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秦则扬眸光直直钉在女人身上,淡漠地掀唇:“你刚才和商顾见面了?”

    她挑了挑眉。

    商顾离开的话,也会经过这里吧。

    “见了,和他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周西凌。”

    单念和他一起回病房,边走边说:“就是你知道的,立墙最近换老板,商顾有点沉不住气了,想来找我合作吧。”

    他们到了病房,秦则扬去沙发上坐着,问她:“你答应了吗?”

    单念歪了歪头:“你问哪个?”

    “不是只有一个么。”

    “当然没答应。你认识商顾吗,”单念唇边卷起若有若无的笑:“他简直和关崇远一模一样。”

    “可惜,我不了解关崇远。”

    秦则扬翘着腿,冷冷道。

    单念挑了挑眉:“不了解?你们已经有来有往好几回合了吧。”

    “比不上你,和他认识那么多年,有工作往来,还有私人交情。”

    “但这也不是我本意,要是我有得选,肯定不想认识他。”

    她说的是真心话。

    要是没有叔叔和霍文那一出,她就不会在夜曲和关崇远见第一面,然后开始后面几年不止不休的纠缠。

    那样,她和秦则扬结婚后,应该也不会被绑在一起,他不会进医院,她也不用每天来照顾他。

    都算是坏事吧。

    就在出神的时候,清亮的声音突然传来。

    “则扬,我们进来啦?”

    闻言,单念看过去,发现是季月和梁盛朗来了。俩人手牵手,一同走进来,男人提着口袋,朝单念微笑,就当是打了个招呼。

    “小单总,你也在?”

    季月眨了眨眼,说道。

    梁盛朗揽着她肩膀,笑了笑:“你们都认识多久了,还叫这么生疏?”

    “应该的呀,”季月弯着眼,看着单念:“我等着老板给我约大明星呢。”

    单念瞥了眼秦则扬,末了望向季月,微笑道:“那是以前,现在你叫我名字就好了。”

    季月自若地点了点头:“好啊。”

    秦则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你们来做什么?”

    “不是给你发了消息么,下周我们要回一趟美国陪陪爸妈,提前过来看看你。”

    梁盛朗淡淡地说。

    秦则扬翘起腿看了看俩人,挑眉:“来看我?知道我这几天出院?”

    除了单念,好像没人知道。

    季月盯着他,无奈地说:“不是,下周你过生日啊,忘了吗?”

    秦则扬默然,显然是没想到。

    梁盛朗看他这样大概也就明白了,把带来的礼物放柜子上,温声道:“真忘了?你什么记性。既然过几天出院,那也别整天躺床上休息了,我看你最近被照顾得不错,公司的事也不怎么管了。”

    秦则扬皱眉看他。

    “说完了吗?”

    “嗯。”梁盛朗笑笑,见好就收,看了眼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单念,及时开口:“今天来主要是送礼物,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季月却是有点微妙地捏了捏他的手。

    他回望,轻轻摇头。

    单念看见他们这动作了,大概也能明白是有事找秦则扬,她轻轻笑着:“不用,我正好准备走了,你们多留会儿吧,至少把礼物拆开看看。”

    季月和梁盛朗对视一眼。

    很快,她率先应下来:“好,之前听说你都在这儿,现在是回家住?”

    “嗯,他就只差复建了,不用人晚上看着,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单念解释道。

    她收拾好东西,就朝门口走,和俩人都说了句再见,对上秦则扬沉沉的视线,顿了两秒:“我走了?”

    男人已经非常不满了。

    让她走了么,就开始腾位置。

    僵持了那么几秒。

    秦则扬先移开视线,淡漠地问:“李叔到了么。”

    “到了,”单念如实说:“到家了给你发消息?”

    “嗯。”

    他皱眉,冷淡地点了点头。

    直到女人的背影彻底消散,秦则扬才看向那份礼物,毫不客气地扯过来,结果发现只有一份。

    “你们两个人送一份,寒不寒碜?”

