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827章 收网!
    陈守拙站在暴雨里。

    水从他的官帽沿上成串淌下来,流过他的脸。他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它从胸口一直翻到嗓子眼,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又想起昨晚在帐篷里,刘渊然说的那句话。

    “明天,临淮会下雨。”

    他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来着?失望。对,是失望。他觉得这小道士跟城外那些画符烧纸的神婆子没区别。甚至还不如神婆子——人家至少不耽误粮食。

    可现在呢。

    雨砸在他脸上。砸在他官帽上。砸在他身上每一寸布料上。

    这不是毛毛细雨,不是零星几滴。这是真正的暴雨。积了三个月的老天爷,终于把水往下倒了。

    陈守拙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被这场雨一下子砸断的。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知县。当官的日子里,他信的东西很简单:天时不由人定,人只能尽人事。粮不够,就省着吃。水不够,就掘深井。旱灾来了,就上报朝廷等赈济。雨下不下,那是老天爷的事。

    这个信条支撑了他十几年。从他第一天坐进县衙大堂,到昨天晚上从刘渊然帐篷里走出来,一天都没动摇过。

    刚才,这个信条被雨砸碎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刘渊然那天晚上说那句话的时候,不是在安慰他,不是在赌,不是在吹。

    是在陈述。

    就跟他自己翻开粮册对账房说“还剩三天的粮”一模一样的口气。不带感情,不带赌注,就是把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说出来。

    刘渊然知道今天会下雨。

    这个十八九岁的小道士,知道。

    怎么知道的?

    那些木架子,那些木箱,那些升上天去的布囊。还有他这三天没日没夜记录的什么风向、湿度——陈守拙听不懂那些词,但他现在知道了,那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套他从未见过的、超出他所有认知的本事。

    不是法术,法术是装神弄鬼。

    不是天意,天意是不可捉摸。

    这个,是人算出来的。

    人定胜天。他以前只当这四个字是文人的大话,是酒桌上拿来助兴的空话。此时此刻,暴雨浇在他头上,他才知道这四个字是真的。

    陈守拙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意识到了一件更大的事——如果天时可以被人算准、被人催动,那他这十几年信奉的“尽人事,听天命”还算什么?那朝廷里的那些人,那个格物院,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现在站在这场雨里,觉得自己像个聋子——在一间坐了十几年的屋子里,头一回听见墙外面有声音。

    陈守拙猛然回头看向校场。

    帐篷的帘子掀开了。刘渊然走了出来。

    三天了。这小子整整三天没怎么合眼,陈守拙是知道的。他每次来校场,都看见刘渊然要么蹲在那堆货物旁边检查,要么站在高处盯着天,要么跟助手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现在,那件不伦不类的衣裳贴在他身上,很快也湿透了,整个人瘦得不像话。青黑的眼圈重得吓人,嘴角干裂的口子被雨水泡开,渗着淡红的血丝。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种扛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放下来之后的松。身上还疼着,但不用再扛了,光这一点就已经够了。

    他和陈守拙隔着三十步的暴雨对视了一下。

    刘渊然微微点了一下头。

    就这一下。没说话,没招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

    “火囊云霄辇怎么还没降落?”

    助手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风向偏西,照着记录推算,应该快降落在县城西侧了。”

    “降落之前谁都不能放松。派两个人去西城门外盯着,看到辇体落地,立刻回报。”

    “是。”

    ……

    陈守拙站在三十步外,雨声太大,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就看着那个瘦竹竿一样的人,在暴雨里一边抹脸一边指挥人干活。没有停下来享受一下。没有跑到人群面前接受跪拜。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陈守拙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

    谢谢?不够。

    对不起?也不对。

    他想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就停住了。

    他觉得自己不配走过去。前天他还在心里骂这个小道士是骗子,是来耽误粮食的。昨晚他还带着失望和愤怒摔门而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脸站到那个人面前。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视线开始模糊。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没用。还是模糊。

    他索性不抹了。就站在那里。站在暴雨里,远远地看着那个忙碌的、瘦削的、已经不需要他看的人。

    站了很久。

    ……

    当所有人都在跪拜、欢呼、哭泣、仰头接雨的时候,有几个人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没有跪。没有哭。没有仰头。

    他们在挪动。

    动作不快,幅度不大。一步,两步。往人群外围蹭。方向很明确——离开。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南,还有两个挨着,往北面的巷口靠。

    薄嘴唇的男人走在最后面。他没急着动。他还在想。

    雨这么大,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天上。按理说,这是走的最好时机。

    但他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的原因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事情变化太快了。

    半炷香前他还在琢磨怎么利用失望情绪煽动第二波,半炷香后雨就下来了。

    准备好的词全废了。局面翻了个底朝天。

    这不对。

    他也经历过乱世,是个有见识的人。他这辈子见过各种翻盘、各种意外。但没见过这种。

    京城祈雨下了雨,这里祈雨也下了雨。两次。要说第一次是运气,第二次呢?

