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府兵分两路,动作极快。
八万镇北军由杨无敌领衔,白剑南、周穷、王猛随军,带着三艘重炮战船和几十艘南王府旧船,沿着漕运河流域浩荡南下发兵。
重炮战船吃水深,这玩意儿可就是用来对付东瀛的大安宅船,金贵的很,妥妥的吞金兽。
两旁的旧船如雁翅排开,镇北军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随着船只而过,两岸被河水拍打的浑浊了起来。
直至临时组建的水师军队远去……
而此时在灵璧那,西域诸国的人马则是天不亮就拔了营。
完颜不破和耶律洪烈各领本部骑兵,护送诸王从北凉西侧出关,朝西域方向急行军。
按照宁远给的地图,所有从西域北上的必经之路,全都布了卡口。
大月氏的人想从这里踏进中原,除非长了翅膀。
而宁远自己,反倒不急。
秋收在即。
他自个得亲自下到北凉周边的几个大营,安排军屯收粮的事宜。
哪片先收,哪片留种,哪片调民夫,现在都得先掰扯得清清楚楚。
等这茬粮食入了仓,一切稳妥了,才即可前往幽州。
这天傍晚,宁远从城外回来,直接钻进了府里的小校场。
没多久,薛红衣和塔娜就被他派人叫了过来。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薛红衣人正在内营操练兵马,得知宁远通知,这下紧赶慢赶过来。
塔娜也跟着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宁远手里拿着个古怪东西。
那是一把从未见过的弓。
通体漆黑,弓片不似寻常木头,而是一种哑光的材料,摸上去冰凉细腻。
弓片两端各嵌着一组圆润的黑色转轮,上面绕着细密的弦线,弦身比普通牛筋弦细了快一半。
“诶?这是什么弓?我见都没见过,”薛红衣皱了皱眉,凑近打量。
塔娜已经把弓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脸狐疑:“这能杀敌?”
宁远接过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道:“上回在闽州跟屠万夫那场仗,他的弓让我印象很深。”
“我有感而发,就搞出这么一个玩意儿,而且射得远,还得省力气。”
“我试试,”薛红衣一把夺了过去,伸手就去拉弓弦。
“诶,你干什么?”宁远吓一跳,一把按住她的手。
“我试试它能不能拉开。”
宁远哭笑不得:“这弓不能空拉,没有箭,容易坏。”
“什么破玩意儿,连空拉都不行?”薛红衣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相信这复合弓,能这么厉害。
“我看还不如咱们的长弓。”
宁远挑眉:“要不到讲武场比一比?”
两个女人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我赢了怎么办?”薛红衣昂起下巴。
“你们说。”
“我若赢了,今晚你到我屋里来,”薛红衣道。
塔娜急了:“那我赢了呢?”
薛红衣挽住塔娜的手,二女对视一眼,笑得像两只狐狸:“那一起啊。”
宁远嘴角抽了一下。
他今晚本来还想好好睡个整觉。
这要输了,那可真是羊入虎口。
不过他对这把弓心里有底,倒也不怕。
“行啊,那走着,”宁远一摆手,“讲武场。”
消息传得极快。
一听说宁王要跟薛红衣、塔娜比箭,北凉军营里的人都来了。
讲武场外围了三层人,里圈全是镇北军的将校,外边是年轻兵卒,就连火头军都拎着勺子挤在边上。
李崇山也得了消息,慢悠悠地赶了过来。
他站在点将台旁边,扶着胡须,一脸看热闹的神情。
“让让!让让!”
二狗子拉着曹阳,两个半大小子从人缝里钻了出来,跑到最前头。
曹阳个头矮,踮着脚朝场内看,二狗子双手拢成喇叭,大声喊:“宁老大!加油!”
场内,两百步外摆了三个箭靶。
薛红衣抱着她的高碳长弓,塔娜也把惯用的硬弓提在手里。
二女并肩站着,英姿飒爽,像两柄出鞘的刀。
宁远道:“准头你们不如我,今天就比一点。”
“镇北府传统的高碳长弓,对上我这把高强度复合弓,到底哪个强。”
“哼,比就比!”
薛红衣当先站了出来。
她搭箭上弦,深吸一口气,肩背发力,长弓拉满,一箭射出。
“咻!”
箭如流星,稳稳钉在两百步外的靶心。
周围顿时爆出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塔娜也不甘示弱。
她生得高挑,力气也大,弓弦比薛红衣还多拉开了两寸。
一箭破风而去,力道极猛,“嘭”地一声,箭矢贯穿了靶心,半截箭杆从靶子后面透了出来,尾羽还嗡嗡作响。
人群又是一阵欢呼。
塔娜得意地看向宁远,一扬下巴:“该你了,让我看看,你那怪东西到底有什么了不起。”
宁远没说话,上前一步。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崇山也收了玩笑之色,眯起眼,认真打量起那把从未见过的弓。
宁远抬起复合弓,左手握把,右手搭箭。
他双脚分得并不开,站得很松,整个人看不出半点紧绷。
然后,他拉弦。
宁远的手臂几乎没有发尖儿,弓已经顷刻拉满。
“宁老大加油!”
二狗子一嗓子还没喊完,就这时,宁远松了弦。
“嘣!”
箭矢离弦的一瞬间,声音比长弓还要干净利落。
一声闷雷炸响。
箭矢快得几乎看不见,众人只觉一道黑线从眼前闪过,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两百步外的箭靶正中央,多了一个拇指粗的洞。
箭还在飞。
穿过箭靶之后几乎没有减速,在草地上卷起一道细微的尘线,又飞出去百余步,最后斜斜插进讲武场尽头的土墙里。
入土大半。
“我草!!!”
死寂。
整个讲武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二狗子张着嘴,“加油”还卡在嗓子里。
曹阳更是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了鬼。
李崇山扶须的手也停住了,瞳孔微缩。
薛红衣和塔娜面面相觑,脸上的得意全没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宁远甩了甩手腕,把弓往肩上一扛,回头看她俩。
“咋说?”
薛红衣咽了口口水。
塔娜盯着那还插在土墙上的箭尾,喃喃道:“这玩意儿能给我弄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