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我不是反派 > 64. 我是旁观者(四)
    唯恐天下不乱。

    陆卓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明显愣了一下,顾霁禾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轻嘲。

    不过他嘴角的弧度很快消失,一脸严肃地看着顾霁禾:“意外,是我们最希望,受害者家属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话音一落,他径自往客厅走去。

    顾霁禾怔在原地,仿佛是被他这句话困住了思绪。

    可这世界上意外太多了,谁会没事找事老把它往既定结果上考虑?除了某些有职业习惯的人,也就是那些善于为自己逃避事实找动听理由的人罢了。

    一阵凉风吹过,顾霁禾紧了紧外套,日落西山,秋天的夜晚有点冷。

    从痕检同事口中听到没什么可疑痕迹后,顾霁禾走向客厅。

    简涵的父母中年得女,将近四十岁才有了宝贝,因此格外疼爱她。可惜八年前,她的父亲突发脑溢血身亡,母亲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

    大学毕业后不久,她又意识到自己可能患上了ASDD,只好把母亲送进养老院,拿着为数不多的拆迁款搬来新家。

    没有一个生病的人会不想治病。

    幸运的是,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在开诚布公后仍旧愿意和她相伴一生的人。

    “我是三年前在看一出舞台剧的时候认识了小涵,她当时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我是舞台剧爱好者。”

    洪忆晨个子不高,偏瘦,眼睛有些失神:“那个时候,我想找组内的一些人做个简单的采访,她是唯一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人。后来我才知道,她还参与了那场剧目的编写。”

    洪忆晨和简涵同龄,有着相同的爱好,彼时就都被双方吸引了。在一起后不久简涵就坦白了她的病,洪忆晨没有厌弃,毅然选择和她结婚。

    婚后两人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开始居家编写剧本。可惜看原创舞台剧的人越来越少,为了生活,他们只能把原先的爱好搁置,将目光转向商业化短剧。

    “我们已经攒了一部分钱,但是......但是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小涵的发病频率越来越高,我根本不敢离开她,我也不敢让她出门。可我真的没想到,我就是去买个菜,她就......”

    顾霁禾听着洪忆晨的哭诉,目光扫向电视柜上的相册,除了夫妻俩的几张日常合照外,还有简涵的个人照——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简涵。

    “她还演过舞台剧?”顾霁禾随口问道。

    沈峋和洪忆晨同时抬头,洪忆晨抽泣了两声说:“那是她大学社团的照片,她跟我说她小时候就很向往舞台,后来一直没机会就放弃了。”

    单是从这张照片上来看,简涵身上有一种洒脱的美,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她或许真的能从幕后转到台上。

    片刻的沉默后,沈峋接着问道:“你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的门?那个时候简涵在做什么?”

    洪忆晨下意识抬头看墙上的钟,一下子没回忆起来后,他又拿起手机翻出打车记录:“四点十三分......应该就是四点左右,那个时候小涵就在房间里写剧本,我怕她饿还给她煮了牛奶燕麦。”

    房间里的一个笔记本电脑开着,页面停留在一个文档上,碗里的燕麦吃了将近一半。

    五点多,洪忆晨回到小区,简涵已经倒在血泊里。

    “她会说胡话,会哭会闹,也会......也会伤害自己。”洪忆晨掩面懊悔,“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简涵楼下没有住户,楼上的住户加班不在家,同一楼也只有两家住户,一家是两个从外地过来找工作的小姑娘,难得周末结伴出去逛街了。另一家是个单身青年,昨晚熬穿大夜,刚刚有警察上门才把他叫醒。

    没有目击证人,和洪忆晨一起发现尸体的是个出门遛狗的老大爷。洪忆晨的不在场证明很容易就被证实了。

    他们家的门是老式钥匙锁,没有撬锁痕迹,洪忆晨回来的时候也是用钥匙开的门。除非在短短一个小时内,简涵给某个人开了门,那个人出于某种原因把她从三楼推了下去,然后关门离开。

    只是自从他们居家办公后就几乎和外界断联了,洪忆晨还会隔两天出趟门买东西丢垃圾,简涵则成了实打实的宅女。就连看望母亲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宋林汐查过简涵的手机,和她联系最多的就是收剧本的责编。

    回市局的路上,顾霁禾莫名一直在想简涵的剧本内容,她趁问询没结束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那是个有点凄美的故事,女主和男主一见钟情,男主却因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不告而别,后来女主迫于各种压力只能和别人结了婚......

    按照以往的剧情走向,要么是男主杀回来破镜重圆,要么是这个“别人”就和男主有关,再狗血一点所谓不得已的苦衷就是生离死别。

    不过简涵没有写下去,也永远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了。

    “简涵体内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许清宴的表情异常沉重,“但她身上有多处散在性陈旧性钝器挫伤以及皮下淤血,符合既往暴力伤害遗留痕迹。”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峋最先开口:“家暴?”

