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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龙儿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杀!杀!杀!”

    天际线上,密密麻麻的骑兵如黑潮一般涌来。

    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反射着日光,从四面八方朝宁远所在的方向汇聚而来。

    塔娜脸色大变,策马立在宁远身侧,将其保护在身后,在漫天杀声之中,即便是她从此刻也感到了心悸。

    白剑南神色凝重:“云境已经去调草原武装了,可时间上来不及。”

    “宁老大,这一仗不能硬打,咱们得先撤,等援军到了再杀回来!”

    薛红衣担忧看向景倾城母子。

    “那景倾城怎么办?”

    “她和她儿子要是死在这里,大景国文武百官那边,咱们怎么交代?”

    白剑南一怔,终究说不出话来。

    是啊,镇北府和大景是盟友。

    景倾城是大景的女帝,景龙儿是大景的太子。

    他们若死在草原,无论真相如何,这个罪名都洗不掉。

    到时候西域、边军、朝堂,全都会反扑过来。

    所有人看向宁远。

    宁远沉默着,目光越过重重敌军,看向远处山坡上那一小片被围起来的人影。

    景倾城被几个大月氏兵卒押着,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眼中满是对孩子的担忧,雪白的长发被草原的风吹得狂舞,只是将孩子死死护砸怀中。

    景龙儿似乎被吓坏了,在她怀中嚎啕大哭,哭声隔着战场传过来。

    断断续续,像一把把小刀子。

    “宁远!”

    真正的迦罗将弯刀架在了景倾城的脖子上。

    他比之前被射杀的那个高大许多,身披黑色狼皮甲,脸上戴着半副骨制面甲,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

    唯独那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此刻戏谑看着宁远。

    “看清楚了你的局势。”

    “你可以像个懦夫走,现在就可以走。”

    “我相信,以你宁远的手段,想突围不难。”

    迦罗的声音胜券在握:“可你想过没有,大景的女帝死在这里,你镇北府怎么交代?”

    “西域三十六国怎么看?”

    “你不是自诩仁义之王吗?”

    “怎么,现在要为了自己小命,放弃一个女帝,放弃一个无辜的孩子?”

    宁远沉默,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从迦罗那身上移开,慢慢落在了景倾城身上。

    那个曾经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的女人,此刻满身狼狈,却站得笔直。

    风吹起她的白发,更显得绝望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哭闹不止的孩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做出了无比艰难的决定,最后抬起头,迎上宁远的目光。

    她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沙哑道:“宁远,你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回荡草原。

    “为了镇北府,为了天下百姓,你走吧。”

    “他们是冲你来的,你死了,镇北府就完了。”

    宁远握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陌刀此刻也越发沉重。

    远处,景龙儿还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宁远心口上。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他心底的那个问题,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龙儿,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我只需要你回答我这个问题。”

    声音不大,却像在风里炸开。

    景倾城娇躯一颤。

    她猛地看向宁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过太多东西。

    震惊、慌乱、挣扎,还有一丝稍纵即逝的温柔。

    她的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哭红了脸的孩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不是你的孩子。”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却笑着摇头。

    “不是。”

    宁远看着她,没有说话。

    景倾城不擅长说谎,此刻什么都不用再多做解释了。

    四周敌阵中已经传来催促的号角声,那些投靠大月氏的鞑子骑兵开始策马绕阵,刀枪碰撞出冰冷的节奏。

    六万大军的压迫感,如山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景倾城以为宁远要走了,低头看向自己的孩子,为他心疼。

    “龙儿,不要怪爹,要怪就怪娘亲不该把你生下来,要怪就怪你是北凉王的儿子。”

    “你爹爹,他要肩负的是整个中原,全天下的百姓。”

    “娘陪着你,莫怕。”

    她豁然抬头:“宁远,你走吧,还愣住做什么。”

    镇北军众将看着宁远,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的战意。

    他们太了解宁远了。

    所以当宁远缓缓转过身,面对那六万敌军时,没有人意外。

    “兄弟们。”

    宁远揉了揉脸,强行镇定下来。

    “听着,现在有人想要离开,我不拦。”

    “他们反正要的是我,现在离开的人,我不会怪你们。”

    “我岳父总说,作为未来这天下的主人,最该学会的,就是冷静和理智。”

    “他说得对,如果我现在放弃她们母子,想要离开,不难。”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身后三万张面孔,扫过塔娜、薛红衣、白剑南,扫过每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但这一次,我想任性一下。”

    话音刚落,白剑南哈哈笑了起来:“宁老大,你这么娘们唧唧的,你下令吧!”

