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还在疑惑景年又在“作”什么幺蛾子。

    便在景年的“三”字落下之际,听到了熟悉的一声闷响。

    果然,祝煜在门口再次“海~公牛”。

    花瓶虽然还牢牢地抱在手中,但是花朵在四处飞溅的水花中把脑袋七扭八歪的撇开。

    「所以景年从始至终都知道,祝煜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狠狠摔一跤。」

    「可是她为什么不给祝煜搭一块木板,这么总摔也不是个事啊!」

    「拜托,景年是祝煜的同事,不是老妈子,她要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

    紧紧跟随的吊拍镜头中,景年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却在祝煜的视线中恰到好处地换上一脸的焦急关切。

    “怎么样,没摔坏吧?”

    接连摔了三次,前两次他都在景年的无动于衷中慌忙退场。

    可这次似乎不一样,浅浅的冷香中,景年的出现,像是雨后的彩虹,淡淡的,但也热烈着。

    祝煜的眼睛抬起,亮晶晶的。

    看着景年扶正了凌乱的花枝,他对突如其来的好意并不设防。

    隔着开衫宽大的袖子,景年扶起祝煜的手。

    轻轻吹了吹,便惹得祝煜瑟缩着退了下。

    可欲拒还迎的动作没有撤开,只有虚张声势的后退。

    在针织衫的繁复纹路下,她腕子上银质的手链清晰地硌在祝煜的掌心。

    推开,退开,躲开。

    对应着主观上的厌恶、回避与动摇。

    欲拒还迎,就是愿意,半推半就也一样。

    是祝煜自己都没能明确的动摇。

    “没、没事的。”

    “可是我看你的手环好像沾上水了,摘下来我给你擦干净吧。”

    刻意放轻放缓的语调,明晃晃地浸满体贴。

    化作一汪温柔的春水,溺毙池塘里横冲直撞的鱼苗。

    猝不及防的靠近,落在祝煜眼中,变成了早有蓄谋的暧昧。

    祝煜的手腕被景年顺势按住,骤然沸腾的弹幕尽数化作手环的电流震动,在二人间瓮动不休。

    还不等祝煜反应,只听“咔哒”一声,景年已经将他的手环捏在手里。

    “这样吧,就当是你把手环抵押在我这里,我等你回来赎它。”

    眉眼之间正灼灼的燃着俏皮的狡黠。

    契约精神是对言而有信的人的枷锁,显而易见,景年并不信任祝煜。

    额外的抵押,成为景年更为踏实的选择。

    祝煜懵懵地点头,不明就里地去给林珺送花。

    花瓶中的小盼草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带着期待的步子,摇晃得那把小盼草抖着一身的雀跃。

    目送着祝煜离开视线,景年蓦地转身。

    正对上还没来得及抬高的吊拍镜头,清凌凌的眉眼骤然收束其所有伪装的情愫,覆上一层漠视真心的轻蔑。

    不同于恐怖电影中最后镜头中欲说还休的危险,景年撕开最后吊人胃口的手段。

    玩弄人心而已,合欢宗老祖实在信手拈来。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点读笔,此刻正被景年按亮小小的屏幕,大喇喇冲着镜头展示。

