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到死对头身上 > 21. 怪不正经
    那声音拖得老长,在热闹非凡的喜堂转了好几个弯,撩得谢昭意浑身别扭,直想将他那嘴给堵上。

    但心中不管如何想,手脚上还是规规矩矩的,与江凌川握着牵红,对着堂外青天郑重一拜、二拜、三拜,每次将身子弯至恰到好处的弧度。

    在那一瞬间,又用余光瞥江凌川,正巧与他四目相对,谢昭意蹙眉,他没事看自己作甚,全然忘了自己也正要去看他。

    拜过天地,再拜父母,谢昭意收敛神色,端出毕生所有的敬重与爱戴,诚心诚意朝爹娘深深鞠了三躬,感谢二老的养育与包容。

    这份肃穆传染到江凌川身上,将他也带得多了几分认真。

    谢玉京同崔景云坐在高堂位置,自然将二人的一举一动分毫毕现看在眼中,不由得对谢昭意另眼相看,那笑容也就更加真诚。

    二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头,对这新女婿甚是满意。

    最后,傧相顿了顿身子,昂首挺胸,声如洪钟,将那一唱十八调硬生生拉出三十六道调子,势要让自己恢弘大气的声音传遍整座谢府,让宾客都好生听着,将这喜气传得沸沸扬扬。

    他双手紧握,引颈长啸:“夫妻对拜——一鞠躬,相识相爱结良缘,再鞠躬,夫妻同心建家园,三鞠躬,恩恩爱爱到永远——”

    整座大堂瞬间沸腾起来,谢昭意耐心听着、余光瞥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腾的喜气。

    她被这氛围感染,心头也涌上不少畅快和欢乐,但那只是旁观他人婚庆时的诚心祝愿,总归是他人的,不是自己的,在自己的婚礼上生出旁观者的心态,谢昭意嘴角一弯,说不出的怪诞。

    但与她对拜的江凌川却不这样想,潮涌般喜庆将他层层包裹,明明是逢场作戏,他却生出几分假戏真做的窃喜。

    或许是被谢昭意璀璨的笑容灼伤了眼,或许是谢家人的温暖滚烫了心,此时此刻,他竟盼望着能与谢昭意长长久久,就如那傧相说的,“恩恩爱爱到永远”。

    江凌川无奈一笑,心道果真如此,经历过灿阳照耀的人,怎会舍得再一次沉入阴冷的黑暗,他觉得自己变了,变得更加龌龊不堪,阴冷潮湿的心一面对谢昭意驱赶,一面又疯狂生长,试图将谢昭意牢牢绑住,让那束灿阳永远只能照亮自己。

    傧相婉转悠扬的尾音逐渐收拢,余音却还绕在梁上,久久未散。

    各怀心思的二人起身,相视一笑,竟显得异常默契,最后,在傧相欢脱喜悦的“送入洞房”中,江凌川牵上谢昭意的手,稳稳当当踏入小门,准备将谢昭意送入新房。

    谢昭意沉默跟在身后,谁知这时,热闹的大堂突然安静下来,就像已经沸腾的热汤被人放入几块寒冰,不断鼓起又炸裂的气泡瞬间偃旗息鼓。

    她下意识看向江凌川,对方同是一脸疑惑,二人正待转身,一道沉稳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闻谢大人招了一位好夫婿,本王备了薄礼,不请自来,谢大人不会怪罪本王吧?”

    能在京中自称本王的,只有淮王。

    谢昭意同江凌川回身,正见淮王一身玄衣、手持玉扇,风度翩翩、贵气十足,他身后跟着几位随从,每人手中捧着两个绑满红绸的锦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因着淮王突然到访,堂中人都噤了声,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谢玉京正欲起身恭迎大驾,江凌川已率先一步上前,毕恭毕敬朝淮王行了臣子礼,道:“微臣不知殿下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这大喜的日子,淮王也不好多加刁难,他点了点头,示意江凌川起身,“这些虚礼就免了,本王这来得不巧,可是打扰了谢大人拜天地父母?”

    江凌川面色微沉,一时拿不准淮王此来有何目的,莫不是已经查出是他暗中将名册送到太女手中,故意来此发难,但淮王眼下还算平和,估摸着不会当场发难,便斟酌了语句,回道:

    “回殿下,微臣恰巧已拜过天地,正要送夫婿入洞房,殿下能莅临谢府,实乃三生有幸,府上已经备好酒席,殿下请务必上座,在下定奉上美酒佳肴,好生招待殿下。”

    淮王连声说是,右手却不停旋转拇指间的镶金玉戒,他目光落在乌压压的人群中,有些漫不经心开口道:“谢大人府上贵客不少,可惜了赵大人、姚大人、冯大人等人,无缘得见谢大人成亲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惜可惜。”

    赵策、姚夜、冯江雪?

