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置了?
兰时愣了愣,问:[为什么?]
秦景:[方便电话吗,我电话告诉你]
秦景:[不对,你现在下班没有?]
兰时如实回复,下班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于是秦景说等他回去之后再说,兰时回了个好,退出和秦景的聊天界面后,他又点开了程朝的。
斟酌了几秒,他打字说:[等下次吧,昨晚没睡好,我想回去睡个午觉]
发完,他又极其真挚地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程朝也没继续要请他吃饭,道:[好吧,那就等下次再说]
兰时又发去一个表感谢的表情包。
回去之后兰时翻了翻冰箱,西红柿没有了,还有鸡蛋和青菜,他刚搬进来时买的泡面还没吃完。
于是他决定煮泡面,省出更多时间来睡觉。
水开刚下面饼,他想起来秦景说要打电话告诉他林溪村那个项目的具体情况,于是又打开手机,发去一句:[我可以打电话啦]
秦景很快便发来一个好,几秒后,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兰时点击接听,秦景先说:“你现在在吃饭吗?”
“我正在煮面。”兰时说完,问,“项目为什么搁置了?”
电话对面的秦景轻笑一声,像是有些无奈,随后才道:“我们的甲方,也就是海兴公司,他们老板去拉投资,没拉下来。”
“啊……”兰时若有所思。
金融投资之类的事是徐应年的领域,他不是很了解,所以也没问为什么没拉下来,只道,“那现在搁置的话,以后还有可能重新启动吗?”
“有的。”秦景道,“因为不是海兴那边的问题,是那个老板去找的那个投资人的原因,就最近热搜上那事。”
热搜?
兰时眨了下眼,他最近没关注过。
见他不吭声,秦景问:“你是不是没看?”
“嗯……”兰时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说,“我最近确实没怎么看。”
秦景极其自然地给他搭台阶:“这也正常,毕竟你才刚找到工作,要忙的事肯定很多,我算是相关人员,所以我是不得不知道。”
兰时十分感谢他的台阶。
因为他说没看,所以秦景开始详细说明,说到一半,兰时感觉这件事莫名有种既视感。
他往锅里打了个鸡蛋,借着这个鸡蛋,他终于想起自己之前尝试做番茄炒蛋,炒鸡蛋的时候看到一条新闻推送,某公司高管滥交那个。
兰时恍然:“原来是这个呀?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收到了新闻推送,但是没有点开看。”
“是吧,我一开始其实也没当回事,桃色新闻嘛。”秦景道,“但这事不止是那么简单,还有私吞慈善捐款,后面官方还要去查那个投资人的税务问题。”
“嗯……”兰时点头,是该好好查查。
私吞慈善捐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更别说偷税漏税了。
这样的话,也就能理解为什么项目要搁置了,这种重大的负面舆情,就算业内不在乎,吃瓜群众的唾沫都能把那人淹死。
两人又顺着这事随便聊了两句其他,最后兰时的面煮好了,他说自己吃完饭后要睡午觉,秦景说让他好好吃饭,于是两人挂了电话。
这件事既然不是海兴本身的问题,接下来老板再去拉别的投资也不难,项目估计搁置不了太久。
不过这周末去只能看到一堆建材是真的。
周六中午,两人在车站见了面后,直接坐车往林溪村去。
因为只在当地民宿住一晚,所以兰时只带了一身衣服一身睡衣,以及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别的什么都没带。
秦景的行李也不是很多,只提着一个小行李箱。
他们订的是两个相邻的房间,民宿靠海,路上风很大,哪怕兰时裹得已经很严实了,但还是感觉冷风直往衣服里灌。
到民宿之后,兰时带着自己的东西往自己的房间去。
他感觉四肢冻得有些僵硬,进房间后第一件事直接蹲在了暖气片旁边,伸出胳膊烤自己冰凉的手。
好冷好冷……来的路上他在路边看到排水管,里面结了非常粗的冰,他感觉多在外面待一会儿的话,他也就变成那种冰柱子了。
手还没烤暖,房间门先被敲响。
隔着门板,秦景的声音闷闷的:“你收拾好了吗?”
