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日。
京城虽早已入冬,但还未下雪。
今日,江晚莺早早就醒了,霁红在一旁忙碌,将东西准备好。
当朝皇帝甚是喜欢围猎。
去年夏日围猎时皇帝被刺杀,今年冬日会更加森严,从宫内调了许多禁卫军过去,防止意外再次发生。
到了地方,江晚莺与那些世家小姐住在一起。
营帐内提前放了暖炉,江晚莺进去,冰凉的脚稍稍暖和。
最不喜欢冬日了。
霁红跟在身后,倒了一杯热茶:“现在小姐们都在帐篷里休息取暖,公子们陪在陛下身边,郡主可以在里面不用出去,暖暖身子。”
江晚莺喝茶,“嗯”了一声,霁红脱掉她的鞋袜,用小暖炉暖着。
“郡主,坐了一天的马车了,您多休息一下,等晚宴开始,奴婢叫醒您。”
江晚莺没有睡意,摇头:“不用了,你将我昨日未看完的书拿来。”
霁红翻出来,递出去。
没一会儿,赵梓棠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江晚莺对面:“郡主,你别看书了,我们去围猎场悄悄,现在许多小姐都在那里,说不定会遇到好玩的事。”
天冷,江晚莺不想出去。
赵梓棠拉着她的胳膊,道:“你就出去看看,一直待在帐篷里也不是办法,无趣的很,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吗?”
她眼神揶揄。
江晚莺的手顿住,赵梓棠笑嘻嘻地看着她。
她把书放在桌上,无奈道:“好吧。”
赵梓棠高兴。
围猎场有许多人,都是一些皇亲国戚和世家小姐。
士兵在外围,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哪怕是一只老鼠也进不来,何况是刺客。
皇帝和大臣们在帐篷里谈话。
江晚莺走过去,立即吸引许多人的目光,都纷纷向她行礼。
可是她感觉不对劲,总有一个视线黏在在身上,令人不适,左右看了看,没什么可疑的人。
可能是她想多了。
其中几个皇子在那里,五皇子道:“晚莺妹妹来了,明日我要为晚莺妹妹猎得狐狸,为她的做狐围脖。”
江晚莺讨人喜欢,从小便与几个皇子玩,关系很好。
她开玩笑道:“五殿下说笑了,你猎得狐狸哪会给我,我还没有见上,怕不是就到五王妃那里了。”
其余几个皇子哈哈大笑。
五皇子嘻嘻笑,不在意:“你可要相信我,我只要猎得第二只狐狸定会给你。”
“那臣女就收下了。”江晚莺道。
简单寒暄后,他们就被皇帝叫走了。
江晚莺站在那里甚是无趣,赵梓棠走过来,身边跟了一些世家小姐。
其中与江晚莺关系要好的人,掩嘴道:“郡主怎么在这里发呆?前面可是有人专门等着郡主呢。”
江晚莺道:“方才与皇兄寒暄了几句,没来得及去。”
那人笑:“虽是如此,那人怕是等着急了。”
江晚莺也笑:“他身边肯定围了人,我现在不便过去,等到时他来寻我便好。”
其中侍郎家的小姐道:“没有几日便是郡主与钱大人成婚的日子吧,到时我们可要去沾沾喜气,凑凑你大婚的热闹。”
江晚莺道:“好。”
几人在那闲聊。
赵梓棠受不了这么热的暖炉,交给旁边的丫鬟:“话说,这次围猎这么隆重,钱铭对你这么好,会不会将猎得的东西都给你?”
江晚莺挑眉:“你觉得会不会?”
赵梓棠肯定道:“会,他这么爱慕你,恨不得将世上的好东西都给你,况且你们两个快要成婚了,这点猎物不给你给谁?”
江晚莺不置可否。
前些日子,江厉便和钱铭父亲把大婚的日子定下了,专门找了个黄道吉日,就在几月后,一个春日。
前方忽然躁动了起来。
赵梓棠的丫鬟走到她身边,道:“郡主,小姐,太子殿下在前面。”
江晚莺许久没有见太子,想走向前打招呼行礼,但是还没走近,便停在原地,身子不得动弹。
赵梓棠察觉不对劲,问:“怎么了?”
江晚莺身体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年不见,陈尚站在太子一旁,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头发用发冠高高束起,上面插着玉簪子,身边站着许多人。
陈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陈尚怎么会站在在太子旁边?
要不是看见陈尚这张脸,她就快要想不起这个人。
霁红正视前方,注意到站在那里的陈尚,表情怔愣,小声道:“郡主。”
江晚莺久久不能回神,这时候陈尚出现是为了什么?
