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弟!”江尘清回过神来,才发现叫他的人,是邻摊的卖鸡翁。

    “你娘子置办东西去了,她托我跟你说一声,叫你莫要心急。”

    江尘清这才安心,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卖鸡翁称呼的不妥,向他道了谢,便等候寻意归来。

    当寻意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江尘清的脸色却倏地沉了下来。

    他迎上前去,一靠近就闻到了那股酒味。他盯着寻意怀中抱着的两个酒坛子,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最后说道:

    “镇上新来位神医,就在存仁堂坐诊,诊金要五百文,我身上银钱不够,回来找你拿些,咱们正好一同去看病。”

    “你生病了?”寻意诧异。

    “是给你瞧身子,你虚弱乏力总是易睡,得找出原因,方能对症下药。”

    “啊?要给我看病?”寻意笑笑,“不用,我身子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很清楚。再说,我可拿不出这么多钱去看大夫,没有必要浪费钱。”

    “怎么会拿不出呢?今日我们带钱出门,再加上卖货的钱,应该差不多足够。”

    “有一半都在这呢。”寻意抬起两个坛子,“这可不是一般的烧刀子,这可是‘桃花醉’,色泽艳丽,入口甜而不腻,我从没喝过这么贵的酒。”

    江尘清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你把今天大半的钱,都用来买酒了?”

    “怎么了?”寻意看出他的不悦。

    “你先前还道挣钱不易,要省着花,怎么在买酒的事上,反倒这么大方?”

    ”我想喝啊,想喝就买了。”

    “你本就体虚,前几日又胃痛呕吐,更不应该喝酒。”瞧他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江尘清一股火直往上窜,不觉提高音量。

    “你喊什么?”寻意瞪着眼,不悦道,“你忘了你是仆人吗?还敢对我大呼小叫!”

    “哼,还是我对你太好了,你现在连我的闲事都要管!”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江尘清看着她,目光里的焦灼渐渐淡去,变为深深的失望,他就这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寻意被他看得发毛,她紧紧搂着坛子,高抬下颌,一副反抗到底的强硬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是我越矩了。”他的话没有任何温度。

    寻意的心猛地揪起,面上强撑道:“你知道就好。”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沉默不语,寻意偷偷觑他,虽见他面色沉静,但周身透着冷意,让人不敢靠近,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到村口就碰到徐大轩,他见寻意抱着酒,关切道:“还喝?寻意,你都这样了,听我一句劝,少喝点吧。”

    寻意悄悄瞄了江尘清一眼,这次倒是很温顺:“嗯,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会听劝。”

    她提高声音,像是要故意说给谁听。

    江尘清淡淡地扫了徐大轩一眼,一语未发,提着东西往前走。

    徐大轩瞧出不对来,低声问道:“你仆人怎么回事?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还有,他平时跟在你身后,像尾巴似的,今天怎么还打上前锋了?”

    寻意看着江尘清背影,匆匆丢下一句“没事”,小跑过去追他。

    一路无话,直到回到住处,江尘清才开口:“沉声道,主人,我有话要对你说。”

    寻意眼睛一亮,忙问:“什么事?”

    “你与我有救命之恩,又一直待我不薄,按理说我应该倾尽所能,来报答这份恩德。只是我心有不甘,不愿困于此处,想外出闯荡一番,还望主人成全。”

    寻意脑袋嗡的一声,许久她结结巴巴道:“你说什么?”

    “我要离开这里。”他缓缓道。

    寻意僵在原地,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连在一起,却让她难以理解。她木然道:“离开?怎么个离开?只是出去一阵,还是会回来的,对吧?、

    “不会回来了。”

    她神情恍惚,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她像突然想到什么,忙道:“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吗?你好心好意关怀我,我不该不领情,还跟你摆架子,我错了。”

    “当时说完我

    就后悔了,一直想跟你道歉,却又不敢。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江尘清凝视着她,神色缓和许多。他柔声道:“我不怪你。”

    “那是因为……”寻意苦苦思索,“是因为我待你不够好吗?我总让你做这做那,自己却时不时偷懒……”

    “你与我有恩,做这些事我心甘情愿。何况我知道你的身体情况,你并不是故意偷懒。”他语气温和,“我想离开,并非你的缘故,只是我向往外面世界,早就想出去闯荡一番。”

    “外面的世界?外面哪有什么好的?”寻意的语速不自觉加快,她情绪激动,“外面处处都是算计与欺骗,你孤身一人,一定会吃苦头的!”

    江尘清笑了笑:“难道只有外面才有欺骗吗?”

    “就算有也无妨!”江尘清淡淡道。

    寻意见吓他不住,又急又慌,脱口道:“我是你的恩人,我救过你两次!你该报答我,一辈子做我的仆人!”

    “抱歉,我会在离开前,尽量替你将一切安排妥当。”他垂眸道。

    “我不要你安排!”寻意喊道,

    “小栓子,我是你的主人,我不准你走!”

    “寻意……”

    “不准走!”

    江尘清看了她片刻,看到她眼中的湿意,别开目光,压下心中的不忍,绕过她往灶间走去:“我去做饭。”

    才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她略带哭腔的声音:

    “如果不做仆人呢?”

    江尘清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她的背影:“什么?”

    她的肩在抖:“若是我不让你做仆人了,你会留下来吗?”

    轰然一声,有什么将他心里的防线冲塌。江尘清不敢看下去,扭过脸,语气生硬:“等饭好了我叫你。”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寻意再也撑不住,冲进屋里,重重关上房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滚滚落下。

    她不要!

    她不要他走!

    尝过相伴的温暖,叫她如何受得孤身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