    “总之我不认为这些伤会是她自己造成的。”许清宴说。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向来冷静的许法医此刻的情绪却莫名有点激动,尽管她自己极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愤恨,但这点异样还是被其他人尽收眼底。

    宋林汐站起身:“我去找洪忆晨。”

    “我和你一起去吧。”顾霁禾说着跟在宋林汐身后。

    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晚高峰,他们堵了一个半小时,去的时候顺畅多了,估计四十分钟就能到。

    “我觉得洪忆晨挺情真意切的,顾姐姐,这能纯装出来吗?”

    “不好说。”顾霁禾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换季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些人就是会觉得暴力也是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热暴力冷暴力都算,同时他们也会把这个当作检验受暴者是否忠诚的唯一标准。”

    宋林汐闻言死死攥住方向盘:“什么变态?!”话音一落,她猛地踩下油门。

    顾霁禾下意识抓紧安全带。但没这个必要了,人生当中唯二在车里历经生死的惊险已经过去。最近那群不三不四的人似乎真的安分了不少。

    直到红灯把车拦住,宋林汐才放松下来,怒气跟着缓缓消散,自言自语般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许姐姐这么生气......”

    顾霁禾听在耳里。装模作样的疯子确实最容易让人火大,不过许清宴的怒意或者说是恨意并不止于此。

    正义感得不到满足,多年求索不可能还会有结果,再看到类似的事便会自然而然往自己身上套。

    坠楼,家暴,警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杀,彼时的许清宴怎么也无法接受,就算真的是母亲自己跳了下去,也一定是被父亲逼的,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就是证据。

    可惜这并没有办法给父亲定罪,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往常那样出门买

    醉。许是老天有眼,他倒在了酒桌上。

    不知道后来的十一年里,她有没有接受这个结局。

    毛苑小区到了,此时已是深夜,本就寂静的地方显得更加阴森。顾霁禾刚想打开手机确认一下简涵家的门牌号,走在她前面的宋林汐突然停下脚步。

    尚未褪去的血迹旁又多了一具尸体——

    洪忆晨死了。死因和简涵一样。

    门上了锁,两把钥匙都在房间里,屋子里没有外来入侵痕迹,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就连那碗吃了一半的牛奶燕麦还好好地放在桌上。

    顾霁禾发现简涵的文档被动过,原先光标停留在她打下的最后一个字上,如今却跑到了前面——洪忆晨看了她的剧本。

    “见鬼了。”陆卓诚忍不住说了一句,目光掠过黑夜落进对面的烂尾楼。

    如果是病发坠楼还能归结为意外,洪忆晨一个全然清醒的人,在这个堪称密室的环境下,目前除了自杀没有其他可能。

    畏罪?受不了失去妻子的打击?还是他隐瞒了自己的病症?

    “洪忆晨是孤儿,户口落在福利院,除了简涵外没有别的家属。”宋林汐在白天的时候就顺便查了一下洪忆晨的资料,“他离开福利院后去过很多地方,直到和简涵相遇结婚才定居下来。”

    可惜逛街的姐妹花似乎打算在外面吃完夜宵再回家,夜猫子青年也早就戴上耳机开始了新一轮电竞游戏,楼上的住户到家后直接钻进了被窝......

    和简涵一样,洪忆晨的离开也悄无声息。如果顾霁禾和宋林汐没有过来,或许明早报案的就是那个和他一起发现简涵尸体的遛狗大爷。

    “我们走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到这个地步,而且他当时还问了我什么时候能把简涵的尸体领回去,不像是一个会突然自杀的人。”沈峋看向翻阅文档的顾霁禾,“霁禾,你白天就在看,是剧本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房间的门正对沙发,顾霁禾完全没有发现沈峋竟然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举动。

    “嗯......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简涵没写完的这个剧本和她其他作品的风格差别有点大。”

    毕竟顾霁禾也是短剧爱好者,市场主流的“快狠爽”她还是略懂一些的,这个未完的故事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那种味道,如果是为了制造一个可以盈利的本子,她并不觉得简涵能够如愿。

    “那我去联系一下简涵还有洪忆晨的责编。”宋林汐说着走出房间。

    顾霁禾抱起两本笔记本电脑,打算回市局好好研究一下他们的文字,转身看到陆卓诚还站在阳台上,便出声打了个招呼。

    陆卓诚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她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往下,而是平平望到对面。

    顾霁禾愣了两秒,揣着好奇心走到他身边:“陆队,那栋烂尾楼有什么问题吗?”

    陆卓诚仿佛陷入回忆,夜色下的眼神有点恍惚:“想到很久以前碰到的一个案子,和这里的情况有点像,死者坠亡,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不过死者本身有吸毒史,当时差一点就以毒瘾发作意外跌落结案。”

    顾霁禾没有发问,静静等着下文。

    “后来有人多管闲事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陆卓诚顿了顿,“一个人在某些情况下确实会莫名其妙接受伤害自己的诱因,比如让那个毒瘾发作痛不欲生的人得到解脱的希望,再比如......”

    “让洪忆晨自愿为简涵殉情的信仰。”顾霁禾接上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