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峥尴尬地笑了笑:“可是这只剩最后两杯了,我明天请你们怎么样。”

    郑思弦戏精上线:“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我们才不稀罕,你还是给你的夏夏喝吧。”

    “吃你的饭!”林夏狠狠剜了她一眼,把绿豆汤还回去,“不需要,谢谢。”

    “别啊,这个挺好喝的。”向峥看着林夏坚决的目光,声音渐渐小下去,于是转而问,“那你们谁想喝?”

    郑思弦倒是闭口不言了,蒋邵和陈筱竹也闭嘴不说话。

    送心仪的人的绿豆汤,这谁敢要。

    向峥只好讪讪地闭嘴乖乖吃饭,气氛诡异的安静,蒋邵和陈筱竹觉得他们四个人在唱一台戏,互相看了一眼后,埋头吃饭。

    “诶,你不是不吃鸡腿吗?”向峥看着林夏盘里的鸡腿,疑问道。

    “我那是不吃你送的鸡腿,别人送的我吃。”

    郑思弦:“哟,谁送的~”

    林夏忍无可忍:“郑思弦你是不是嘴欠!乖乖吃饭行吗,算我求你,好不好。”

    向峥趁乱再次鼓起勇气:“你不喝的话就扔垃圾桶——”

    “给我吧。”

    何颂抬眸,看着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

    “你上次送的草莓牛奶也很好喝。”

    林夏:“?”

    郑思弦:“!”

    陈筱竹、蒋邵:“?!”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峥呆住了,不记得自己有给他送牛奶这一回事。

    林夏怕被误会,赶紧找补:“我那天肠胃炎喝不了牛奶,何颂说他喜欢喝,就给他了。”

    “哦哦这样......那你喜欢喝什么。”

    林夏脱口而出:“喜欢喝粥。”

    话一说出口,她才感觉到不对劲,小心翼翼往旁边看。

    何颂夹菜的手顿了顿,侧头捕捉到她的目光。

    林夏几乎是立刻别开眼,睫毛飞速眨动,像振翅的蝴蝶。

    “我吃饱了。”她唰地一下起身,往餐盘回收区走。

    郑思弦跟着匆匆起身:“我也吃饱了。”

    何颂也起身:“你们慢慢吃。”

    桌上剩下的三人茫然地眨了眨眼。

    正午的太阳很是毒辣,一出餐厅便感觉热浪滚滚朝身上袭来,郑思弦撑开太阳伞追上在阳光下暴走的林夏:“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即使有了伞遮阳,林夏也觉得心里的火气呼呼往上冒。

    “郑思弦,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的是什么吗?”

    “?”

    “想一拳揍飞你。”

    郑思弦自是知道她什么意思,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这么说都是有原因的,你听我给你分析。”

    “不听不听。”林夏捂住耳朵,加快了脚步。

    “你少自欺欺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凑到耳边大声说。

    林夏嘴里不停念着“不听不听”抵挡她的进攻。

    郑思弦觉得她没救了,语气无奈:“行,我看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

    竞赛班没有规定的座位,大家想坐哪里就坐哪里,林夏来的最早,把书包放桌上后,抬眼看,黑板上写着“在讲台上找自己的试卷”,她找完卷子后,回到座位后看试卷,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余光里,那人把书包放桌上后就前去讲台拿试卷。

    林夏盯着背影,感觉有点熟悉,那人拿完试卷后转身,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你怎么坐这?”

    “这有人?”

    “没有。”

    何颂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她说:“那我为什么不能坐这里,不欢迎我?”

    林夏收回视线:“没有,你随意。”

    漫长的两小时过去,下课铃终于响起,林夏觉得脑细胞要耗尽了,她背起书包往门口走。

    夏夜,繁星闪烁,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蟋蟀声,栀子花香沁入鼻尖,让人神经放松了些。

    也不知是她走得太快,还是何颂走得太快,反正走着走着,两人就成了并排。

    两人脚步默契地同频,谁也没开口说话,一路无言出校门。

    向峥在校门口蹲了半小时,竞赛班八点下课,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会应该出来了,于是集中注意朝每一个出校门的人脸上望去,终于看见林夏,他一下蹦到她面前。

    “嗨,我来接你放学!”

    林夏被突然蹦出来的人吓了一大跳,她深呼吸平复心情,不想与他多说话,于是绕着向峥走。

    何颂了然,主动开口说:“林夏,刘老师刚讲的最后一题你听懂了没,我有个地方不明白。”

    ?她分明看他那题写对了....

