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幽州的局势已然到了如火如荼地步。

    羽家军手里捏着镇北府送来的黑火药。

    数量不多,可也足够在城头上撑了几阵。

    大乾军和东瀛火枪队的冲锋,在镇北军的黑火药补给下,硬是没让老皇帝再往前推进一步。

    可羽培元都清楚,这种抵挡,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东瀛的海路被镇北军掐死了,补给船全沉在了闽州海域。

    大月氏的援军又迟迟不见踪影。

    老皇帝现在的处境,就像被人从后路捅了一刀。

    可以说是进退都难。

    然而更要命的是,宁远的三十多万镇北军就陈兵在北线一带。

    此刻的这帮草根起义军,就是一头吃饱了趴在幽州之地的巨龙,坐山观虎斗,随时出手。

    打?

    双方短时间又打不出结果。

    可若不打。

    双方如今又都耗不过。

    幽州就是被宁远,搭起来的擂台。

    红方是羽家军,蓝方就是老皇帝。

    而裁判就是宁远。

    此刻深夜时分的皇宫内。

    羽培元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合眼。

    他坐在书案后,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里,白丝像野草一样冒了出来。

    脸上的皱纹也比半月前深了许多,整张脸毫无精气神,只撑着一层老皮。

    终于他那几个兄弟也强不到哪儿去。

    羽傲龙眼下青黑一片,羽老三歪在椅子里,眼皮子打架,连茶碗都端不稳了。

    “大哥,再这么守下去,咱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羽傲龙猛地一拍桌子,“嗖”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巴掌震得满桌茶盏跳了起来,也把旁边打盹的羽老三给拍醒了。

    “他娘的,守又守不住,耗又耗不赢。”

    “要我说,咱不如赌一把,集中兵力冲出去,先把那狗皇帝做了。”

    “只要老皇帝一死,东瀛人自然就散了!”

    “狗皇帝?”

    羽培元抬起头,眼里布满了血丝,冰冷的目光落在羽傲龙脸上。

    “现在皇宫里面坐着的这位,才是正统,外边那个,算个什么东西?”

    他慢慢站起身:“他勾结东瀛,引大月氏入关,把我们神州大地切割成一块一块分给异族,他才是那个无耻小人。”

    羽傲龙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嘴上没停:

    “大哥,可现在的情况是,那小人带着东瀛人快把咱们逼到绝路上了。”

    “咱冲出去又打不过,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羽培元张了张嘴,可笑的是现在他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扶住额头,慢慢坐了回去,肩膀塌着,像被抽空似得。

    三个兄弟都看着他,谁也不敢再开口。

    过了很久。

    羽培元揉了揉眉心,疲倦道:“传令下去,打开北门,放镇北军入城。”

    “什么!”

    三兄弟全站了起来。

    羽傲龙脸涨得通红:“大哥,你疯了!放镇北军进来,咱们就全完了!”

    “难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

    羽培元猛地抬头,一声怒吼震得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他死死盯着羽傲龙:“我羽培元宁肯把这天下,白白送给他宁远,也绝不给那老匹夫拿去孝敬异族!”

    “这天下,可以是我中原任何一个枭雄,但绝不允许异族来分!”

    殿中鸦雀无声。

    羽家三兄弟看着自己的大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雁门关。

    幽州与北凉的交汇之地,镇北军三十多万兵马已经全部压了上来。

    城头上,羽家军的守军握着刀,手心里全是汗。

    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旌旗遮天蔽日。

    此刻的每个羽家兵卒精神都紧绷到了极点。

    可相比他们,城外的镇北军却轻松得很。

    有人坐在草地上磨刀,有人靠在马身上啃饼。

    还有人干脆席地躺着,头盔扣在脸上晒太阳。

    在镇北军的中军帐内。

    宁远靠在椅背上,看向对面的沈君临:“岳父,咱现在可是顶在幽州眼皮底下了,咋样,紧张不?”

    沈君临端着茶,笑得云淡风轻:“优势在你手里边,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您觉得,羽家接下来会怎么走?”

    沈君临抿了口茶,沉吟片刻:“局面是一天一个样,不好说。”

    沉默了一会儿,沈君临又严肃补充道:“但以我对羽培元的了解,他绝不敢鱼死网破。”

    “他会借刀杀人。”

    “谁是刀?”

    “我们。”

    宁远也笑了:“可咱们这把刀,一旦出了鞘,可就没那么容易收回去了。”

    “所以,他一旦真做了这个决定,就说明他已经不打算给老皇帝留活路了,这是要跟老皇帝同归于尽的打法。”

    沈君临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这场仗打到现在,其实已经没有悬念了,羽培元心里清楚,老皇帝心里也清楚。”

    这话不假。

    从镇北府的重炮战船切断东瀛海路,到西域各国在大月氏必经之路上将其灭族。

    这场大战的结局,就已经被宁远写死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镇北军吃下幽州这锅饭,要费多大的力气。

    可以慢慢耗。

    力气小,但百姓熬不住。

    也可以速战速决。

    牺牲大,但干净利落。

    而宁远,就是那个做决定的人。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

    “宁王!有使臣求见!”

    宁远和沈君临对视一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等二人走出帐外,等来到阵前,宁远看到来人的那一刻,脸色闪过一丝异样。。

    他和沈君临对视一眼,明显二人对于这个使臣的出现,有些一样。

    来的竟然不是羽家的人。

    是一队东瀛使团。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这东瀛女子,穿着东瀛特有的喊办公室华服,衣摆拖在草地上,红白相间。

    在她身后柳腰上绣着大簇大簇的彼岸花。

    其黑发如瀑,用一根素白丝带束着,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红色花饰。

    宁远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说是祸国殃民也不为过。

    甚至比得上宁家媳妇儿任何一位。

    即便是南珂玛那样的人间绝色,在她的面前,也要暗淡几分。

    她微微俯身,声音软甜。

    “小女子,东瀛公主,德川雅子,奉陛下之命,前来拜会宁王。”

    说着,德川雅子缓缓抬起头来,冲着宁远轻轻笑了一下。

    “宁王,雅子远道而来,难道您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