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火光乱窜,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大月氏骑兵举着火把钻进了密林,火光在树干之间跳跃,将整片林子照得忽明忽暗。
鸟群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在夜空中乱成一片黑点。
“别让她跑了!”
“前边有动静!快追!”
“驾!驾!”
万马在林中奔突,无数汇聚的火蛇交织在一起,在密林间横冲直撞。
前方,三十二道人影分头疾驰。
扎妈妈极快,在林中穿梭如幽灵。
为首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光越来越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火网。
“女帝应该已经逃走了。”
三十二骑同时停下。
“兄弟们。”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抱拳道:“各安天命。”
众人齐齐抱拳。
“散!”
一声令下,三十二骑如同鬼魅,朝着三十二个方向同时散开,眨眼间就融进了黑暗之中。
后方追上来的大月氏骑兵懵了。
“人呢?”
“刚才还听见马蹄声!”
“分开了!他们分开了!”
“追哪边?”
“别管了!先找那个中原女人!”
声音在密林回荡。
夜色之中,三十二人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整片林子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喘息声。
迦罗那慢慢停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景倾城已经彻底摆脱了控制。
顿时一股不安的感觉开始民全身,
他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茫然四顾。
“大人,怎么了?”副将问。
“不对……”迦罗意识冷汗直流。
“她跑不了这么快……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怎么可能跑过我们这么多骑?”
猛地扭头看向四周,伽罗那意识到要出事了。
黑暗的树林死寂的可怕。
似乎有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
那种感觉像几乎让迦罗那窒息。
可前方那些大月氏兵卒还没有察觉,还在嗷嗷叫着往前冲。
火把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四周黑暗似潮水翻涌而来,几乎窒息。
四周骤然静了下来。
静得可怕。
“大人,那女人会不会真的跑了?”副将紧张地四处张望,声音颤抖。
他们都清楚,一旦景倾城真的逃走,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迦罗那没有答话。
他缓缓转头,朝周围的黑暗看去。
树影重重,像无数个人站在他身后,并且开始聚集而来。
忽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前方传来,撕裂了整片密林的寂静。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迦罗那虎躯一颤,脸色煞白。
也不知道是迦罗那受了惊,还是战马受了惊。
战马猛地扬起了前蹄,眼珠子瞪得滚圆,口中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啸,疯了似地朝密林外狂奔而去。
“大……大人!”
副将吓得面无血色,赶紧拍马跟上。
两匹马冲出密林,冲入了空旷的平原。
月光铺洒在草原上,草浪在夜风中起伏。
马蹄踏在柔软的草上,迦罗那伏在马背上,耳边只剩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他跑了很久,只是疯狂鞭打战马,一路狂奔。
两匹马口吐白沫,直到彻底力竭。
他慢慢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刚才是什么东西……”副将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是不是镇北军来了?”
迦罗那脸色煞白,吞咽着口水。
一阵夜风袭来,他心有余悸回头看去。
在身后几里地外的那片密集,此刻就是地狱,将他的族人彻底留在了哪里。
可就在他刚要放松的一瞬间,一种更加毛骨悚然的感觉再度袭来。
“不对劲!”
迦罗那猛地抬起头。
前方,草原的尽头,有一道微微隆起的缓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那个方向一点点地渗出来,把地平线染成了金边。
在那光里,有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骑在马上,就站在那片光的最中央,像一尊从黎明中走出来的杀神。
迦罗那瞳孔骤缩。
他伸出手挡在眼前,努力适应着突然亮起的光线。
终于,他看清楚了。
宁远。
“你想去哪儿?”
声音冰冷。
迦罗那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调转马头。
“走!快走!”
可身后,已经全是人。
镇北军黑甲森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们身后,排成一道望不到头的铁陈驰。
火把已经熄灭,可那一排排刀枪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这边!”
他朝侧翼冲去。
还没跑出几步,又是一阵风吹来,草浪低伏下去。
风压下去的瞬间,他看到侧翼也全是人。
黑压压的骑兵列成雁阵,从草浪中露出来,像是凭空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样。
十几万镇北军,铺天盖地,将他和他的副将,围死在了这片空旷的草原上。
无处可逃。
二人面面相觑,绝望无比。
此刻阵前,塔娜一身重甲,手持陌刀是满脸杀意:“我去做了他。”
宁远抬起手。
“不用。”
他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轻夹马腹,一个人朝迦罗那走去。
马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让他杀意更浓。
迦罗那脸色惨白,胯下战马不断倒退,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泥印。
他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汗,如临大敌。
“大人……大人……”副将双唇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被包围了”。
迦罗那没有回答,宁远也没有停下。
草原战马一步一步慢悠悠逼近,杀气不断攀升。
终于!
那副将忽然发出崩溃到极致的嘶吼,双目赤红,猛扯缰绳,抽出弯刀,朝着宁远就冲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
马蹄飞扬,刀光暴起。
两匹战马在这片空旷的草原极速拉近。
腥风乍泄而起,战马扬蹄,副将抽刀猛的斩向宁远。
宁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陌刀往上一翻。
一道寒光。
只一闪。
一切归于平静……
宁远驭马平静地和他擦肩而过。
那副将还保持着举刀的姿势,骑在马上,身体还往前冲着。
“砰!”
然后,他的脑袋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那头颅在空中翻了个面,脸上的表情震惊到了极点。
嘴巴大张着,眼睛圆睁着,看着宁远仿佛随手捏死一直蝼蚁。
宁远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擦刀上的血。
他只是一步一步,逼近了迦罗那。
“我说过。”
“你一定会后悔。”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死死钉在迦罗那。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拔刀。”
“你能杀了我,我就让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