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的离谱定价,标明了凡是和爱情相关性高的物品都拥有远超市值的价格,是可以被物价局约谈的奸商程度。

    而景年并不好奇祝嘉煜会怎样别出心裁,为林珺准备怎样的惊喜。

    毕竟在她那个时代,就连花灯、糖葫芦都算是爱情故事里面的硬通货。

    凭她对这个世界有限的了解,景年自认为自己实在局促的见识,她在这个有些光怪陆离的世界想象不到祝煜的安排。

    她弯腰掬了满满一捧金灿灿的爱情货币,想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兑换一支乔安昨天晚上介绍过的把笔尖戳在文字上,就能“有人”朗读内容的神器之际。

    忽然有个同城速递的小哥按下了小院儿的门铃。

    祝煜还在疑惑小院位置偏僻,怎么会有快递送上门。

    快递小哥已经开口询问,“请问,景年女士是在这里吗?”

    景年同样一头雾水,“我就是,请问您是?”

    “哦,我这里有您的快递,请您签收一下。”

    正同节目组交易的祝煜虽然没把视线投过来,可是耳朵却已经高高竖起。

    并且在听到“签收一下”后,便已经做好景年开口求自己的准备了。

    毕竟景年失忆之后大字不识几个,遑论提笔写字了。

    电光火石间,他都已经想好一会儿给景年签完名字之后,要如何装腔作势地刁难她一番。

    却没想到景年半晌都没有动静,直到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看,才发现景年正单手拽着腕子上叮呤咣啷的小饰品,在快递单上按上她的名字。

    景年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没什么重量的小玩应儿便在里面响个不停。

    细细看了看单子上的字,景年只觉得有些熟悉。

    忽然,莫名想起那个在体育馆交换过联系方式的男生。

    迟疑着张口,轻轻吐出两个字,带着不怎么确定的犹疑。

    “谢珵?”

    而听到这名字的祝煜瞬间闻风而动,攥着手中的仙女棒便不请自来地凑了过来。

    盒子里躺着一支点读笔,还有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

    A4纸裁开还带着毛边便被装订成册的小本子,上面是可爱的Q版漫画说明书。

    而景年正按照图案上的详细指示,一步一步启动这支点读笔。

    祝煜还来不及开口阴阳两句。

    景年已经顺利将点读笔的笔尖戳在了最后一页潇洒的字迹上。

    水蓝色的光影投在纸上,便有清亮的男声倾泻。

    “景年,这是我自己录的语音包,时间仓促,我出不了学校的门禁,所以就快递给你了,东西并不贵重,聊表交朋友的心意。”

    笔尖扫过最后的落款,“谢珵”二字郑重又妥帖。

    不过几个小时,便想到了录音笔,还能加班加点地录音,生成表情包。

    即便是可以不急于一时半刻,可以在门禁时间的限制下,顺水推舟且顺理成章地约景年下一次见面。

    偏偏谢珵就是没有,只是选择了对景年最有利也最及时的邮寄。

    毕竟她们的剧本不算简单,每一次都麻烦别人终究不是办法。

    祝煜无视弹幕上一水儿的感慨,心里却莫名其妙窜上一股子邪火。

    只觉得谢珵初次见面便如此大献殷勤,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所以就当景年还握着录音笔晃神的间隙,祝煜已经朝着工作人员挤眉弄眼了。

    可工作人员透过厚厚的镜片虽然精确捕捉到了祝煜的小表情,却并没有真正看透他的意图。

    还是一直坐在调控室的导演拉过麦克风发了话。

    “景年,节目组有节目组的规矩,你现在收到的物品都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导演的话音未落,祝煜已经叉着腰,点着脚,努力咬住双唇,以免暴露自己此刻的幸灾乐祸。

    像是个有人撑腰的熊孩子,狡黠的小眼神止不住地往景年那瞟,等她不得不在高压态势之下放弃这份别有用心的礼物。

    景年看见祝煜的小表情,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

    只可惜,每一个世界的差异不小,可似乎又差距不大。

    规则之下,以物换物而已。

    如果没有换到,那大概就是没有给到对方预期之中的价格。

    景年踢了踢脚边塞得满满当当的手提箱,没有丁点儿犹豫地开口。

    “一半的金币,换这支笔。”

    导演的商人基因觉醒,“那另一半呢?”