    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傲慢的挑衅,向所有在场围观的观众展示自己明晃晃的心机。

    【98%】

    接近充满的电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粉丝们脆弱的神经上。

    猝然炸开的弹幕全是迟来的恍然大悟。

    纷纷叫嚣着要祝煜小心提防。

    「景年这是什么意思,这么明目张胆地给祝煜下套?」

    「好卑劣的手段,谎称点读笔没电,困住祝煜,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

    「明天就要竞拍新的剧本了,景年肯定想捆死最好拿捏的祝煜啊,不然到时候没有男嘉宾愿意和她组队,那得有多尴尬。」

    众说纷纭的弹幕中,唯有一条简短的提示,被顶成当之无愧的爆款。

    「祝煜,景年她在骗你,小心。」

    可下一秒,景年凑近镜头,清凌凌的眉眼猝然凑近,藏不住眼底的嘲弄。

    捏着振动不休的手环,景年晃了晃,爆款的弹幕就被投在高清的镜头前。

    实时投送的通风报信,可惜,此刻毫无用处。

    而另一头的林珺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前正是祝煜刚刚送过来的鲜花。

    抱着怀里的苗苗,背对着屋里的镜头,彻底冷了脸。

    直播之中,祝煜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她的眼,景年的也一样。

    唇角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嗤笑,是自己,轻敌了。

    门外的祝煜刚刚放下花束就跑了,她在屋里刻意弄出的响动被无意忽视,他的脚步今日没有丁点儿的犹豫迟疑。

    像是草原上飞驰的骏马,没有什么能绊住他的脚步。

    可她通过实时直播,看到了祝煜是如何捧着一束她并不喜欢的花来到门前。

    前两天折断的花枝都会被祝煜精心补上,可今天柔弱娇嫩的花在经历同样摔了一跤后,却无人在意。

    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折断了纤细的脖颈,摇散的花萼捧不住饱满的花苞,露出隐约的花蕊。

    前两日的精心补救,对比今日的无人问津,没人呵护的掌上明珠,格外惨烈。

    只有那一把茂盛的小盼草,还在走廊中的微风里,扑簌簌地抖着骄傲的叶子。

    像是替景年庆祝扳回一城,而耀武扬威。

    漂亮的脸蛋收敛起人畜无害的笑意,大框眼镜遮不住她脸上深不可测的阴郁。

    忽然,苗苗跃出她的怀抱,落地的瞬间,正碰倒玻璃花瓶。

    猫爪之下,花花草草更加惨不忍睹。

    任由小盼草青绿色的汁液溅在粉白的地毯上,被水渍推着晕染开,在房间中蒸腾出一阵闷热的潮湿。

    林珺磨出了行李箱中已经电量告急的平板,戴上了耳机,窝在床上。

    角度选的刁钻,恰好让屏幕避开了所有镜头。

    她有些不太熟悉地点进直播间,准备好好围观一下景年的厉害手段。

    入目便是祝煜压住奔跑后的气喘吁吁,佯装云淡风轻的踏进玻璃花房。

    踩着倾泻的阳光,周身尽是铺天盖地的暖意。

    祝煜忽然蹑手蹑脚地绕去了沙发后,衬衫的后摆还有刚刚被风抚出的褶皱。

    直到镜头在失焦中渐渐清晰,对准了正窝在沙发上的景年。

    花叶葳蕤中漏下的光影,正在她蜷曲的发梢上灵活跃动。

    发卷像是疯长的野葡萄藤,又像是刚刚融化的黑巧克力,边缘泛着阳光味道的焦糖色。

    祝煜欲盖弥彰的弯腰,运动鞋的鞋底踩住阳光的尾巴。

    窸窸窣窣的花叶响动,也成了他的共犯。

    突然伸手轻拍上景年的肩膀,祝煜的手便触电般猛然撤回。

    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祝煜已经率先耳廓通红。

    可景年只是继续手中翻书的动作,连头也没回。

    直至在过于漫长的安静中,才后知后觉的做作地惊呼了一声,“你干嘛呀,吓我一跳。”

    但祝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景年她缺乏情绪的嗔怒,是给他的台阶,也是给这场恶作剧一场不算滑稽的结局。

    祝煜自顾自拽过景年手中包装精美的大部头,草草翻过,是枯燥又高深的哲学文献。

    “看不出来,你平时喜欢看这些书啊。”骨节分明的手捧着晦涩的大部头,也掩不住他本身的骄矜。

    随便坐在沙发扶手上,祝煜还兴致勃勃地问,“你看到哪里了,我从哪一页开始给你读啊?”