许是太子看见江晚莺,慢慢走到她身边,道:“晚莺郡主。”
看着江晚莺发呆的模样,赵梓棠不管不顾,背后捣了她一下。
回过神来,江晚莺扯出勉强地笑:“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笑了下,道:“这周围没外人,你不必与我生疏。”
一道视线落在江晚莺身上,挥散不去,硬着头皮道:“是。”
太子走到她身边,道:“前几日母后找人做了件大氅,让孤带给你,一会儿孤找人送到你那里。”
江晚莺恢复神色,笑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
陈尚的视线不可忽视。
江晚莺看向太子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里面深不可测。
陈尚的眼神几乎是勾勾盯着她。
江晚莺躲开他的眸子,寻了个借口离开。
回到营帐内,江晚莺神色慌张,来回踱步,停不下来。
她秀气精致的脸色着急,柳叶眉蹙着:“霁红。”
陈尚的出现,霁红也有些慌张:“奴婢在。”
江晚莺几乎是吼出来的:“出去查查陈尚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在太子殿下身边?”
霁红道:“是。”
江晚莺叫住她:“你先别走,寻几个信得过的宫中人偷偷询问,别被人发现了。”
“是。”霁红张了张口,道,“郡主,您莫要着急,陈尚出现在这里未必是件坏事。”
江晚莺神色慌张:“我怎能不着急?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过不了多少日我便成婚了,我与他之前的事被人知道了怎么办?你难道没有发现陈尚看我的眼神吗?他这时候出现是要毁了我。”
霁红呆愣住:“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查清楚陈尚。”
可能是陈尚的出现,会打破现有的宁静,江晚莺一时之间非常着急,同时也在害怕。
她不知陈尚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陈尚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是否与她有关?
马上就到成婚的日子了,他这时候出现是想把他们之前的关系公之于众吗?
江晚莺越想越慌乱,指尖捏着手指,掐出红印子,上齿咬着下唇。
霁红回来了,江晚莺立刻站起来道:“问清楚了吗?怎么回事?”
霁红观察周围有没有人,赶忙小声道:“去年春日
围猎救陛下的是陈尚。”
“什么?”江晚莺不可置信。
“救陛下的是陈尚,那时陛下亲自围猎,身边跟着的士兵都被杀死,陈尚在危急关头,用箭射死几个刺客,将陛下救下。”
江晚莺道:“陈尚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霁红道:“当时陈尚在帮他父亲送货,会射箭也是因为害怕货物被抢。”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不知为何,可能就是这么巧。”霁红摇头道。
江晚莺又问:“那他为何跟在太子殿下身边?”
“陛下看中他的胆量和学识,安排他去太子殿下身边。”霁红道,“短短一年时间,陈尚就在户部站稳脚跟,混上了六品。”
所以,陈尚一年多时间就在朝廷混成这样,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在户部当值,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
江晚莺睁大眼睛,担心问:“霁红,你说他会报复我吗?”
霁红一脸担心地摇头:“我不知。”
天好像坍塌了。
江晚莺不知道陈尚会不会报复自己。
方才的眼神江晚莺不会忘,他好像把她当成猎物一样,可以随意杀害。
陈尚万一还像之前那样纠缠自己怎么办?将自己毁掉。要是被人知道她在陈家村的事,别人会如何想?
江晚莺垂眸。
对于他,她不知如何躲避他,只希望,他有宽厚的胸怀,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跟他算账。
只能这样了。
现在陈尚不似之前那样无权无势,江晚莺不能找人动他。
虽然到了晚上,但还是有许多人在外面。
江晚莺出去,霁红跟在他身边,走了还没有几步,就碰到了陈尚。
想要转身离开,赵梓棠叫住她:“郡主。”
江晚莺的脸动了下,那边人注意到江晚莺,走到她这里,其中还有陈尚。
赵梓棠站在江晚莺身后。
一些公子和小姐站在那里,其中一人问。
赵梓棠好奇问:“你们在聊些什么?”
其中一个公子道:“我们方才在讲陈大人。”
陈尚表情未变,但江晚莺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有什么可害怕的,陈尚能拿她怎么样?
江晚莺心中想,抬起头,不再避着陈尚的视线,不屑地看着他。
赵梓棠问:“哦?讲得都是些什么?”
一个小姐笑道:“我们在问陈大人年龄几许,可有婚配。”
因为不熟,聊来聊去只有这些。
赵梓棠好奇问:“多大了,有婚配了吗?”
“没有。”陈尚忽然开口道。
赵梓棠客气道:“既然没有婚配,我可以向你介绍几个,我们这里的小姐都很漂亮,知书达理,要是相中了可以认识一下,彼此相中更是成就了一番佳话。”
几个小姐都有些害羞。
陈尚长得周正,能力强,小小年纪就有这种作为,往后在朝廷的地位不可想象,她们真的有些许心动。
赵梓棠贴心问:“如何?我们之中你有倾心的吗?”
不对劲,陈尚为什么要看着自己?
江晚莺惊恐,想要离开这里。
陈尚神色不明,黑色的眸子如同古井一般,直直看向想要离开的江晚莺。
他开口道:“我倒是觉得那位小姐不错,甚得我心。”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江晚莺。
江晚莺嘴角抽了下,其余人都倒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