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南面色不虞地抱着人上楼。

    祝煜罕见的没有回怼景年,而是支吾着在他们二人匆匆离开后,拖着沉重的步子失魂落魄地走进了景年所在的玻璃花房。

    「祝煜看似让步了,实则真没招了。」

    「他不接近景年攒流量,下一期的处境只会更难堪,狠狠怜爱了。」

    「战火纷飞中,想吃一口小狗黑化强制爱的饭。」

    弹幕上的讨论在二人并无互动的沉默中逐渐冷了下来。

    此刻心情大好的景年,不曾分祝煜半点儿留意。

    一时半会儿没有利用价值的祝煜,已经配不上她耗费太多的精力去关注了。

    按亮没有密码的手机,景年回忆着谢珵教的步骤,磕磕绊绊地找到了绿色的聊天软件。

    点读笔扫了一圈,终于在屏幕下方找到了他说的那个“按住说话”。

    “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点读笔我收到了,雪中送炭,解我燃眉之急。”

    一松手,便是“嗖——”的一声发送。

    还不等屏幕暗掉。

    消息提示音就已经及时响起。

    “姐姐,你喜欢就好,我刚刚看到快递签收,但是害怕你在忙,所以没敢给你发消息。”

    少年人的嗓音像是山涧中溅起的水珠,沾不湿欢快的小云雀。

    像是在照顾她看不懂文字类的消息,紧跟着语音的是一只欢脱的小狗。

    望着屏幕,景年不禁莞尔。

    “我这阵子可能抽不出时间,不过等录完这档节目,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请你吃顿饭,聊表谢意?”

    不像上一条消息秒回,这一条消息姗姗来迟。

    景年点开,便是谢珵压不住喜悦的“好。”

    简短的语音尾巴上还点缀了同龄人并无恶意的起哄调侃。

    景年甚至能想象到隔着屏幕外的谢珵,此刻大约正被簇拥着玩笑。

    而一旁将耳朵竖得高高的祝煜,全然没有注意到手上的仙女棒已经被自己暴力肢解,火硝的味道在浓郁的花香中悄然弥漫。

    景年对着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黑的异性似水温柔,可即便是有求于他的时候也不过稍假辞色,藏起那副横眉冷目。

    若是一时半刻没能达到目的,景年才不会对他用什么怀柔手段,一水儿的激将法。

    偏偏他自己不争气,次次都中招。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再次掰断了手中的仙女棒,祝煜“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只是还没等他发难讨伐景年。

    四处张望的贺泊闻便打断了他的计划。

    “晚饭做好了,咱们的人回来齐了吗?”

    出师不利的祝煜越发觉得窝囊,憋着一口气,语气不善地道:“不知道。”

    倒是景年头也不抬的回应了一句,“你来的不巧,林珺上楼了。”

    像是被拆穿了心思,贺泊闻向来稳妥的表情有了细碎的龟裂,讪讪一笑。

    颇有些苍白无力的找补,“都是要吃饭的,她要吃,你也要。”

    倒是很符合他一向体贴温柔的人设。

    景年眼风都不扫一下,更不会顾及贺泊闻稍显尴尬的圆场。

    “那可未必,毕竟有情饮水饱。”

    接二连三近乎于刁难的对话,让观众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不对付,或者说景年对贺泊闻单方面的围剿。

    「景年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咱们贺导演得罪她了吗?」

    「对别的嘉宾起码还能保持起码的礼貌,怎么对上贺导演,景年就直接化身恶毒女配狠狠针对?」

    「你信贺导演得罪她,那你怎么不信我是秦始皇?」

    弹幕上雾水重重,看不穿其中的因缘际会。

    贺泊闻也不恼,只是仍然温润地接话,“那我去烧点热水,填饱大家的肚皮。”

    清明一片的眼眸中,是不掺杂私心的坦荡。

    一个足够风趣幽默的体面玩笑,将景年迎面而来的恶意,化成了恋综嘉宾之间无伤大雅的打趣嬉笑。

    引发弹幕上一片“体面人”的感慨。

    可景年知道,贺泊闻这种高高在上的为人周全,本身就是一种轻视。

    因为不在乎,也因为无足轻重。

    不算愉快的交流在景年刻意的沉默中悄无声息的结束。

    正姗姗来迟的俞昀正和乔安有说有笑的自外面回来。

    正遇上可爱的盛望正端着喷香的烧烤出来。

    看着几人之间诡异的沉默,乔安盈盈一笑,“竟然准备了烧烤这样罪恶的食物,对我们正上镜的女嘉宾并不友好啊。”

