,这位素来冷面的护卫眼眶通红,深深一揖,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明恒躺在床上,左臂以夹板固定着,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眉头紧紧锁着,人在昏迷中都睡不安稳。
床边坐着两个军医打扮的人,见明珠进来,如同见了救星,慌忙起身:"郡主!"
"怎么回事?"明珠一边净手,一边问。
"回郡主,已经大雨,援兵到的晚了一些,世子突围时左臂是为了救沈二公子摔落下马时候受的伤。"年长的军医满脸愁容,"只是世子中过一刀,刀上淬了毒,位置又太靠近心脏。虽及时含了您留下的解毒丸,性命无碍,可那毒太过霸道,解毒丸只压住了大半,仍有一部分侵入了内腑。世子他……"
军医叹了口气:"世子连日操劳,本就熬到了极限,又念着郡主的安危,心力交瘁。昨夜冒雨突围、厮杀一场,新伤旧毒加在一处,昨夜后半夜便起了高热。下官等用了三服药,这热……怎么都退不下来。"
明珠坐到床边,三指搭上了明恒的腕脉。
脉象浮数而乱,热毒壅于内腑,郁结于心脉——毒是一层,累是一层,急火攻心又是一层。
寻常汤药只能解表,根本够不到沉在内腑的那层余毒。
其实明恒的身体底子如何明珠是最清楚的,她一直在为明恒调理身体,好不容易养的差不多要好了,现在好像一棍子就将她之前费的那些心力给敲散了一大半……
这下亏大了!
"备金针,再取纸笔。"明珠挽起袖子,声音沉稳,"照我写的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半个时辰内送来。"
军医们如蒙大赦,飞奔着去了。
金针一根根落下。
明珠下针极稳,可落针的手腕却越来越沉。
她自己的灵力只回了薄薄一层,本指着以纯针法逼毒,可那毒盘踞内腑,针至半途,竟推不动了。
她咬了咬牙,指尖捻着针尾,悄悄渡入了一缕灵力。
只一缕。
可她的脸色,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药送来了。
明珠扶着明恒的头,一勺一勺喂进去,又以金针引着药力下行。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明恒滚烫的额头终于沁出了一层细汗,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了。
明恒的眉头彻底舒展了,呼吸渐渐绵长。
从明恒屋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明珠刚在廊下站定,临雪便迎了上来,欲言又止。
"说。"
"郡主,"临雪压低声音,"赫连将军……有些不对。他从昨夜起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方才属下送饭进去,屋里没点灯,他坐在暗处,属下瞧着……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似乎是赤红的。可他不许我们说,只说无事。"
明珠闭了闭眼,解决一个又来一个……
她就知道。
昨日那样的厮杀,他一个将军,怎么可能躲在别人的身后,真的做到不出手。
可他的眼脉初愈,那些经络比蛛丝还脆,哪里经得起内力震荡。
她推开赫连硕的房门时,屋里果然一片漆黑。
黑暗里,赫连硕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肩背绷得笔直。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说了,无事。不用为了我分心。"
"赫连硕。"明珠点亮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她看见这位将军的下颌绷得死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她的方向,瞳孔却迟迟没有聚焦——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人。
他的眼周果然发红……
因为光亮,他下意识的一抬胳膊挡住了自己面前的光……
"郡主……您回来了?"赫连硕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欣喜若狂,他猛然站起来,却又感觉到一阵眩晕,人重新跌回了座椅之中。
他也受伤了……伤口很深,只是他一直忍着不说,趁着人不在,他才草草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他已经拖累了不少了,在这种情况下,世子和沈括都受伤比他严重,郡主又下落不明,他实在是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如今郡主回来,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终究是落了地了……她平安无事是真的太好了。
赫连硕想哭,但是眼睛疼的他头一阵阵的发晕……泪水却是一点都流不出来……
“让我来看看你的眼睛。”明珠柔声说道……
赫连硕一惊……
他抬起手,死死按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里透出压抑到极致的颤音,"郡主别费心了。是我自作自受。您把自己的命熬干了才治好的眼睛,我转头就……"
"手拿开。"明珠打断他。
赫连硕不动。
"我数——"明珠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自己先顿住了,换了句,"你要我拿银针扎你手背上吗?"
赫连硕默默地把手拿开了。
明珠凑近了仔细检查。
眼白布满血丝,眼脉处的经络因内力震荡而再度淤塞,但好在——底子是她亲手疏通的,余药未散,只是震荡挫伤,没有伤及根本。
"不幸中的万幸。"她松了口气,取出针囊,"淤血再堵三日,你这双眼睛就真要还给黑暗了。坐下,别动。"
真是自己吓自己,刚才给哥哥用金针是真的用掉了她好不容易攒的一点点灵力,若是这边也要灵力疏通的话,她是真的一滴也没有了……
好在之前基础打的好……
金针落下,赫连硕一动不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
"郡主,"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昨日我若不出手——"
"昨日你若不出手,今日躺在这里的就不止这几个人。"明珠手上不停,淡淡道,"眼睛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在香案上的。你用它护了我哥哥,我没有怪你。"
赫连硕猛地一震。
"但是,"明珠话锋一转,手下故意重了一分,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再有下次,不等别人动手,我先把你这双眼睛扎回瞎子,省得你糟蹋我的药。"
赫连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