    两次都准。那就不是运气了。

    他越想越不踏实,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留下来没用,这场雨一落,煽动的根基就没了。

    只能走。

    他迈开步子。

    他不知道的是,他身上的“标记”几天前就打上了。

    陈守拙在急报里写的那些“生面孔”,朝廷看到了,皇上也看到了,第一时间派出都尉府密探。

    都尉府的三个暗探比刘渊然早到四天。

    他们不是来抓人的。京城的命令四个字:静观其变。

    上面要的不是他们。上面要的是他们背后的线——连着谁,连到哪里,还有多少个点没有浮出来。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得等。

    使团进城的时候,车队里夹了九个都尉府的老手。穿得跟普通护卫一样,灾民看不出来,陈守拙也看不出来。

    加上之前潜伏在城里的三个,一共十二个人。

    盯五个。绰绰有余。

    雨下来的时候,十二个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接雨,也没有看天。

    他们在看人。

    准确地说,他们在看那几个不看天的人。

    道理很简单——所有人都在哭、在跪、在仰头。只要有人不是这三种状态,就跟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明显。

    第一个动的是人群东侧那个。他开始往外挤的时候,距他三步远的一个“灾民”也跟着动了。

    不是追,是平行。你往东,我也往东。你加快,我也加快。你停,我也停。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像影子。

    同样的事情在西南方向也在发生。那个白莲教的人刚从人群边缘露出半个身子,就发现原本空着的位置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那人蹲在地上,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接雨水喝。

    挡住了他的路。

    他换了个方向。

    新方向又有人。

    他停下来了。后脖颈的汗毛竖起来了。雨浇在上面,每一根都立着。

    北面巷口那两个走得最快,几乎已经脱离了人群。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加快了脚步。

    转过巷角的时候,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根底下避雨,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借过。”他说。

    那人没让开。

    他刚要绕过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重,但很稳。那种稳不是力气大。是知道该搭在哪里、搭多大力气、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全算好了的稳。

    他转过头。

    一张陌生的脸。湿漉漉的。五官普通,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但眼睛不对——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不是灾民的眼睛。灾民的眼睛里有饥饿、有疲惫、有怨气。

    也不是普通护卫的眼睛。护卫的眼睛里有警惕、有紧张。

    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

    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那种干净。

    “别动。”

    两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被雨声盖住了一半。

    他旁边那个同伴反应更快,拔腿就跑。

    跑了两步。迎面又来了一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伸手就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人就趴在了地上。脸埋进雨水里,呛了一口。膝盖压上来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疼。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巷子里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校场那边还在哭,还在喊,还在笑。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巷子里发生了什么。

    东侧和西南的两个也差不多前后脚。抓的人甚至没怎么用力,走过去,一手搭肩,一手控住胳膊,顺势往怀里一带。对方的挣扎在雨里显得很安静,很小,像水面上冒了个泡,然后就没了。

    周围全是跪着的、哭着的、叫着的人。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薄嘴唇的男人是最后一个。

    他发现了不对劲。

    四个人,忽然间全没了,都没人来接应他。

    他的脚钉在原地。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浑身湿透了。周围的灾民还在他身边跪着、哭着、笑着。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天。

    他很慢地转了一下头。

    左边,一个面生的人正朝他走过来。不快不慢,步子稳得像踩在尺子上。

    右边,又一个。

    背后,第三个。

    三个方向,三个人,步速一样,距离差不多,像量好了似的。

    他张了一下嘴。雨水灌进来,他呛了一口。把嘴闭上了。

    跑不了了。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半炷香前准备好的那句话——“朝廷欺骗上天,更欺骗百姓。”

    此刻,这句话像一个笑话。

    天没被欺骗,雨是真的。百姓没被欺骗,水是真的。跪在地上的哭声是真的,灌进干裂田地里的雨水是真的。

    他准备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算了那么多步——全输给了一场雨。

    不,不是输给了一场雨。是输给了能让雨落下来的人。

    两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左一右锁住了他的双臂。力道很大,但没弄出声响。

    他被控住的那一下,没有挣扎。

    仰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已经黑透了。雨一点没有变小的意思。

    他把头低下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