兰时回头,他的小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处,根本没动过。
虽然说要提前做攻略,但兰时实在不是什么很会做计划的人,所以他们这个周末的游玩计划很笼统:看海、吃海鲜。没了。
他从暖气片旁边站起来,去给秦景开门。
门一开,秦景发现兰时还是全副武装,冷帽和围巾都没摘,外套也还没脱,还是裹得严严实实。
“我还没收拾呢……进来吧。”兰时说着,转身去推自己行李箱。
秦景走进来关好门,抬头看到兰时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因为静电,他有点炸毛,后脑勺几缕的头发反重力的翘起。
他有些想笑,朝他走过去,道:“我们先在民宿里待一会儿吧,现在外面风大,等风小点了我们再出去。”
他边说着,边抬手要去给兰时顺毛。
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兰时的后脑勺的瞬间,兰时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躲开了。
兰时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头发有些炸,边自己梳理边说了声好。
秦景的手还悬在半空,又静止了两秒才垂下去。
他虚虚地收拢五指,装作无事发生,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你坐着就好。”兰时理顺了头发,推着行李箱走向卧室。
他看起来似乎完全没在意刚刚的事。
从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难看出来,兰时是个迟钝的人。至少在感情方面是。
秦景其实没什么所谓,他有耐心,他可以等兰时慢慢察觉到他的心意。
但再有耐心的人,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冲动一回。
比如此刻。秦景没有听他的话直接坐下,而是开启了一键跟随,和兰时一起往卧室走。
他看着兰时的背影,有些话在嘴边打转,像海面上盘旋的海鸥。
在那只盘旋的海鸥落到甲板的前一刻,窗外响起两声真正的高亢尖细的属于海鸥的叫声,兰时转头看窗边,秦景看他的侧脸。
下一秒兰时回过头来,两人对上视线。
他说:“我们出去喂海鸥吧?”
找民宿老板要了几个小面包,两人直接往海滩上走。
风比来的时候小了一些,兰时还是全副武装,冷帽遮住耳朵,围巾蒙住口鼻,整个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要不是手上还拿着待会儿要喂给海鸥吃的小面包,他都要感觉自己是去抢银行的了。
冬天的海很冷清,放眼望去,看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们走到了一片礁石上,兰时小心翼
翼爬了上去,望着不远处的大海。
阳光冷冷清清,照在身上不算很暖。灰蓝色的海面风平浪静,小小的波澜分割日光,像碎钻撒了满地,整片海也算得上是波光粼粼。
有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它们正在抓鱼。
兰时撕开手里的小面包,说:“它们会自己过来吃吗?”
秦景没有拿着面包喂海鸥,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道:“可能吧。”
兰时不再说话,举着手里的面包,等待海鸥来宠幸一下自己。
很快他就有点后悔没带手套了,举着面包这么一小会儿,他本就没暖过来的手更冷了,雪上加霜。
他收回胳膊,把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手,把五指都藏了进去,只露出指尖捏着面包,继续等待海鸥降临。
而不远处的几只海鸥似乎十分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一直在专心抓鱼。
兰时等了半天,没一只过来吃他的面包,他胳膊都举酸了。
他有些不悦地放下手臂,看着手里一点都没动过的面包,自己咬了一口。
海鸥不吃他吃!
见到此情此景秦景有点绷不住,兰时一边愤愤地吃面包,一边听到他在旁边闷声低笑,更不开心了,说:“是它们不来吃的。”
秦景非常配合,说:“没错,是它们的原因,你只是不想浪费食物而已。”
“对。”兰时点头附和。
一个面包吃完,兰时对喂海鸥没有想法了。
现在是下午,午饭他们来之前就已经解决了,民宿提供餐食,现在老板他们在准备晚饭。
晚饭主要是海鲜,考虑到可能有人过敏,所以除了海鲜还有些鸡鸭鱼肉。
离晚饭还有不少时间,兰时揣着两个本该喂给海鸥的小面包,索性和秦景一起在海滩上沿着海岸线开始散步。
他其实不常来海边,徐应年工作忙,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出门,所以他们只能抓住徐应年的假期出来。
哥哥的假期总是很短,不过与其说是假期,倒不如说是居家办公,只是不用去公司而已,每次出来他都会有工作要处理,每次兰时玩得都不开心。
换个地方办公还不如留在家里,所以他慢慢不再让哥哥带他出去玩。
别说是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就连出来玩这件事本身,对前两年的他来说都是遥远的,因为哥哥没时间。
海面上又传来一阵嘹亮的海鸥叫声,兰时停了下来,转身面朝海边。
有两只海鸥在争夺一条海鱼,它们在水面上缠斗,海鱼不慎掉落,旁边另外一只觅食的海鸥幸运捡漏,叼起那条鱼就飞走了。
前一秒还在打架的两只海鸥下一秒便偃旗息鼓,无事发生般继续抓自己的鱼。
兰时看得有些想笑,他垂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期间两个人一直沉默着,他不开口,秦景走在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兰时都在想写什么呢?秦景忍不住想。
他对兰时的了解止于表面,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穿衣风格如何,说话是什么声音,面对压力是什么表现……
但是,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他看着兰时的侧脸,他漂亮的,安静的,没什么表情的,冷冷清清的侧脸,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秦景突然感觉他们的距离,其实远没有表面这么近。
下一秒,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你以前住在什么地方?我好像没听你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