    景年也不遮掩,“是我要支付给乔安的报酬。”

    摸爬滚打的人精导演不做赔本的买卖。

    导演比祝煜自己更早看清他,小小的阻拦了一把景年,也并非是要给她设置难题,而是为了看祝煜的反应。

    少年人情绪的萌芽隐秘而漫长,但是祝煜对景年态度上的改变,让见惯真心的导演敏锐的嗅到不一样的契机。

    他想推祝煜一把,起码破坏低掉当前团宠剧本的局面。

    “成交。”景年的注意力一直在掌心的点读笔上。

    没有拉拉扯扯的讨价还价,景年与导演之间的交易便拍板钉钉。

    自以为有人撑腰的小孩被狠狠涮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架势都在“成交”二字中灰飞烟灭。

    还不等工作人员尚浅拖走景年颇有重量的手提箱,等在一旁的祝煜已然炸毛。

    扭头斜睨了一眼正上前来的工作人员,面色不虞地中断了这场过分干脆利落的交易。

    盛怒之下的祝煜情绪上头,伸手便抓住了景年的握着点读笔的手腕。

    “景年你长脑子了吗?你从节目组那里买十支这样的点读笔,都用不了这么多钱。”

    愠怒的脸蛋仍旧漂亮,却覆上一层气血上涌的红晕,晶亮的瞳神颤动着怒不可遏。

    “咱们今天多努力才挣到这么多,你现在眼都不眨一下地花出去,难道就因为这支笔里面有什么狗屁的语音包吗?”

    尾音突然拔高,喉结还因为情绪愤怒而上下滚动,残存的怒音仿佛颤动着他怒火中烧的瞳孔,激出一片滚烫的愤慨。

    景年却眼皮都不抬地挣脱祝煜莫名其妙的桎梏,攥着的点读笔始终不曾松开。

    一副不想同祝煜无谓争辩的态度。

    愈发不依不饶的祝煜还以为景年在自己理性的分析下动摇,对比权衡下,意识到这场交易并不划算。

    “趁着他们还没拿走金币,你把这支点读笔退回去。”

    那句‘让谢珵少做这些让人平添困扰的事’才刚刚说完名字。

    可景年已经开口打断了他,没有情绪的瞳神正对上他的眼眸,像是能一眼望穿他的灵魂。

    “可我觉得这很值,且物超所值。”

    祝煜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早上仅有八枚金币的景年即便一力承担了两人一路的各种花销,仍然踩在节目组强行制定的最低消费的红线上,抠抠搜搜地走完全程,还剩下两枚金币。

    即便如此,景年还碎碎念节目组黑心,过分压榨她来之不易的“血汗钱”。

    可现在的景年却能眼都不眨一下的豪掷千金,只为了换一支平平无奇的点读笔。

    而其中最大的变量,怕就是谢珵与他之间的差距,影响了景年对于物品价值的衡量标准。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行为过激且并无立场的祝煜,只能恶狠狠甩下一句。

    “随便你,好心当成驴肝肺。”来勉强找回自己冲动之下丢掉的场子。

    便赌气似的报复性消费,追加了近两倍的焰火。

    弹幕的讨论像是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直到一条「虽然是共同的流量折换金币,但是不也分摊在个人头上,景年有自己的消费观,祝煜这莫名其妙的发火是几个意思啊?」

    「家人们,该说不说,祝煜刚刚真的很像在维护夫妻共同财产,手动狗头,不喜勿喷。」

    混战,直接一触即发。

    有人说是景年的公关开始发力了,从倒贴都没人要的鲶鱼,硬生生捆绑了人气不容小觑的祝煜。

    有人说祝煜管的太宽,小小年纪就一股子爹味。

    而心里乱糟糟的祝煜,只是赌气似的搬着板凳,在院子中坐在了景年对角线的位置。

    对着垒得小山一样的各种焰火,默默摆弄着自己高价购得的烟花。

    途中,奔波忙活晚餐的贺泊闻和盛望偶然路过,忍不住感慨他的大手笔。

    祝煜也只是阴阳怪气地道,“再阔绰也没有她能花,全是智商税。”

    二人相视无言,只觉得祝煜没能达成所愿和林珺同组,又不情不愿地和景年组队,此刻正暗戳戳对短暂抱得美人归的周慕南冷嘲热

    讽。

    无奈的摇摇头,便又各自忙碌去了。

    所以当林珺、周慕南归来之际,祝煜还在院落中没能清点完数量客观的烟花仙女棒。

    隔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周慕南脸色不怎么好地抱着林珺脚步匆匆的回来。

    来不及遮掩的祝煜只能欲盖弥彰的挡在小山前,还不忘手忙脚乱将那一小把仙女棒藏在身后。

    而院子那头是景年还在按照写满用心的小册子摆弄自己的点读笔。

    “怎么了?”

