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林夏强撑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趴下了,她第一次觉得数学像天书,看了让人脑子晕沉。

    何颂抽走她的书,头朝着黑板,淡声说:“睡吧。”

    林夏双手交叠,枕着自己的脸看他,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的思绪变得发散。

    想起开学那会何颂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他,到现在的主动关心,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但掰开手指数,才只过了两个月。

    他面上依旧冷冰冰的,只是对她时多了份耐心与温柔。

    这是不是独属于她的...?

    想到这,林夏心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胡思乱想了一会,林夏沉沉睡着了。

    数学课下,郑思弦跑过来,喊她一起下楼参加升旗仪式,却瞧见林夏趴在桌上熟睡,一旁的何颂桌上摆着两本书,正对着一份誊抄笔记。

    何颂有所感应似的抬起头,看见她,食指比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郑思弦看了眼林夏背上盖着的外套,又看何颂上半身只穿了一件校服衬衫,脸上的表情顿时意味深长起来。

    哦~~

    -

    升完旗,有人陆陆续续进入教室,睡意被驱散了很多,但思绪还是混沌的,渴了,她打开杯盖,才想起来一上午她都没离开过座位,根本没倒水。

    但此刻她又不想动,水房在走廊尽头,好远的,而且外面又热。

    林夏盯着空空的塑料水杯,在懒惰和口渴间,进行抉择。

    一道人影从头上压了下来,何颂抽走她的水杯,林夏的目光自然而然跟着移动,落到他脸上,许是因为刚在太阳暴晒的缘故,他额前的碎发沾了一点汗,贴在皮肤上,他长指往头发里插,向后摆弄,眼睛没了几缕碎发遮挡变得清晰起来,目光也更直白,算是赤裸裸的。

    林夏觉得他整个人带着外面的热气,否则她怎么也感觉到热了。

    “我帮你倒,热的还是冷的。”没等她回答,何颂又说,“温的吧。”

    何颂走后没多久,窗户被人扒开,向峥站在走廊上,对林夏说话:“今天的升旗仪式你没去吗?”

    林夏嗯了一声,外面的热浪一窝蜂滚进来,室内的冷空气被挤了出去,可以看见冷热交界处出现了大团白色的雾气。

    向峥又问:“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生病了吗?”

    “肠胃炎,拜你昨天的生鱼片所赐。”何颂回来了,把手里的粉色水杯轻放在林夏桌上,然后睨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她病情加重的话,可以把窗户开大点。”

    向峥愣住,在他回神前,某人面无表情地把窗关上。

    做完手中的动作,何颂语气与刚才截然不同,他语气轻柔:“吃药没?”

    林夏被他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惊住了,喃喃道:“.....没有。”

    方才睡了一节课才醒,哪记得起吃药的事。

    她从桌肚里翻出一塑料袋的药,拿起一个个盒子,看哪盒要吃几粒,一天吃几顿。

    肠胃宁片吃三片,一次吃......

    何颂低头看她笨拙地翻看盒子,余光瞄见站在走廊上的人。

    他把药连着袋里剩下的药一并夺走,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花花绿绿盒子里的药丸掰出来,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看哪盒要吃几粒,然后把手往林夏嘴边送。

    林夏看着掌心躺着的药丸,抬眼看他:“你没记错?这也太多了吧......”

    何颂右手拿着水杯,听闻她说的话,语气平缓无波无澜:“我记性好。”他把水杯也递到林夏嘴前,说,“吃。”

    “哦。”

    这不是她生病了才迟缓的吗?谁还没个特殊时期了。

    林夏不语,低头,唇瓣轻轻蹭过他白皙的手掌心,含住一半的药,她羽睫轻颤,察觉不对,猛地抬眼:“......”

    何颂表情没多大变化,他淡淡启唇:“怎么了。”

    因为嘴含着药,说不了话,林夏只摇头,然后坐直把何颂手里的杯子拿过来,灌了一口,水连带药一起吞下去。

    然后,林夏看见了窗外还没走的、目瞪口呆的向峥。

    林夏:“......”

    要真要误会了也好,省得他总烦自己。

    这节课是物理,刘年提前来教室关心林夏的身体情况,关心完,他走上讲台让大家把手里的事先放一放。

    “大家安静下来,我宣布两件事。”刘年卖关子,“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大家要先听哪一个。”

    话音刚落,教室里掀起一片哀嚎,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有坏消息,那就一定能冲淡好消息的带来的高兴。

    有人举手:“还是先听好消息吧。”

    刘年:“好消息就是期中考试结束,学校会组织一次为期三天的秋游。”

    教室爆发出欢喜的欢呼声,有一些敏锐的同学捕捉到关键词。

    “所以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话消息是什么了吧,期中考试的饿时间我们定下来了,就在十一月十五号,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各位这段时间要加把劲,一些上次月考不理想的同学争取在这次考试中展现你们的真实水平,一些考得理想的同学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考试重要归重要,你们也不能过度紧张,心态是第一位的......”