    俞昀抱着大束的花朵,不冷不淡。

    盛放的黑焦玫瑰中,俊郎的眉眼被衬出丝丝的妖魅,是全然不同于祝煜的风格。

    他们是容貌上别无二致的两兄弟不假,可也更像是分明的光影。

    祝煜阳光且轻浮。

    俞昀阴沉且心机。

    可景年却无暇对比欣赏这两张自己实在喜欢的脸,毕竟这个世界的一饮一食都格外吸引她。

    毕竟人活几世都一样,只有自己知道的除了一路的酸甜苦辣,还有一路的鲜香麻辣。

    摆放整齐的紫苏叶上,是菠萝片围住的烤串,正散发出独特的果木香气。

    勾得景年食指大动,循着香味便凑上前来。

    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边角料可以先安抚一下空空如也的五脏庙,毕竟今天受限于和祝煜搭档,她可舍不得除了节目组的强制消费外,再额外为祝煜掏钱了。

    所以即便一路上路过不少烟火气冲天直上的小摊子,景年也只是默默咽了咽口水。

    谁叫合欢宗老祖时刻铭记系统的嘱咐: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盛望刚放下手里的盘子,便眼疾手快地拦住景年的动作。

    “姐姐,昨天天气不好,也没让慕南哥和你拜拜关公,我刚刚查了,八点到九点都是很不错的时间,一会儿你卡好时间拜一拜,保佑录制过程顺顺利利的。”

    说罢,看着景年近似于懵懂的点头,盛望还是有些不放心。

    忍不住小大人似的凑近景年的耳朵嘱咐她:“慕南哥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下楼,你先拜也好,不然指不定要被人骂成什么样呢。”

    是关心也是最优选项。

    俞昀冷着脸插好那束价值不菲的漂亮花朵,身旁是正摆列餐具的贺泊闻。

    自以为不着痕迹的开口,“我看数据上,今天你们的直播间爆了好几次。”

    不居功自傲,也毫不谦逊。

    景年自然地接话,“鲶鱼就要有鲶鱼的手段嘛,这样漂亮的脸蛋才能有用武之地。”

    说罢,眼风在容貌别无二致的兄弟之间打了个来回。

    “不过,还是节目组的剧本好,这不一回来没剧本了,流量直接跌下来了。”

    正复盘流量的乔安却适时开口,颇为不解。

    “不会啊,我看七点左右你们还爆了一波,当时手环上还弹出了祝贺你们触发场景氛围彩蛋的消息啊,当时我和俞昀还没走完剧本,都被吓了一跳呢!”

    贺泊闻在一旁接话,“是啊,当时消息提示震动的厉害,盛望正给烧烤架插电,还以为自己触电了,慌得厉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祝煜着相,七点左右,正是景年将自己压进沙发中,漫天的彩带带着水果硬糖扑簌簌落下,梦幻又浪漫。

    既然大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提示,还是这样不容忽视的提示,那就说明所有人都平等地知道了这个消息。

    可林珺姐姐,真的是像景年说得那样,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接触才会匆匆赶回来吗?

    但是如果自己在林珺姐姐心中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为什么自己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此刻埋头沉默的祝煜,全然没了白天同景年争锋相对的气势。

    景年很享受这样的安静,她要仔细聆听祝煜心中信任与期待满满爬满裂缝的声音。

    诚然,这样一次无足轻重的“巧合”,或许能被祝煜自欺欺人的安慰过去。

    可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那么从现在开始,林珺对于祝煜的每一次犹豫与迟疑,都会成为大补的养料。

    至于种子破土而出之际,能顶破的是什么,哪又有什么东西会被顶到面目全非,东西到底能有多重,景年也很期待。

    “我和俞昀还偷偷看了一会儿呢,不过后来直播就被掐断了,想着本来也走不完剧本了,我们干脆打道回府杀回来啦。”

    乔安作为编剧,最吃这样的情节,一说起来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笑。

    而略显沉默的俞昀将最后一枝花扔进瓶子中,漆黑的瞳仁盯着花势正好。

    “贺导演你离得这么近,没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p>所有没能宣之于口细节,都可能会是节目流量大爆的关键。

