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几个轻骑军转身就跑。
“快跑!快跑啊!”
“来咱地盘,现在想要走?”
“完了!”
戈壁上,那支骆驼商队忽然动了。
十几个人同时掀开驼背上的粗麻布,下面全是上了弦的连弩。
“都给老子留下来吧!”
“嗖嗖嗖!”
密集的弩箭如蝗虫般射了出去。
跑在最后面的几个轻骑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
马匹前腿一软,在沙地上翻滚出去,掀起大团大团的沙尘。
人从马背上甩下来,又被自己的马压断了脊梁,大张着嘴,血从喉咙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大月氏中军顿时一阵骚动。
数名大金兵卒已经从骆驼后面冲了出来,弯刀明晃晃地在日光下闪成一片。
一个落马的大月氏轻骑军挣扎着刚要爬起来,被一名大金兵追上,一脚踩住后颈。
弯刀高高扬起,狠狠剁下。
“噗嗤!”
脑袋滚在沙地里,血像泉水一样喷出来。
大金兵举起血淋淋的弯刀,暴吼一声:“杀!”
“大金兵马!是大金兵马!不要慌!列阵!他们没咱们人多!”
有大月氏的百夫长在阵前嘶吼,企图把乱了的队形重新稳下来。
可就在此时,天上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大月氏的兵卒们纷纷茫然抬头。
“那是什么?”
灰黄色的天幕上,几十个黑点从远处急速飞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石头?”
“不对,那上面还有火!”
第一发襄阳炮的巨石落在了大月氏中军正中央。
“轰!!!”
地动山摇。
火光裹着碎石向四周炸开,离得近的兵卒被气浪直接掀飞。
有人被火焰吞没,变成一个火人,惨叫着到处乱跑。
有人被崩起的石头砸碎了半边脑袋,一声不吭就栽了下去。
战马受惊发狂,四处乱窜,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踩得肚破肠流。
“我的耳朵!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大月氏的军阵瞬间乱了,哀嚎激荡。
他们从西域之外一路杀来,哪里见过这种打法,一时间被炸的慌了神。
乌古斯被余威掀下马来,整个人趴在沙子里,脑袋嗡嗡作响。
“族长!族长!”
副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手扶住自己歪掉的头盔,一手把他往起拽。
“您没事吧!”
乌古斯被人扶着坐起来,脸上全是沙土,嘴角还挂着一缕血。
茫然地看着四周,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
他的精锐六万号称大月氏最强铁骑,此刻彻底溃不成军。
“这……这是什么东西……”
嘴唇哆嗦。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副将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族长,咱们撤吧!”
“再打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里!”
乌古斯看着眼前的惨状,胸口剧烈起伏。
抹了一把脸,他的大军还没碰到敌军,就已经死伤无数。
这仗,根本没得打。
“撤……撤!快撤!”
翻身上马,他连头盔掉了也顾不上捡,伏在马背上,嘶声大吼:“撤退!全军撤退!”
完颜不破站在远处的高地上,看着戈壁里乱成一团的大月氏兵马,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帮大月氏的人,怎么跟乡巴佬似的?他们不知道咱们镇北府有黑火药?”
旁边几个大金将领也笑:“就这还敢来中原?”
完颜不破笑着笑着,又板起脸来:“行了,笑归笑,宁王有令,一个大月氏的兵马都不能放过去。追!”
他抽出弯刀,朝前一指。
“把他们往陷阱里赶!”
大金骑兵从两翼包抄而出,像两把弯刀,朝着大月氏残军的两侧狠狠切了进去。
他们也不急着杀,就那么追着,像狼群驱赶惊慌失措的羊群。
戈壁上,两军的对比极其鲜明。
大金骑兵井然有序,阵型不乱,追一段射一轮,射完再追。
大月氏的兵马则是彻底乱了,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窜,人还没爬起来,就被后头冲上来的同袍踩得没了声息。
马匹跑得口吐白沫,眼睛满是惊恐。
而在这片戈壁的尽头,草原的边缘。
景倾城的大景兵马已经等候多时。
“女帝,来了嘿!”
一名大景将领站在高坡上,远远望见大月氏的溃兵从戈壁里涌了出来,兴奋地搓着手。
景倾城骑在马上,白发扎成高马尾,怀中抱着宁龙儿。
她的身后,襄阳炮和三弓床弩已经全部架好,黑压压地排成三排。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龙儿。”
宁龙儿仰起小脸,黑溜溜的眼睛里映着草原的风和远处的烟尘。
“帮爹爹打坏人,好不好?”
宁龙儿重重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喊:“好!”
“你说放,来跟娘亲学,说,放!”
“放!”奶声奶气声音响起。
景倾城身后的传令官猛地挥下红旗,大将军一声雷霆暴喝:
“放!!!”
十几架襄阳炮同时发射,巨大的石弹拖着火尾,像流星雨,朝着草原上涌出来的大月氏残军砸了下去。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
这一次,大月氏兵卒彻底崩溃了。
“跑啊!快跑啊!”
“天罚!这是天罚!”
“不打了!我不打了!”
几万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草原上乱撞。
有人扔了刀,有人下了马,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空磕头。
还有人发了疯似的往戈壁方向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三弓床弩射出去的巨大箭矢穿透了胸膛,钉死在地上。
“不要乱跑!列阵!给我列阵!”
副将挥刀怒吼,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我们大月氏是无敌的!给我……”
声音戛然而止。
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他僵着脖子抬起头。
一块比马车还大的巨石,裹着熊熊燃烧的火油,正在他的头顶急速放大。
“啊!!!”
他发出一声惊慌到极点的尖叫。
下一秒,巨石轰然砸下。
碎石裹着火油向四面八方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原地腾起。
方圆十余丈内,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
有人直接化成了火人,有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断了气。
乌古斯也被余威掀翻在地。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神情茫然。
耳边的声音全消失了。
炮火还在炸,火光还在烧,他的族人还在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这一切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幅无声的画面。
他只看得见那些张大的嘴,那些扭曲的脸,那些飞溅的血。
一匹马驮着一个没了脑袋的骑兵从他面前跑过。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大月氏兵卒跪在地上,怀里抱着自己断裂的手臂,无声地嚎哭。
大月氏军旗正在燃烧,旗杆从中折断,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新的旗帜。
疏勒。
吐蕃。
西夏。
北庭。
四方兵马从草原深处缓缓压了上来。
黑压压的骑兵列成整齐的阵线,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也不急着冲杀,只是慢慢地、慢慢地,从四面八方合拢,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而那些大月氏残军,就是网里的鱼。
待宰的羔羊。
“投降……我投降了,”这位大约是最高领袖在风中摇曳起身,大声呐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