    台下同学脸上的喜色很快消失,取而代之是严阵以待。

    上次的月考挫了很多人的锐气,有人在原先的班级能排中游的,因为两个尖子班合并成一个缘故,竞争更为激烈,虽然分数没太大波动,但排名可是实实在在掉到了车尾。

    这不得不让他们对这次的期中考有很大的期待,希望能借此机会来一雪前耻,但与此同时焦虑与害怕也纷至沓来,担心自己又考砸了怎么办。

    身为尖子班就是必须得时时刻刻处于这种高压环境下,分数也许只掉一分,但排名可就成倍的掉了。

    当然,林夏和何颂是例外。他们就算掉十分也能在第一的位置纹丝不动。

    有人羡慕他们脑子聪明,转得快,关键是也努力,一下课就坐在后面刷题,上厕所的人从后门经过看见两座大山在座位上纹丝不动,也不得不加快步伐,心想学神都这么努力自己更不能玩了。

    林夏当然也感到了来自身边人的压迫感,虽然和何颂做同桌后,她下课也开始刷题了,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她下课不想写题目了,但每每何颂拿出题目刷的时候,都无形中给了她很大的压力,所以下课之后,林夏喊住何颂。

    “你别刷题了,这样弄得我压力好大。”

    闻言,何颂止住掏书的动作,朝她看过来:“什么意思。”

    林夏羞赧于把自己内心的活动宣之于口:“你在刷题,我在休息,我感觉自己要被你甩在身后了。”

    何颂轻笑,眼睛弯弯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意味:“那我不写了,陪你说话?”

    “好啊。”

    林夏巴不得他不写,但是陪她说话是什么意思......

    谁要他陪了!

    林夏半晌没说话,何颂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她。

    干瞪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讨厌向峥吗?”

    “算不上讨厌。”

    算不上讨厌,那就是不喜欢,只是还没上升到讨厌这种程度,林夏刚想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何颂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反问道:“你呢?”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何颂眉头微蹙,眼神里多分了危机感。

    “还好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何颂沉默了有一会,才启唇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拒绝他?”

    “拒绝他什么?”林夏脑子没转过弯。

    何颂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笑了,被气笑了,这种事都能忘。

    他不知道林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还是在默许向峥追她。

    林夏终于跟上他的节奏。

    “哦你是说告白啊,我早上那番话不是明确的拒绝了吗,我说我不喜欢他,难道不算?”

    以往也不是没有被她拒绝后死缠烂打的人,但是不出两个月,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谁都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何颂的语气冷冰冰:“不算。”<

    /p>“不算吗?我都说我不喜欢他了,她硬要追我也没办法啊,我总不能控制别人的行为吧,不过也不要紧喽,像这种人基本上不出一个月就会知难而退,我记得高一的时候就有三个还是四个追我来着,追的最久的那个连三个月都没坚持到,没毅力。”林夏哼了一声。

    何颂冷笑,唇线压直,先前的温和荡然无存。

    “所以说谁追你久一点,你就答应谁?”

    “也不能这样说——”

    对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厉声打断:“那要怎么说?”

    话音落定,空气骤然静了一瞬,林夏怔愣于他话里的急迫感,何颂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喉间悄悄发紧,他懊恼为什么没控制住自己。

    林夏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分探究的意味:“何颂,你好像很急啊,你是不是——”

    “不是。”何颂侧头躲避她的视线。

    “我还没问问题呢,你怎么提前回了,做贼心虚?”

    何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沉道:“总之,你别多想。”

    “我本就没多想,我要问的是你是不是想替我拒绝。”

    “我才没闲工夫帮你,你要拒绝自己拒。”

    “哦。”

    她已经说的很明确,不喜欢他,还要怎么拒绝?拿个大喇叭昭告天下喊不喜欢他?

    何颂声线平直无起伏,飘过来。

    “你要是答应他的告白,我倒乐见其成,没人同我争第一,三千块奖金,就毫无悬念是我的了。”

    林夏发觉这人有时候就是一根筋,完全没法沟通,她明明已经和向峥说得很清楚了,不喜欢他,拒绝的还不够明显?还是说在他们男生眼里根本不算。

    她本没打算继续和他就“拒绝”的标准进行辩驳,但看到何颂拿起笔作势写题,林夏忙道:“那你认为怎样才叫拒绝?”

    何颂转了一下笔:“你自己想。”

    “?”

    林夏心想,凭什么她自己想,不是他说的这不算拒绝吗,让他解释又不说了。

    他到底在扭捏什么。

    林夏真觉得何颂最近变得好奇怪,虽说对她不再冷冰冰,但是......

    她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哪哪都不对劲。

    郑思弦在座位上看了他们好久,从下课他们说话开始,就一直看,终于在何颂脸上找到点猫腻,待他们对话中止,她跋山涉水跨越整间教室,借上厕所的缘故把林夏拉走。

    郑思弦:“我觉得何颂有点不对劲。”

    林夏点点头表示认同:“我也觉得。”

    她们经过厕所,绕了个弯到走廊上一块较私密的地方。

    “何颂对你的态度和外人完全不同,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了。”郑思弦将她这半天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林夏没有急着否定,还是先把刚才何颂从早上到刚才的异常说给她听。

    听完,郑思弦异常激动:“所以说他吃醋了!这可不是口头拒绝就能说得清的,他希望你离向峥越远越好,这才叫拒绝。比如,向峥早上跟你们一起上学,你就应该拉着何颂跑,甩开他,这应该就是他口中的拒绝。”

    “你要不信的话,反着来试试看。”

    林夏:“怎么反着来?”

    “比如,在向峥靠近时,故意跟他说很多话,然后看何颂的表情是不是生气,再比如——”

    林夏打断她:“不行,这样对向峥不公平,我不能吊着他。”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混沌,不知道在想什么,何颂的那句“不算拒绝”在耳边响起。

    可是她明明拒绝了啊....

    “思弦,你以后别说何颂喜欢我这种话了,他方才都说了别让我多想。”不知为何,一想起刚才他冷声说的画面,林夏心里就空落落的,“他不可能早恋的,我也不可能早恋,我还要考大学呢。”

    何颂这些天对她是挺关心的,但应该远没有上升到喜欢这种程度,林夏自动把这些对她的好归纳于友谊。

    “好好好,不提这个了。”郑思弦一副看透的表情,关心她的身体,“你身体好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