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两，在李去疾的小院吃了午饭，到了下午，依旧在讨论“人工降雨”的事情。
朱元璋和朱标又询问了各种细节，并做好了笔记。
确定无误后，两人告辞准备离开。
李去疾顺手把装着碘化银的小瓷瓶送给了两人。
朱元璋拿过小瓷瓶，抬手抱拳，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
“这次的事，朝廷欠先生的人情，实在太大了。”
他顿了顿，又道：“先生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咱……咱一定求皇上给你办到。”
若是人工降雨真的成功了，这可不只是简单的救灾。
这是天大的政治资本。
他已经命礼部筹备祭天祈雨的仪式，若是自己在祭天之后，天上真的下了雨，老百姓会怎么想？
那不是皇帝感动了上苍吗？
这对朝廷的威望，对他这个皇帝的威望，简直是天大的助力。
尤其是那些白莲教的妖人，还敢说什么“天降旱灾是上天惩罚朝廷”？
到时候，皇帝一祭天，雨就下了，那些妖言惑众的话，不攻自破。
朱元璋心里越想越兴奋，但随即又犹豫起来。
这样做，会不会让李先生不高兴？
李先生是谪仙下凡，若是自己把他的手段拿去给自己贴金，他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欺瞒天意？
朱元璋偷偷瞄了李去疾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李去疾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去疾摆摆手，语气淡然。
“马大叔客气了。我只是提供了方法，能不能成功，还得看朝廷自己的努力。”
“不过马大叔，有件事得先说好。”
朱元璋立刻收了多余的心思，道：“你说。”
李去疾看着那只小瓷瓶，语气认真了些。
“这人工降雨的技术，能救人，也能惹麻烦。若有人把这东西当成妖术，或者拿去乱用，事情会很难收拾。”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李去疾压低声音。
“所以，这东西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朱元璋点点头。
他明白，李先生不是不让他用，而是让他小心用。
李去疾继续说道：
“凤阳大旱，皇帝必然会进行祈雨，可以把‘人工降雨’的事情，和皇帝祈雨联系起来。”
“那些飞上天的火囊云霄辇，也能说成是仪式的一部分。”
李去疾心里有些无奈。
这个时代，但凡超出常理的东西，十有八九会被往怪力乱神上扯。
他制作的那些器物，在现代人眼里不过是基础科学的应用，可在这个时代，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当成妖术。
人工降雨更是如此。
天上飘着云，撒点东西进去，雨就下来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的神话故事。
与其让那些道士、方士、甚至白莲教的人拿去乱搞，倒不如让朝廷把这件事牢牢把控在手里。
至少朝廷能压得住场面。
而且，李去疾也清楚，马大叔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肯定在琢磨怎么把这件事和皇帝祈雨联系起来。
这种事，李去疾不想拦着。
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商人，不想惹一身麻烦。
既然朝廷愿意背这个锅，那就让他们背去。
反正只要保密工作做到位，外人只会觉得是皇帝感动上天，下了雨。
至于真相是什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朱元璋愣了一下，心里那股子敬畏又浓了几分。
李先生果然是谪仙。
心思通透，早就把他想的事看透了，却半点不在意，甚至主动给他台阶下。
这份气度，这份心胸，哪里是凡人能有的？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抱拳。
“李先生放心，这件事咱心里有数。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咱分得清。”
……
时间到了晚上。
礼部尚书崔亮正在准备祈雨仪式。
大明从没有祈雨先例，只能从历朝历代的祈雨仪式中翻找。
崔亮案头堆满了典籍，从汉唐到宋元，各朝各代的祭祀礼制都被他翻了个遍。
他捏着笔，在纸上记下几条要点，又划掉，再改，再划。
祭天的祭文怎么写？祭品用什么规格？皇上要不要斋戒三日？这些细节，哪一条都不能出错。
崔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崔大人，皇上召见。”
崔亮手一抖，茶碗差点没拿稳。
他忙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跟着小太监往外走。