    “不是,你生日那天我已经回来了,是盛朗还会留在美国。”

    季月抿了抿唇,非常耐心地给他解释,还欲言又止地看向梁盛朗。

    梁盛朗叹了口气,头都要大了:“你自己给他说,我不帮你了。”

    秦则扬挑眉,盯着季月:“大导演,有事求我?”

    季月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那个,过几天书宁出院,你,你和我一起去看她。”

    “不可能。”

    男人一口回绝。

    附带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则扬,你还是去吧,”季月摁了摁眉心,认真地说:“这段时间,她爸妈去照顾她,问是怎么出的车祸,她都没说你的事,对你已经很好了。”

    “这不是很正常,”秦则扬毫无反应,只是冷嘲:“要想继续干律师,那就保护好客户隐私。”

    “你……你就跟着我去啊,不然我夹在中间很难做。我每次去看她,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了。她每次都不说,搞得我更难受。”

    季月说得很诚恳,叹了口气。

    秦则扬不咸不淡地说:“你有什么好难受的,出车祸的是你?”

    “则扬。”

    梁盛朗看他一眼。

    秦则扬嘴角噙了点讥诮的弧度。

    季月抚了抚额头,抿唇道:“没有我你们俩也不会认识,搞成今天这样……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毕竟当时开车的是你,我得给她一个交代,就出院那天你跟着我去,这件事就到此结束。”

    梁盛朗看他又要拒绝,适时先开口:“你要知道书宁从头到尾没有指责过你一次,她现在身体也被搞得不好,于公于私,你都该去。”

    见秦则扬不悦地望过来,他也无奈了,朝对方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帮个忙。

    不然季月每天在家里发愁。

    他也吃不消。

    秦则扬被这俩人搞得一肚子火,冷冷瞪他们几眼,不耐烦极了:“你们可以走了。”

    估计就是答应了。

    季月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之后请你吃饭,你出院我们就没办法来了啊,让单念陪你吧。”

    说完笑了两声。

    翻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是那个好伤心的样子。

    不说单念还好,一说到她,他就止不住地心烦。就为了这档子烂事,让她先回去了。

    他没好气地说:“滚蛋。”

    俩人也知趣地走了,到门口,梁盛朗回头朝他挑了挑眉。

    “谢了。”

    病房重新陷入静谧。

    秦则扬走到窗边去,看向楼下的后院大草坪,燥热的晚风吹过来,让他短发微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摸出手机,给单念打去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他问:“到了?”

    “没呢,哪有这么快。你们聊完了?”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淡淡的。

    “嗯,就随便说了点。”

    “喔。”

    有些沉默。

    怎么不问问他聊了什么。

    很快,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你真是下周过生日?二十八?”

    秦则扬笑了声:“真是。”

    “这样啊,我都不知道,没给你准备礼物。”

    说得有些歉意。

    “那就现在准备。”

    “现在?”她好像也笑了,轻轻的,听得不是很真切:“现在我在车上,怎么给你准备?”

    他眸光定定地望向窗外,草坪上有人推着轮椅散步,有人一瘸一拐地搀扶彼此,看不清表情,但总觉得在这沉黑的夜晚,脸上应该都是笑容。

    “秦则扬?”

    又是沉默。

    那头似乎很不解,等了整整一分钟,困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秦则扬,你还在吗?”

    “在。”

    他这才回了神,不再看外面了,坐到沙发上去,懒懒地靠着。

    “你还好吗,刚才怎么没声了?”

    听见她有些担心的声音,秦则扬摇头,但想到她根本看不见,很快又没动了。

    “没事,”他淡淡掀唇,岔开了话题:“现在应该到了吧。”

    “已经进去了。”

    “好,那挂了。”

    “嗯,拜。”

    挂断电话后,他很快就去洗了个澡,关灯躺在病床上。

    黑暗中,看见床头的礼物,唇畔勾起弧度。然后抓过一旁的弹力球,努力地想要使劲,却怎么也没办法做到。

    男人缓缓闭上眼。

    又是如此寂静的夜晚,他觉得冷,比不上家里一点温暖。

    几天后,秦则扬出院了。

    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就在他二十七岁的最后一天,周得强的判决出来

    了,正好是十年。

    单念得知后,总觉得和她预期中有点偏差,但又勉强能够接受。

    也算是好消息了。

    当晚,夜色渐浓。

    吃过晚餐,单念心情还不错,在院子里吹风,发丝被吹得凌乱,正抬手整理,就听见身后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

    “对。”

    “小打小闹而已。”

    她回头看去,发现他是在打电话。

    秦则扬对上她视线,慢步走过去,坐到她旁边,又说了几句就掐断电话了。

    “谁的电话?”

