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32章 杨宪的美梦!
    密使把把装着密旨和随附的供词、材料副本的油布袋收进怀里,正要出发,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过来,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等一下。”

    密使停住了。

    小太监凑上来,压低声音:“陛下追了一道口谕,不落文字,要你原话带给杨大人。”

    密使垂手听。

    小太监背诵得很流利,显然是刚在御前反复确认过的:“查到谁就办谁。其父兄有天大的战功,不论。其爵位再高,不论。有人以任何方式阻挠调查的,不论他什么理由,将阻挠者一并列为调查对象。”

    密使点头。

    小太监还没说完。

    “最后一句……”他停了一下,语气变了,不像背诵,更像是在复述某种很沉的东西。

    “陛下说:此案若查不彻底,经手之人,同罪。”

    经手之人?

    旨意一到杨宪手里,他就是最大的经手人。

    查彻底了,是功。

    查不彻底……

    密使没有多想。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一字不差,然后翻身上马。

    马蹄声在夜色里迅速远去。

    ……

    三天后。

    定远县。

    杨宪的心情很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那种所有事情都按照预想推进、即将圆满收官的好。

    丈量田亩的差事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自从李家被拿下之后,定远县剩下的那些地方豪绅就跟被拔了刺的刺猬似的,一个比一个配合。

    田契、地契、佃租账簿,要什么给什么,有些人甚至主动把多占的田亩退了出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拎出来的典型。

    他的幕僚已经在收拾行装了。

    箱笼打了一半,驿馆里弥漫着一种松松垮垮的气氛。差事办完了,皇帝交代的任务超额完成,回京之后少不了一番嘉奖。

    杨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写了大半的奏折。

    他在斟酌最后一段的措辞。

    “臣不辱圣命”……太直白了,显得邀功。

    “赖圣上天威所致”……太谦了。他辛辛苦苦跑了一趟定远,吃了两个月的沙子,总不能把功劳全推给老天爷。

    他把“不辱”划掉,改成“幸不辱”。

    又把“天威”划掉,改成“洪恩”。

    看了看,还是不满意,又改回“天威”。

    他对自己的行文向来讲究。

    每份呈给皇帝的折子,他都会改至少三遍。

    因为他太清楚朱元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位皇帝不喜欢臣子太能干。也不喜欢臣子太谦虚。更不喜欢臣子装腔作势。

    最合适的分寸是:我做了事,陛下看得见就够了。

    杨宪在“幸不辱”和“略尽绵薄”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后者。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手腕。

    外头传来随从说话的声音,隐约是在讨论回京的路线。

    “大人,”一个随从掀帘进来,手里抱着一卷行李,“回京之后您想先吃什么?城南那家庆丰楼的烧鹅,上次您念叨了好几回。”

    杨宪嘴角动了动。

    “先办正事。”

    随从嘿嘿一笑:“那就是想吃了。”

    杨宪没有否认。他确实想吃那家的烧鹅。在定远待了两个月,作为钦差,大部分时间只能吃自己带来的干粮,天天吃萝卜炖肉、水煮面饼,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拿起奏折又看了一遍,确认措辞无误,然后仔细折好,装进信封。

    折好之后他没有立刻封口,而是又抽出来看了一遍。

    不是对文字不放心,是对自己的判断做最后的确认。

    定远的差事,干得漂亮。

    李家的事处理得干净利落,没有留尾巴。

    丈量田亩的数据和原始账簿全部封存,任何人想翻案都翻不了。回京之后把这些证据一摊,他中书左丞杨宪,能查能办能结案,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陛下会满意的。

    他心里有数。

    这趟差事是块敲门砖。中书省的格局正在变,李善长称病退居二线,中书省表面上运转如常,实际上权力真空已经出现了。

    他和胡惟庸,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立一大功,谁就有资格往那个位子上靠一靠。

    杨宪把奏折放回信封,封好口,搁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还亮着,定远县城安安静静的。街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步履悠闲。

    他想到了前几天听到的消息:临淮下雨了。

    当初,凤阳大旱,白莲教出现,这些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为灾民担心,他对灾民的死活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担心的是,皇帝会借着旱灾和白莲教的由头,让他顺带去凤阳善后。

    他最怕这个。

    凤阳这地方,水太深了。

    中都留守司里全是淮西老将的旧部,凤阳府衙上上下下跟勋贵家族盘根错节。他一个太原人,跑到那里去趟浑水,等于把自己丢进狼窝。

    好在前几天下雨了,按照他的经验,这是雨季来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要再下几场雨,旱灾缓解,流民会自行散去。