    对上何颂的视线,林夏瞬间明白他的用意。

    “哪里不懂?”她从包里抽出试卷,分给何颂一半,有模有样分析起来。

    “先想到波尔兹曼输运方程,你看这里——”

    他们眉头紧蹙,嘴里说着向峥听不懂的高级词汇,连一句嘴也插不进去,只能在一旁静静听,没几分钟就到了巷口,林夏捏着试卷对何颂说先走,然后转过身打算和向峥好好掰扯一下。

    这么锲而不舍展开狂热追求的人林夏还是第一次见,无论对他怎么样,似乎都不能打击他的信心,所以她认为有必要认真和他说清楚。

    路灯把一圈昏黄铺在地上,几只飞蛾绕着打转,翅膀扑得又急又猛,向峥站在光明处,林夏站在暗处。

    “向峥,今天我想好好跟你说一下我们之间的事。”

    被冷落了一路的少年,有些丧气,但听她这样说,眼睛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林夏攥紧书包的肩带,而后松开,轻声开口。

    “或许你对我的家境有所耳闻,简单来说我很穷,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赚钱,唯一的目标就是考上大学,然后赚取生活费供自己生活,恋爱这种东西不是现在的我该考虑的,我耗不起时间和精力,我更不可能在高中这个阶段谈恋爱。”

    “你吃穿不愁,是无忧无虑的小少爷,而我,要赚钱,要读书,光是应付生活和学业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我们应该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有句话说得很好,有些事本身不是错误的,但在不合适的时间做,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所以,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了。”

    向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原本挺直的肩线塌了下去,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或许是因为少女真诚的语气,他信了,这些天林夏的刻意疏离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蒙骗自己,不肯相信罢了。

    平日里,众星捧月的小少爷第一次追人就以失败告终,满心的欢喜都落了空,一贯张扬明亮的眉眼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指尖摩挲衣角,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闷得厉害,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这些天对不起。”

    林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我们可以做朋友,周末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是可以和思弦他们一起去图书馆。”

    向峥余光瞥见巷子深处立着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眼看过去时,已然不见,他瞬间明白了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低低地应了一句

    :“好。”

    -

    林夏刚进家门,手机就收到何颂发来的消息。

    何颂:【题目还没讲完,能继续吗。】

    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搁,不解:【你不是会这题?】

    【我不会,否则我也不会问你了。】

    林夏坐了下来,习惯性拿起打火机点蜡烛。

    【说谎,我看你卷子上明明写对了。】

    何颂:【我蒙的。】

    烛芯被点燃,盈盈烛火照亮书桌。

    林夏定是不信,这题那么难,怎么可能随便蒙出来,但细想过后,她也找不到何颂骗她的理由,所以暂且归为他真的不会。

    亏她还多想了,以为在帮自己。

    林夏:【那我现在跟你讲,接着刚才的那道步骤?】

    何颂:【好。】

    隔壁,何颂坐在书桌前,肩上的书包还没卸下来,收到答复后,他起身走到阳台,少女的窗户仍透着微黄的光,他微微蹙眉。

    灯不是修好了?

    林夏点开录像,发现接着烛火,视频并不清晰,忽然她想到灯修好了,于是跳到门口,按下开关,“啪”的一声,房间霎时明亮起来,她呼出一口气吹灭蜡烛。

    白炽灯光线透过窗户,照亮院内的桂花树的一侧。叶片厚实油亮,深浅不一的绿在光影里晕开,一簇簇嫩黄的小花缀于叶间,像洒落的星光。

    何颂删除对话框里的字,重新回到桌前,盯着屏幕,等对方发出视频邀请。

    五分钟后,对面发来了一条几分钟的视频,他眉尾轻挑,点开。

    镜头里,少女握着笔点在题干条件上,然后在草稿纸上写重要步骤,她凑得很近,听筒里传来的除了说话声,还有她的呼吸声,随着草稿纸上的沙沙作响声,像轻轻挠在心尖上。

    林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耳边低语。

    少年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得发暗,知识点半句没进脑子,注意力都蝉在她的声音,握笔的指尖上......

    五分钟的视频播放完,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何颂盯着屏幕不为所动,半晌少女的声音才在耳边消失,回过神,点击屏幕中央,视频再次播放,林夏的声音萦绕身侧,他满意地把手机放在桌上。

    手机下垫着就是那张卷子,视频中少女正认真讲解,而那道全对的、思路异常清晰的题被手机挡得严实,显得荒谬。

    何颂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指尖在眉心轻轻揉捏,他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笑。

    他真是疯了,才会这般不受控制,满脑子全是她。

    发完视频后,林夏等了十分钟,估摸着视频应该看完了,也没见对面回信息,她猜测何颂应该没看手机,于是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后,她再次拿起手机看,还是没有消息进来,林夏皱眉问他:【听懂了没,回个信呗。】

    手机与桌面碰撞发出呜呜的震动声,在少女的讲题声里显得格外刺耳,何颂皱了皱眉,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盯了手机好半天才退出视频。

    少女的消息猝不及防撞进眼底,他顿时清醒。

    看着最新一条消息的时间与视频间隔了二十多分钟,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干了多么离谱的事。

    他居然听了这么久。

    眼底的沉郁顷刻消散,恢复以往的清明。

    长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懂了,谢谢。】

    随后,可怜的手机被往后一抛,在柔软的床垫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停下,何颂拿起笔,正了正神色,专注于眼下的数学压轴题。

    夜晚,万籁俱寂,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