    在关键时刻被掐断的直播,也成了酝酿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倾盆大雨,不知何时便会兜头而下,浇得人透心凉。

    贺泊闻不温不火的开口,“我和盛望脚底抹油也没能赶上精彩的,出来的时候只有景年蹲在地上捡水果硬糖,中饱私囊。”

    众人笑作一团,盛望却在哄笑声中猛猛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细微的烧焦味道。

    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的汤。”便撒丫子狂奔狂向厨房。

    就算不是搭档,贺泊闻也不会放任一个小姑娘独自面对。

    撂下一句:“估计再有十几分钟也能开饭了,你们去洗个手,我去看一眼。”

    俞昀事不关己地一屁股坐在花旁,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却不时在祝煜与景年之间流连。

    “咔哒”一声,祝煜按下了打火机的按钮,点燃了节目组出于好心以及高昂物价的补偿——那根用来点燃今夜焰火的长杆香烟。

    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烟草味弥漫开来,景年好奇的扭过头。

    却只看到祝煜被狠狠呛了一口,此刻正捏着那支刚刚被点燃的香烟,剧烈咳嗽。

    景年走过去,在祝煜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捏过火光正忽明忽暗的香烟。

    弹幕上全是竹林cp粉的哀嚎。

    「耶咦,林珺姐姐只是要去走剧情,不是不要我们祝嘉煜小宝宝了。」

    「是啊是啊,可不要被坏女人给迷惑了,景年,退退退。」

    「景年好会啊,趁虚而入,她不会是想和祝嘉煜吸同一支烟,间接接吻吧?」

    面无表情的俞昀的脸上此刻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真的很想看看一天之内就能让半死不活的直播间小爆数次的鲶鱼,究竟有什么惊人的本领?

    拿捏住了一根筋的祝煜,牵制住了无往不利的林珺,还有能力引导观众们的重心。

    打着预制爱情的招牌,不过是真人恋综带着镣铐粉墨登场。

    所有人都是流量的囚徒,按照多数人的期望服役,凭什么景年可以翻身做主人?

    乔安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时针恰好指在“8”处,她想提醒景年吉时已到。

    恨海情天的纠缠太折磨,落地也不过一根针。

    景年动作麻利地撅断同色的过滤烟嘴,学着祝煜同样青涩陌生的动作将烟夹在了手指间。

    眼睛里全是新奇,这个时代的酒液澄澈透亮,会翻涌起干净绵密的泡沫,入口柔顺却少辛辣,带着腻人的甜。

    殷红如血的丹蔻夹住细细长长的烟杆,带着慵懒的奢华。

    不同于烟斗中细细的烟丝,这小小的一支,又会是什么味道呢?

    祝嘉煜会错了意,以为景年是想要去点燃那把精致漂亮的仙女棒。

    罕见温顺地递过手中满满一把仙女棒,“今天正十六,月亮很好。”

    景年挑了挑眉,拜拜关公,的确刚刚好。

    于是在众人的注视下,景年挑了最粗的三根,离开餐桌,停在了关公像前。

    左手持着,凑上星火明灭的香烟。

    然后,噼里啪啦中,景年还在好奇,这异世的香是不一样,劲大。

    火花乍崩的瞬间,是泛着幽蓝的烟雾在火硝味道中弥漫开来,一簇簇小小的火焰中,是银白的火星四下飞溅,带出明亮的光弧,恍如一场小小的流星雨。

    事发突然,景年的大脑宕机,只以为是异世的习俗不同。

    刚刚安抚好林珺的周慕南,此时正倚着二楼的栏杆,将院落中的事情尽收眼底。

    俞昀坐在椅子中不动如山,全程冷漠的不动如山。

    倒是祝煜本能地冲出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挡在景年面前。

    远在厨房的贺泊闻同样冲出,想要劈手夺下那束因为规格过大还未放完的焰火。

    景年握着仙女棒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异常冷静地推开几乎要撞在一起的贺泊闻与祝煜。

    捏着仙女棒的底部轻轻晃动,双手持稳举过头顶,规规矩矩地作揖三次,便将仙女棒一次插进关公面前的香炉。

    只有边缘褪色的“开机大吉”横幅还在不合时宜的摆动着。

    直到闻声赶来的盛望没来得及看到仙女棒在香炉中燃尽最后一点光芒。

    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张嘴就是:“关公显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