    “我等誓死追随宁老大!”

    “下令吧!”

    三万人的齐声怒吼,如同平地里炸开的惊雷,震得草原都在颤。

    宁远对着众人一抱拳,而后猛地调转马头,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敌军。

    陌刀缓缓抬起,刀锋直指天际,寒光凛冽如霜,看向这些白眼狼,眼中是杀意。

    “曾经,是我镇北府给了你们自由和人权。”

    “现在,你们吃里扒外,勾结外族要杀我。”

    “我宁远,就在这里。”

    “今天,不怕死的就来拿!”

    “但记住了,如果今天我宁远没有死在这里……”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人立而起。

    “我发誓,一个不留!!!”

    最后一个字如惊雷炸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声。

    风,狂卷起来。

    景倾城站在风中,雪白的长发被吹得猎猎翻飞,泪水横流。

    “杀!”

    宁远一声令下,整个人如同一柄脱鞘的利剑,第一个冲了出去。

    “兄弟们,保护小北凉王,杀啊!”白剑南紧随其后。

    身后三万镇北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在草原上轰然涌动。

    刀枪如林,马蹄如雷,喊杀声震天动地,裹挟着无边的杀气和悲壮,朝那六万敌军席卷而去。

    对面的大月氏兵马显然没料到宁远会以三万人主动冲锋。

    他们原本以为,宁远会借机突围,或者至少摆出防守阵势拖延时间。

    “他疯了?”迦罗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可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镇北军冲得太快了。

    那种速度,那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刀光翻卷,血雨漫天。

    宁远一马当先,陌刀横扫,两名迎面冲来的鞑子骑兵连人带马被劈得倒飞出去。

    他身后,塔娜如一道黑色闪电,铁链连着陌刀,在敌阵中卷起腥风血雨。

    薛红衣的马槊舞动如龙,每一枪刺出,必有一条性命归西。

    白剑南带着重甲步兵结成楔形阵。

    三万镇北军,配合得如同一个人,所有人都毫无疑问,总是想要冲锋在宁远的前面去。

    这些年在草原上南征北战,镇北军早就不是当年那支边军了。

    每个人默契到了骨子里,每一个阵型转换都快得不讲道理。

    骑兵冲阵,步兵补刀,弓手斜射,衔接得天衣无缝。

    六万敌军,竟被三万镇北军打得节节败退。

    大月氏的骑兵弯刀虽利,却根本近不了镇北军的身。

    他们的阵型被一次次撕开,前排的骑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后排的想要补上,迎接他们的却是更猛烈的冲锋。

    “顶住!顶住!”有草原部族的头领声嘶力竭地嘶吼。

    可镇北军就像一股黑色的海啸,怎么都挡不住。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大月氏的联军已经乱了阵脚,死伤无数,连连后退。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鞑子乱军,此刻脸上写满了惊骇和恐惧。

    此刻他们才猛然意识到,镇北军比以前更加战无不胜了。

    再也不是只会躲在边关,瑟瑟发抖的小卒。

    他们跟随宁远南征北战,每个人在战场都拥有万夫之勇。

    “大人!咱们顶不住了!”一名大月氏兵卒,满身是血冲到迦罗那面前。

    迦罗那脸色铁青,他猛然转头,看向被押在阵后的景倾城。

    “把人给我带过来!”

    几名兵卒将景倾城拖拽到阵前。

    迦罗那抽出弯刀,刀锋抵在景倾城的脖颈上,朝着正在冲杀的宁远狂吼:

    “宁远!你再不住手,我现在就宰了她!”

    刀锋入肉,一缕鲜红的血沿着景倾城白皙的颈项滑下。

    她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的哭声,更加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