    看出林珺不对劲的祝煜语气有点冲,脱口而出对周慕南照顾不尽心的不满。

    缩在周慕南的怀里,林珺温柔的安慰有点着急上头的小狗。

    “扭伤了脚,不碍事的。”

    “我去买跌打药。”

    还不等林珺开口,祝煜就被周慕南冷漠拒绝。

    “不必了,我房间里有,不劳你费心。”

    一旁的景年好像局外人,就平静地看着三个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拉扯纠缠。

    许是察觉到景年带着玩味的目光,林珺似乎洋洋得意,她双臂环住周慕南的脖颈。

    妩媚的眼尾却状似无意的扫过还在自娱自乐的景年。

    隔着院子中缤纷的彩灯,景年在眼里模糊的影像中,读懂林珺微微扬头的得意。

    仿佛在说“瞧,给你机会了,可祝煜还不是照样不肯亲近你。”

    景年施施然站起身来,压下阴阳怪气的冲动,扯出一点不怎么舒展的笑。

    像个热心肠的大姐姐,“我还会一点点的推拿正骨,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如果说周慕南对于祝煜的拒绝,是冷漠,伪装在良好教养下的得体。

    那对景年的抗拒,就是不留情面,全然暴露在阳光下的恶劣。

    “不劳大家费心,我自会把林珺照顾好的。”

    杜绝了所有人去打扰二人的可能。

    敲一扇不会开的门,是不礼貌的。

    景年顺水推舟地截住话头,可她此刻的男主角却关心则乱。

    祝煜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因为周慕南的拒绝而稍减,抬脚就要跟上去。

    不出景年意料,他被林珺温柔地出言制止,“弟弟,我真的没事,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

    说罢,话锋一转,便忍不住嗔怪祝煜的不够绅士,“你今天的女主角是景年,可别冷落了她。”

    景年心中哂笑,难道不是因为在谩骂的弹幕中害怕祝嘉煜会因为自己的手段动摇,所以才会那么机缘巧合的扭伤了脚。

    然后又不仅不着急去医院简单处理,反而选择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直到亲眼看到两个人在一处院子,却仍然隔着楚河汉界的相处模式。

    让她惴惴不安的心彻底放下,所以才会这样大方又体贴的留下祝煜。

    如同分享自己多余到有些累赘的玩具。

    景年被压住的阴阳怪气,此刻都坏心眼儿的发作。

    未被表达的情绪,被活埋在她荒芜的心底,被林珺的体贴催化,而以更加丑陋的方式破土而出。

    “是啊,刚祝煜还念叨你,现下你就扭伤了脚,想来该走的剧本都戛然而止,别人倒也罢了,可此刻周慕南才是你的男主角,你也要好好弥补你的男主角才是。”

    没有重音的嘱咐,不掺杂喜恶。

    景年的反击,如同水面上聚集的浮萍,一小波一小波的浪头打过来,就有一小波一波的起伏。

    至于给一旁愣怔的祝煜一“巴掌”,顺手的事。

    “不过祝煜也是没有恶意,他只是一个随时候补你男主角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罢了。”

    话说的得体,好似她真是什么关心祝煜的大姐姐一样。

    可一语三关,像是每个人都雨露均沾地赏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林珺意识到自己扭伤脚的时机过于凑巧,巧合到已经不像是事发突然下的别无选择,在高清镜头下势必会被人揪着蛛丝马迹推演出真实目的。

    周慕南意识到自己的男主角剧本如同昙花一现,结束在林珺对另一个男性并不单纯的担忧中。

    而祝煜也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上蹿下跳,是跳梁小丑一般的多余。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

    直到模糊的左眼看清了三个人脸上表情都妙不可言的不自然,景年才佯装失言地截住更难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