    “盛朗,”男人放松地靠在摇晃的椅子上,睨她一眼:“他在美国,顺便就帮我去找找关家的线索。”

    “人家回去看爸妈,你还让他给你忙工作,真是个好朋友。”

    单念浅笑着控诉他。

    “替他鸣不平?”秦则扬哼了一声:“少这么为别人着想,我们现在的情况可不简单。周得强背后的人查不出来,四千万也查不出来。”

    “不就是关崇远吗?”

    单念以为这个已经默认了,没想到他还在担心。

    “不是他。”

    秦则扬忽然这么说。

    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脸上,察觉到女人片刻的愣怔,他再次说:“不是关崇远。”

    “不是他还能是谁?”

    单念很惊讶,下意识否定了。

    “我去查了他在美国的所有通讯,没发现他和国内有任何联系。那个账户也和他没关联,并且,盛朗刚说,他这段时间在和家里闹,所有资金都被冻结了,似乎还在被软禁。那笔钱不像是出自他的手。”

    单念蹙眉,思忖两秒,怀疑地说:“按照他的手段,再是被人控制,找人帮忙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可能是拜托了别人,所以才这样?”

    秦则扬淡漠道:“也许。”

    这件事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男人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单念将他这反应收入眼底,不想再聊这个了,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淡淡问:“你手最近怎么样了?这几天你回来很早,没去复建吗?”

    “我好了。”

    他相当自信地侧目。

    “什么?”单念怔了两秒,静静道:“医生说整个八月你都要去。”

    “我好了,所以不需要了。”

    “你……”

    他又在说什么话啊。

    这是可以随心所欲的事么。

    她表情很不赞同,秦则扬有点不悦了:“很害怕我变残废么。”

    他似乎挺有把握,她也就没多担心了。

    单念见他还很在意,有些想笑,转了转眼珠,认真点头:“是啊,为了我余生的安宁,你还是健康着吧。”

    他挑眉,也噙了点笑。

    “哦?怎么就是为了你?”

    她眉眼弯弯地道:“这样啊,你想,你本来就脾气不好,要是再身体残缺,那心理不是会更变态吗?你要是心理变态,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我也会很累的。”

    好无辜的语气。

    秦则扬听完她的长篇大论,默了几秒,发现她还扭过脸去憋笑,眼底掠过一抹犀利,淡笑着掀唇。

    “来,让你检查一下。”

    说着,男人就伸出手悬在半空。

    “喔。”

    单念也没多想,直接握上去。

    然而下一秒。

    “啊,疼,疼——”

    她喊出声,下意识想缩手,但男人死死拉着她,脸上嘲讽的笑容更甚。

    “怎么样,这力度能让你满意吗?觉得余生还能安宁么。”

    “你,你先放开。”

    知道他好了……

    就非得使那么大的劲儿。

    很疼啊。

    单念有点不满地瞪他一眼。

    对上她埋怨的目光,秦则扬心满意足地松了力道,但就是不放手,一直攥住她。

    短暂的疼痛消散,单念突然特别痒。

    某人的食指划过她手腕。

    “你干嘛,”女人缩了缩肩膀,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别,别这样,好痒……”

    手也抽不回来,他拽得太紧。

    单念忍不住地笑,仰起头另一只手去拉他,甚至用指甲去挠,男人置若未闻,反而变本加厉。

    她实在有点受不了了,笑得不行:“好了好了,你别闹了……”

    秦则扬俯身凑过去了,就直直盯着她,得逞地低笑:“我不是心理变态么,闹闹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