    谢昭意早先听唐简言提过这些人,都被太女用各种手段调离京中,无形之中折断了淮王的臂膀,但这些暗桩实在隐蔽,就算是这几人之间,在金銮殿上同朝共事许久,也未必知晓对方同是淮王的人。

    眼下他看似无意提起,实则是想观察江凌川的反应,以此判断泄密之人是否与江凌川有关。

    想通了这一茬,谢昭意后背黏上一层冷汗,与布料紧紧相贴,她默不作声抬头,看向江凌川挺拔如松的背影,有些担忧。

    江凌川自然想到这一层,但他前世在淮王手底下做事有好几年的光景,将淮王的心思做派揣摩了上千遍,此情此景在他眼中,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见他眼神淡然,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回道:

    “太女因圣上龙体欠安,难免心思难辨,我们做臣子也只得谨小慎微,不敢触了太女霉头,想来几位大人定是犯了什么错,刚好冲撞了太女,才落得这般下场,殿下身为太女的皇叔,微臣斗胆,还望殿下能帮着群臣劝谏太女,莫伤了君臣之间的和气。”

    他这话直接将矛头指向太女,全赖皇帝病重,惹得太女心情浮躁,连累大臣,将罪因安在帝王身上,江凌川此言属实大胆,要让御史台的人听见,定要狠狠弹劾一番,让他蜕一层皮。

    然而淮王并未恼怒,他眼皮微掀,瞳孔倒映出江凌川炽热火红的嫁衣,紧接着嘴角一笑,道:“谢大人之言,本王会考虑,今日叨扰了,本王还有要事,不便多留,这礼就放在这儿,告辞。”

    末了,他指挥随从将贺礼放在堂中,临走前又恭贺了一句:“祝谢大人与你家夫君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如此,淮王这才甩了甩衣袖,在众宾客的目光中离去,恰似一阵风刮过,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谢昭意见此情景,便知淮王并未起疑,但江凌川那番话实属奇怪,于是赶紧上前,拉住江凌川的衣摆,低声问道:“你搬出太女,他便不再追究,这是何故?”

    淮王这一走,欢闹的喜堂这才重新沸腾起来,不少人在一旁议论纷纷,江凌川目光扫过,如今确实不是谈话的时机,便道:“日落回房后,我再与你详谈。”

    凝固的氛围逐渐开始松动,谢玉京作为主人家,高声宣布道:“感谢诸位亲临小女的成婚之礼,在下已备好薄酒,望诸位能移步榭水亭,让我

    这个做父亲的尽地主之谊。”

    众宾客纷纷说是,不多时就跟随下人来到榭水亭,谢昭意则跟着喜娘和云帆来到真如小院,按照京中的规矩,入赘与娶妻正相反。

    娶妻时新娘子得盖上红盖头在房中静候,新郎则前往席间去招待贵宾,而入赘则是新郎坐在房中等候,虽未盖盖头,也是要静坐床沿,等待新娘子送走宾客后回房。

    谢昭意在云帆侍奉下垫了些糕点,见云帆在房中来回走动,恍然之间,好似回到了从前,毕竟是从小跟在身边的,多少有几分情谊,谢昭意便叫住云帆,准备同她说几句体己话。

    谁知云帆十分有八分的警惕,她觑了一眼谢昭意,立刻低下头,推辞道:“奴婢赶着前去侍奉小姐,就不叨扰姑爷了。”

    不待谢昭意开口,就迈着小碎步逃也似的走了,谢昭意微愣片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是谢家的姑爷,哪有姑爷新婚第一天就去勾搭小姐丫鬟的道理,也难怪云帆溜得这般快,是生怕自己被新姑爷看上,让自家小姐难堪。

    谢昭意无奈一笑,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深深叹口气,这换了身子就是麻烦,更不要说还换到男子身上,做万事都要被自家人提防,实在是委屈十足。

    唉声叹气了老半天,谢昭意索性从檀香木柜中翻出往日里最爱的游记来打发时间,她依稀记得那游记就摆在最上方,伸手一拿就是,于是也不看,直接捞起一本就架在腿上翻看。

    可当她真正看清书上的内容后,绯红直接从脖子一路攀爬上脸颊,她一碰,直接能摊上煎饼。

    那两眼好似被腌臜之物刺伤,她赶紧别开,手一掀,画册直接掉落在地上摊开,正露出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互相交欢着,这画工实属了得,交融的地方分毫毕现,谢昭意只看了一眼,就羞得不成人形。

    她赶紧将那画册捡起来放回柜子中,同时愤愤不平骂道:“这江凌川,明眼瞧着挺正经一个人,怎么私底下还看这些东西,真是污了我的眼。”

    但转念一想,没准是爹娘放在房中的,毕竟她从未接触过这床笫之事,临到阵前,不免落了下风。

    呸呸!她又不与江凌川做那档子事,落什么下风不下风,怪不正经,何况她现在还占着江凌川的身体,那玩意儿长在她身上,江凌川还真能动了她不成?

    如此想着,谢昭意慌乱的心总算冷静下来,却不知为何总有些失落,而那画册中的惊鸿一瞥幽魂似的在她脑中环绕。

    都说饮食男女,一旦接触到这事,便会如同偷了腥的猫,一发不可收拾。

    她恼羞成怒,在房中转上几圈,最后将那游记找出来,捧在手心静心观看,试图将那活色生香的画面挤出脑外。

    待彻底静下心来,将这游记翻看完之后,她抬头,原来不知不觉天已黑了,屋内已经点上灯火,就连是何时点上的她也不知。

    谢昭意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是大红喜色满天飞,但宾客渐渐都走了,偌大的谢府安静下来,只剩一条热闹的小尾巴,等着今日一过,便彻底销声匿迹。

    忙碌一天的江凌川推门而入,却驻了脚步,立在门口将谢昭意敛入眸中。

    烛火为谢昭意披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那平日里的炽烈逐渐消融为一抔静静流淌在指尖的泉水,带着暖意、带着柔情,将他干涸冰冷的窟窿填得满满的,丝毫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