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779章 白莲教!
    杨宪没有再坐下。

    那封灾报被他攥在手里,纸边都皱了。

    周县令站在下头,话说完了,却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这时候来,等于一盆冷水泼在钦差脸上。

    李家刚倒,账册刚封,百姓刚有了登记田亩的口子,偏偏白莲教冒了出来。

    这事比李家麻烦。

    李家再横,也有宅子,有田契,有仓房,有能抓的人。

    白莲教不一样。

    一传十,十传百,烧几炷香,念几句似是而非的话,百姓心里一怕,就会有人信。

    杨宪盯着灾报看了片刻,忽然问:“消息传了多久?”

    周县令忙道:“最早该是半个月前。只是起初只说旱情,后来才有人把清丈田亩扯进去。”

    “谁在传?”

    “查到几个烧香的。”周县令声音更低,“可他们都说自己只是听来的。再往上,断了。”

    杨宪脸色难看。

    断了,才最要命。

    真有一个头目站出来,反倒好办。

    抓了,审了,枷号,砍了,朝廷都有章法。

    可现在呢?

    你抓一个烧香的老妇?抓一个饿得眼发直的佃户?抓一个夜里说错话的乡民?

    抓得越多,越坐实了朝廷心虚。

    白莲教最喜欢这个。

    杨宪在屋里走了两步,心里刚才那点升迁的热意,已经凉了大半。

    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压下去的事。

    李家案办得再漂亮,也只是地方豪族。

    白莲教一沾灾荒,就是国事。

    他立刻道:“你来写密折。”

    周县令愣了一下:“大人,现在?”

    “现在。”

    杨宪冷声道:“我会走都尉府的路子,连夜送京。李家账册也一并加急送走。告诉京里,凤阳府久旱,白莲教借清丈田亩妖言惑众。”

    周县令忙点头。

    杨宪又道:“县里先不要乱抓人。”

    周县令更愣:“不抓?”

    “不抓不是不查。”杨宪看着他,“你抓几个烧香的百姓,正合了那些妖人的心意。”

    周县令点点头,恍然大悟 。

    杨宪压着火:“先查哪些村子传得最厉害。榜文不要撤,退田登记照办。谁敢趁机煽动,就记下来,等朝廷旨意。”

    周县令连忙应下。

    当天夜里,密折便离了定远。

    几日后,东暖阁里,朱元璋看完折子,手掌重重拍在案上。

    “妖人该杀!”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那份密折,脸色也沉了下去。

    朱元璋又拿起折子扫了一眼,越看火越大。

    “久旱无雨,便说是上天罚咱。清丈田亩,便说朝廷要夺民田。好,好得很。”

    他把折子往案上一丢。

    “这帮妖人,鼻子比狗还灵。哪里有灾,哪里有怨气,他们就往哪里钻。”

    朱标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父皇为什么怒。

    不是因为几个乡民烧香,也不是因为几句妖言。

    是白莲教这三个字,对父皇来说太熟了。

    朱元璋从红巾军里杀出来,见过那些口号怎么让饥民拿起刀,也见过那些刀最后会砍向谁。

    百姓饿的时候,不怕死。

    有人告诉他们弥勒降世,有人告诉他们换个天就有饭吃,他们便真敢冲州县,杀官吏,开仓库。

    朱元璋最清楚这东西的厉害。

    因为他当年也借过这股风。

    可正因为借过,他才更知道,这股风不能留在大明。

    朱元璋站起身,在案前走了两步,声音冷得吓人。

    “咱当年站稳脚跟之后,就知道不能再让军中整日喊什么弥勒降世。咱让人读书,讲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打张士诚的时候,那边信术数,信妖言,咱就当众斥白莲为妖术。”

    他说到这里,抬手点了点折子。

    “大明开国,咱第一件事就是禁白莲教、弥勒教、明教。有人说咱忘本。放屁。”

    朱标低声道:“父皇不是忘本。”

    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道:“父皇是知道,朝廷不能让百姓再信另一个天命。”

    朱元璋眼里的火却慢慢收了一点。

    他盯着朱标,半晌没说话。

    朱标心里明白,父皇不怕有人造反。造反就杀,叛乱就平,这是父皇最熟的事。

    父皇怕的是百姓心里另有一个“天”。

    只要百姓相信那个“天”比皇帝更能救命,朝廷的法度就会变成废纸。

    朱元璋有些欣慰:“还是你懂。”

    他重新坐下,传令:“开朝会!”

