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乐久违地陷入了沉眠。
自主动打开那枚黑暗之种的扭蛋后，她总是被那个灰色的梦侵袭。
但是这一次，她像是回到了母胎的羊水中一般，似乎和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她仿佛能感受到整个星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那些细小的声音。
它们不吵闹，像是在耳边轻声细语。
连续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
于是她舒展着身体，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鱼儿，随着梦境的碎裂，自一片泛着浅金色的水中轻盈跃起。
这一跃，就从梦境跃回了现实。
橙乐朦朦胧胧地醒来，那条不属于人类的长尾无意识甩动一下，一声短促磁性的闷哼从头顶掉进她的耳朵里，让心尖有些发痒。
尾鳍和鳞片上传来的温热让她十分惬意，于是似龙似鱼的长尾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再次向那片热源缠了过去。
这次，热源开口说话了，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尾巴，像是安抚。
“嘶……你醒了吗？”
他的气息凑近，眼前的光似乎被一小片阴影遮挡，她有所感应地睁眼，金色的瞳孔又细又长，如海中无情的掠食者，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眸。
她认识他，是里奥。
记忆倒带，紧缩的瞳孔散开，橙乐看着浑身青青紫紫的男人，目光一点点向下，整个人彻底僵住。
非人的尾巴像蛇那样紧紧盘着里奥，落魄的队友浑身湿透，还一副被她勒得有些够呛的模样。
她反应过来，想和对方道歉并保证立刻松开自己的尾巴：“————”
可从喉间发出的却是一连串空灵、奇异、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这一连串极其好听、甚至令人轻微恍惚的语言，让里奥明显愣了一下。他轻轻拍了拍她：“没关系，不用和我道歉。”
橙乐想要松开自己的尾巴，可是它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愿离开让自己舒适的热源。
她和自己的尾巴开始较劲，可结果是，它缠得更紧了。
“——————！！！”
橙乐：怎么回事，我好像控制不了我的尾巴！
里奥被她用力一勒，闷哼出声。可即便如此，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用轻柔的声音安抚她：“唔、你可以缠在我的身上，队长。”
“短时间内身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没办法立刻适应很正常。”
“放松就好。”他说着，温热的掌心一下下顺着她尾巴上的鳞片抚过，替她贴心地找好理由。
尾巴很受用，她也被他安抚下来，橙乐放弃了和尾巴对着干，转而环顾起四周。
这是一个被闲置许久的废弃海族住宅，角落长着不少海底的荧光植物，空气中还散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橙乐都想起来了。
昏迷前，她冲入漩涡中心安抚了焦躁的洋流，随后……
体内的那股高热吞噬了她。
然后黑暗之种扭蛋的变身效果彻底生效，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现在这是哪里？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的小队有成功脱离险境吗？
一时间好多问题堆在心里，橙乐努力对着里奥打起手势。
里奥看她这副模样，似乎笑了下：“没事，你不用打手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们的小队成功转移了，你的努力没有白费。”里奥看着她亮起来的金色眼睛继续说下去，“漩涡平息后，可能是现场残余的空间异能和装置残骸发生了反应，我们也被传送走了。”
“至于这是哪里……可能得等我们出去后才能知道了。”
里奥笑着将话题转移回她身上：“这些都不是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之前很烫，现在又有点凉。”
他温热的掌心极其自然地探上她的额头，她现在一定和某些冷血动物极其相似，不然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点热度就舒服得眯起眼睛？
身体的变化让她很难像往常那样控制住自己的反应和表情，橙乐有些懊恼，那双兽类般的竖瞳无声地瞪了过去。殊不知自己这样看起来就像小动物在瞪人。
里奥的眼神闪了闪，咽下笑意：“觉得没事的话，你就摇摇头。”
橙乐皱眉，随即摇摇头。
她低头，映入眼帘的双手也和人类相差甚远，坚硬又锋利的指甲泛着淡淡的贝壳光彩，手背上的鳞片若隐若现。
黑暗之种扭蛋已经让她的外表彻底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外表并不重要，无法顺畅地沟通才是重点。
正当橙乐为此苦恼时，她在里奥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特别的力量。
那股奇妙的力量似乎正在与她产生某种呼应，吸引着她不断向里奥凑近。
很快，她确认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是他的深海标记，那条静静伏在队友喉咙处的蓝色骨鱼，以往安静的深海标记似乎也感应到了她，在他的皮肤下雀跃地游动。
橙乐的视线着魔了般紧锁着那处。