    白莲教的那些流言?没了饥饿做燃料,那些东西不攻自破。

    地方官处理这种收尾的活计,绰绰有余。

    用不着他杨宪。

    他忍不住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手上的差事快办完了,运气也好,正赶上雨季。

    不然,没准他真被抓去趟凤阳的浑水。

    那就不是立功了。那是送死。

    凤阳的事,谁爱管谁管。他只要安安稳稳回京,把定远的功劳兑现了,就算赢。

    杨宪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了。

    如今左丞相病退,右丞相之位无人,自己这个中书左丞,只要带着这次的功劳回去,大明朝堂上谁还能压自己一头?

    杨宪开始幻想自己权掌中书省后的日子。

    中书右丞胡惟庸是李善长的人,但如今李善长退居二线,肯定压不过自己,参知政事里头有两个是李善长的旧人,但同样的,李善长退了,他们不可能明着和自己对着干。六部那边,吏部和户部的侍郎跟他有过几次私下往来,不算深交,但至少不是敌人。

    够了。不需要铁杆,只需要没人挡路。

    杨宪已经想好了。

    进了中书省,第一步是把胡惟庸架空。

    不用明着来,胡惟庸那个人,贪权但不贪财,最大的毛病是爱揽事。

    让他揽,揽得越多,出错的机会就越大。到时候一本奏上去,自然有人收拾他。

    第二步,跟六部的关系要重新理一遍。

    吏部的铨选权不能再让李善长的人把着了,户部的钱粮调度也得换自己人盯着。

    兵部暂时不动,那是淮西武将的地盘,先不惹。

    第三步……

    杨宪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正这么想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杨宪没在意。定远这几天进进出出的信使不少,都是各处来报告丈量进度的。

    他又坐回去。

    门口响了两声,幕僚掀帘进来。

    杨宪抬头一看,幕僚的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大人,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您。”

    “谁?”

    幕僚犹豫了一下。“不认得。但他的腰牌……”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档。

    “是都尉府的。”

    杨宪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都尉府。

    杨宪第一个反应是困惑。都尉府的人来找他做什么?他跟那边虽然有交集,但定远这边已经不需要都尉府插手了。

    第二反应是警觉。但这个警觉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杨宪觉得这是京城来的催促,也许是皇帝等不及了,派都尉府的人来催他回去述职。

    皇帝有时候就喜欢绕过中书省走都尉府的线。

    杨宪放下茶杯,整了整衣冠,起身。

    “请进来。”

    他还特意理了一下袖口。

    门帘掀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来人。

    一个浑身泥浆的汉子站在门槛外,脸上的土和汗混在一起,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来传好消息的。

    杨宪的笑容僵了一个瞬间。

    来人没有行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通报姓名。进门之后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扫过幕僚、随从,然后落回杨宪脸上。

    “杨大人。”

    “正是。”

    “请清场。”

    杨宪眨了一下眼。“什么?”

    “房间里只留大人一人。所有人退出去。”密使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每个字都像钉子。

    幕僚看了看杨宪,等他的指示。

    杨宪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变了好几轮,疑惑、不悦、然后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摆了摆手。

    幕僚和随从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随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的是杨宪背对着门口,直直地站在那里。

    门合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外头的暮色已经开始发暗,窗户纸上映着最后一点余晖。杨宪桌上那封精心封好的奏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封口上的蜡印还是干的。

    密使从怀里掏出油布袋。

    杨宪盯着那个油布袋。居然是那种封法!

    赤红漆封!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密使把油布袋双手递上,然后退后一步。

    “杨大人,密旨之外,陛下另追了一道口谕。不落文字,命卑职原话转述。”

    杨宪接过油布袋,没有立刻打开。他在等。

    密使开口了。

    “查到谁就办谁。其父兄有天大的战功,不论。其爵位再高,不论。有人以任何方式阻挠调查的,将阻挠者一并列为调查对象。”

    杨宪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密使停了一下。

    “最后一句。陛下原话……”

    “此案若查不彻底,经手之人,同罪。”

    屋子里安静了。

    阳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杨宪的脸切成一明一暗两半。

    他的手指摸到了油布袋的封口,确认了一下封口上的温度,凉的。蜡封在路上已经彻底干透了。

    杨宪挑开火漆,抽出密旨,展开阅读,很快露出一脸的苦涩。

    刚才那个准备回京吃烧鹅的杨宪,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