    景年却翘起二郎腿,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反手托起下巴。

    看着祝煜半坐半站地倚靠在沙发一侧,好整以暇地挑着眉尾否定他。

    鲜艳的丹蔻“啪”的一声,

    合上祝煜手中的精装书壳。

    “不,你读的不是这本,是那些。”

    “那些?”满头雾水的祝煜忽然在心底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顺着景年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杂志。

    封面上的少男少女或忧郁、或明媚,却无一例外满眼都是纯净的爱意。

    这样有些羞耻的文字,如果是单纯隔着屏幕读给观众听倒也没什么。

    偏偏景年就在眼前。

    不容祝煜拒绝,手中颇有重量的大部头就换成了轻飘飘的杂志期刊。

    景年按照折痕翻开,硕大的花字映入眼帘。

    弹幕上遍地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是要脚趾扣地了,扣出一座梦幻芭比城堡,给在坐的每位姐妹一个尴尬的家。」

    「当众朗读言情,这和当众外放一些声音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自己更上不得台面了,直接社死。」

    在祝煜长久的沉默中,景年再次激将。

    皱着眉头佯装惊讶,“怎么了?不想赎回自己的手环了吗?”

    “没有。”祝煜闷闷地回答,把菲薄的纸张翻得哗哗作响。

    “那就可以开始朗读了。”

    景年换了个舒坦的姿势,上半身卧在另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无形中拉开了距离。

    还不忘杀人诛心地补上一句,“记得声情并茂一点哦。”

    过多篇幅的亲密戏份,让祝煜磕磕巴巴像个呀呀作语的孩童。

    阳光倾泻,铺在舒展的书页上,把大段的暧昧烘烤滚烫。

    祝煜的声音戛然而止,卡在第五段第二行,把那个烫嘴的比喻硬生生咽回去半截,只剩下喉结在不安地上下滚动。

    如同老式的唱片机跳了针,脱开原本的圈轨,被划痕中断了干净的声音。

    过分暧昧的字眼,让他没办法泰然自若的继续下去。

    上次触发节目组掉落惊喜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没有肢体接触却仍然让他心神难安。

    此刻一模一样的场合,别无二致的主人公,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那个燥热的傍晚。

    “怎么忽然停下来了,是有字不认识吗?”

    “没有。”

    红得几乎能滴血的耳尖暴露了祝煜此刻的失措,只能假装清清嗓子,淡粉的指节抵住鼻尖,遮住绯红的双颊,仿佛这样也能堵住那些从字里行间溢出的喘息气声。

    纸张的边缘被他“蹂|躏”出凌乱的皱褶,他忽然灵机一动,口齿不清地含混着那些让人难以启齿的形容词,仓促地跳过那温柔缱绻的段落。

    终于在平淡的文字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也终于能在自己瞒天过海的操作中渐渐消退。

    可下一秒,景年忽然支起身子站起来,踩着斑驳的光影踱步。

    骤然开口,打断了祝煜的朗读。

    “似有若无的肌肤相接,只留下染上冷香的战栗。”

    “真丝致密的经纬衬着欺霜赛雪的一截腰肢,都透出朦胧的淡粉。”

    “眼尾泛着胭脂色的水意,在阵阵冷香中迷离。柔软的腰肢旁堆叠着真丝裙摆,像是融化的香草奶油,甜腻腻的。”

    景年的声线平稳,在祝煜满眼的不可置信中,心平气和地默出大段大段令人坐立难安的暧昧缠绵。

    她的声音像是山涧中冲下来的泉水,裹挟着细碎的冰凌,每个字都有它清透的棱角。

    念到情动不已处,仍不曾融化分毫,反倒让那些靡靡的字字句句显出一股近乎于诡异的澄澈。

    宽松的开衫将她包裹严实,与那些缠绵悱恻的段落出乎意料的拉出一种巨大的冲击。

    “你认字?”祝煜的突然发问,带着被欺骗的愤怒。

    骤然站起身,垂在身侧紧握的拳头,是他努力维持稳定的理智,正极力压制着她捉弄自己的滔天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