废弃的气穴盈满了水蓝色柔和的微光，显得里奥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于是那骨鱼印记的鲜蓝色就醒目得有些刺眼。
因为他总是穿一些将领口围得严实的衣服，橙乐这还是头一次如此仔细打量自己的队友。
那条骨鱼似乎比其他人的要小一些，伏在凌厉的线条上，随着里奥说话和吞咽浮动。
她抬眼。
他帅气锋利的面庞始终带着笑，被打湿趴在额前的碎发让他此刻看起来非常无害，他静静看着她。
没有言语，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偏头，将那条骨鱼彻底暴露在她的视线中。
她不断凑近，直到整张脸和他的脖颈只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她凉凉的呼吸洒在他突然上下滑动的喉结上。
里奥垂眼，看见如海浪般的橙色和她姣好的面部轮廓。
然后，她冰凉的指尖轻轻抵上他的喉结。
那一点凉意钻入皮肤后，却像火一样燎了起来。
最脆弱的颈部被触碰，他拼命抑制住常年训练带来的本能，下意识地吞咽，背部紧绷，手臂上的青筋隐隐浮现，金色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里奥感觉她触碰到了他的致命弱点。
连呼吸都能控制的他，胸腔中的心跳声头一次出现了紊乱的杂音。
他垂着头，灰色的眼眸陷入阴影中，清澈的眸光像是泛起一层浅浅的雾。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断捏紧，就当他打算抬起小臂的时候，她的手离开了。
方才那些近乎失控的反应也随之平息，可那种感觉仍残留在颈侧。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能听见我说话吗？里奥？”
里奥一怔，抬眼看向她。女孩脸上满是新奇，她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那样，小声地在他心中“喂喂喂”了好几声，见里奥没说话，她带着点疑惑的声音继续嘀咕。
“难道必须触碰深海标记才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她再一次伸手，然后被对方白皙修长的五指捉在半空中。
“我能听到。”他动作轻柔地压下她的手，喉结抖了下，又是那种有点无辜的眼神，“很痒。”
橙乐不仅发现自己能够直接念话，还能轻
易控制两人身上的深海标记。
这种本领仿佛与生俱来，早已刻进她的血骨。她指引着锁骨上的骨鱼游向手背，两人原本的数字编号也在她的操控下，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那种和整颗星球同时呼吸的感觉依旧存在。
仿佛多了一套特别的感官，里奥的存在顺着连接两人的深海标记，清晰地传入她的感知。闭上眼去感受，就像一团金色的火焰正在她的身旁燃烧一样。
更奇妙的是，她可以感知附近的海洋生命以及海流中传来的情绪和信息。除了里奥，她还能“看见”更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生命。
“这附近……很安静。”橙乐慢慢睁眼，在心中感叹。
“队长你是怎么知道的？”里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中响起，像是紧贴着说话似的，震得她后脑发麻，橙乐惊觉地抬眼，发现队友的嘴巴根本没动。
他在用念话回复她。通道一旦建立，回应的念头似乎自然就会沿着深海标记传回来。
“变成这样后，我能感受到一些特别的东西。”队友适应新能力的速度很快，橙乐只当这是深海标记之间能够互相联系的原因，于是她略过这个话题。
她撑起上半身，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尾巴似乎非常喜欢里奥，又或者说是里奥的体温。
彻底苏醒后，橙乐能从本能中接管大部分对身体的控制权，可唯独这条尾巴，还不够听话。
“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出去看看？”橙乐心虚地瞄了一眼尾巴，鱼尾摆着，完全没从他身上下来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把它收回来的。”她在他心中的声音小下去。
里奥抿唇而笑：“没关系，队长，我不介意当你的拐杖。”
“别心急。”他说，环顾这间废弃已久的屋子，“干燥的空间可能不太适合你，或许等我们回到水中，你的尾巴就会听话了。”
“新的身体也需要适应的时间，对不对？”
“所以——”里奥伸出双臂，破破烂烂的衬衣早被他扔在一旁，黑色背心紧贴身体，勾勒出臂膀上如古希腊雕塑般清晰的肌肉线条。
“你介意吗？”
说着，他的一只手臂顺势地探到她背后，姿态自然得她完全无法拒绝。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甘愿做她在干燥空间内的拐杖那样。
“那就麻烦你带我去海里吧。”
于是身体一轻，她的队友轻轻松松将她拦腰抱起，任由她的尾巴缠着。
只是他起身后，一时间没有动作。
橙乐：“？”
里奥：“队长，你的尾巴把我的两条腿缠住了。”
橙乐：……哦。
于是缠住的两条腿变成了一条。
在里奥的帮助下，两人来到了室外，重新进入海洋怀抱的橙乐果然在接触到水的那瞬间，尾巴便欢快地放开了里奥，她无法控制那种和水流亲近的感觉，惬意地在海中遨游一圈。
仿佛长了翅膀的鸟儿那样，她高高地飘在水里，向下俯瞰。
一片荒废的海底城镇，似乎已经在水中沉睡许久。
正当她打算回到里奥身旁时，洋流将更多的情绪送来，橙乐感知到了一团特别的生命，在稍远的地方。
有里奥做对比，这团生命极其黯淡、混杂着疲惫、死寂，以及大片的负面情绪。
这里竟然还有人？
橙乐一甩尾巴，回到里奥身边：“我在附近感受到了一股很奇怪的生命气息。”
“我们去看看？”里奥没有异议。
两人对视一眼，橙乐点点头，向队友伸出手：
“现在轮到我来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