走在路上，崔亮心里直打鼓。
白天朝会才定下祈雨仪式，自己一直在忙活，没偷懒，没拖延，皇上应该不会责罚自己吧？
可是……这个时辰召见，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崔亮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养心殿门口，崔亮深吸一口气，跨步进去。
“臣崔亮，叩见陛下。”
朱元璋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纸，看了他一眼。
“起来吧。”
崔亮站起身，垂着头，不敢抬眼看。
朱元璋把手里的纸放下，开口问：“祈雨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
崔亮连忙回答：“回陛下，臣正在整理历朝历代的祈雨礼制，明日便能拟出章程，呈给陛下过目。”
朱元璋点点头，又问：“祭文写了没？”
崔亮额头冒出一层薄汗：“臣正在拟。”
朱元璋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息。
崔亮心里越发慌了。
崔亮心里越发慌了。
就在他以为皇上要发火的时候，朱元璋忽然开口：“祭祀的过程，你按照咱的要求来。”
崔亮愣了一下。
朱元璋继续道：“你负责把祈雨仪式的流程定下来，祭品、时辰、地点，这些你办。”
“祭祀的过程，咱要这么办。”
朱元璋开口，声调平稳：“祈雨这三天，咱要这么办。”
崔亮立刻竖起耳朵。
“四更天出发，穿布衣，踩草鞋，一步步走去山川坛。”
崔亮一愣。
布衣？草鞋？
这是皇帝该有的排场？
朱元璋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坛上别铺什么锦褥，就铺草席。”
崔亮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白天在坛上晒着，别遮阳，别搭棚。晚上就睡地上，不脱衣裳。”
崔亮的眼睛瞪大了。
这三伏天，日头毒得能烤熟人。
皇上要在太阳底下晒三天？
“吃的东西，让皇后和太子送过来。麻、麦、菽、粟，粗粮就行，别弄那些精细的。”
崔亮脑子里嗡嗡的。
他刚刚查阅了历朝历代的祭祀，见过各种祭祀规格。
有铺张的，有隆重的，有庄严的。
但像这样自己折腾自己的，头一回听说。
皇上这是要把自己当农夫？
崔亮脑子转得飞快。
他明白了。
这不是祈雨，这是做戏。
做给谁看？
做给天下百姓看。
凤阳大旱，白莲教那帮妖人到处嚷嚷“天降灾祸是因为朝廷失德”。
皇上这一手，直接把这话堵死了。
你说朝廷失德？
皇帝亲自穿布衣、踩草鞋、晒太阳、睡地上、吃粗粮，这还叫失德？
这要是通过《大明生活日报》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肯定觉得皇帝心里有百姓，连自己都舍得折腾。
白莲教那些鬼话，自然不攻自破。
崔亮心里服气了。
这一招，狠。
他抬起头，看着朱元璋，想说点什么。
朱元璋摆摆手：“你就按这个办。”
崔亮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陛下，这三伏天，日头毒，您的身子……”
“身子？”朱元璋瞥了他一眼，“咱年轻时在战场上睡过雪地，晒几天太阳算什么。”
崔亮不敢再劝。
他知道皇上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这是陛下自己要求的，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也不会怪到他这个礼部尚书身上。
想到这里，崔亮心里一松，连忙应下：“是，臣明白。”
朱元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
崔亮立刻竖起耳朵。
“祈雨仪式上，会有火囊云霄辇升空。”
崔亮瞪大眼睛。
火囊云霄辇？祭祀用那东西干什么？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这是仪式的一部分，你把它写进流程里。”
崔亮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朱元璋看出他的疑惑，淡淡地说：“咱祭天，天上也得有回应。火囊云霄辇升空，就是去接受上天回应。”
“之后，干旱的区域，朝廷也会派出火囊云霄辇，代我上天接受回应。”
崔亮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皇上这是要把火囊云霄辇当成祭天的“神迹”。
火囊云霄辇在京城已经十分常见了，
但在京城以外的区域，还是九成九的稀罕物。
那些干旱区域的老百姓，见到火囊云霄辇上天，肯定会觉得是看到了神迹，上天有了感应。
就算没有下雨，也会觉得大明有上天庇佑。
崔亮心里一阵佩服。
不愧是皇上，连这种事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