    紧急朝会很快在奉天殿召开。

    折子传下去后,殿内很快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看完,当即出列:

    “陛下,白莲妖人蛊惑民心,最怕迟疑。臣以为,应立刻封锁相关村落,逐户搜查。凡有香堂、妖书、夜聚者,一律拿问。”

    又有人道:“不止如此。凡与妖人有牵连者,当枷号示众,让百姓知道朝廷禁令。”

    还有人咬牙道:“谣言之所以能传,是因乡民嘴碎。臣请严禁私下议论旱灾与清丈,违者重罚。”话一句比一句硬。

    朱元璋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

    这些话他不是不懂。

    刀子嘛,朝廷有的是。

    封村,搜捕,枷号,砍头,都能办。

    可问题是,刀子能让天上下雨吗?

    刀子能让干裂的沟渠里有水吗?

    刀子能让饿得发慌的人相信朝廷不是来夺田的吗?

    朱元璋没说话,殿内的人反倒更慌。

    胡惟庸站在队列里,眼观鼻鼻观心。

    他知道这事比李家难十倍。

    李家能切割,白莲教切不干净。你今日杀一个,明日就能冒出一个。灾荒还在,妖言就有根。

    可他也拿不出更稳的法子。

    他甚至不敢轻易说“少抓人”。

    这话说出来,万一被扣上纵妖的帽子,那就不是治家不严了,是脑袋不严。

    刘伯温也沉默着。

    他心里很清楚,皇帝在等一个能压住局面的办法。可朝堂上的办法,全是杀。

    杀人容易,安民难。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朱标身上。

    “标儿,你有什么想法?”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朱标上前一步,问道:“父皇,凤阳府旱得最重的是哪几个县?”

    这话一出,群臣都有些意外。

    朱元璋皱眉:“咱问的是妖言。”

    朱标又问:“井水还剩几尺?河沟断流多少?粮价涨了几成?赈粮何时能到?定远登记退田的百姓有多少?被侵田者能不能先拿到口粮?”

    殿内更安静了。

    有官员低头,有官员皱眉。

    朱元璋没有立刻斥责,只看着朱标。

    朱标垂手道:“父皇,儿臣以为,百姓不是信白莲教。”

    朱元璋声音发沉:“那他们信什么?”

    朱标抬头。

    “他们只是饿了、渴了、怕了。”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没人再动。

    胡惟庸暗暗点头。

    这话戳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白莲教那几句妖言为什么有用?

    不是因为他们讲得多高明。

    是因为百姓家里没水,田里没苗,仓里没粮,心里没底。

    这时候你告诉他朝廷是来救他的,他未必信。

    可有人告诉他,上天怒了,大明要夺他的田,他反倒会信。

    因为他眼前真旱着。

    朱元璋没说话。

    朱标继续道:“若朝廷先抓谈妖言的人,百姓会觉得妖人说中了。朝廷怕人说,便说明心虚。”

    有人忍不住道:“殿下,难道任他们妖言惑众?”

    朱标看了那人一眼,没有争。

    “不是任。是先把水和粮送到村口。”

    “让百姓亲眼看见,清丈不是夺田,是退田。让被侵田的人先拿到契据和口粮。让没水的村子先有井、有粮。到那时,妖人再说朝廷要害百姓,百姓自己就会问一句,害我为何给我粮?”

    殿内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气。

    这话简单。

    可简单得有力。

    朱元璋盯着朱标,脸上的怒意还在,却没再往外烧。

    他心里很不痛快。

    因为儿子说得对。

    白莲教借的不是神佛,是灾荒。

    灾荒不解,杀一个香主,十个香主就能从土里钻出来。百姓只要还怕,就有人能把怕变成恨。

    朱元璋手指敲了敲案。

    “赈灾要粮,打井要人,运水要车。朝廷能做。可天若一直不下雨呢?”

    这一问,殿内又沉了下去。

    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赈粮能撑一时。

    井水也会干。

    只要旱还在,白莲教就能继续说,这是天罚。

    他们甚至会说,大明得国不正,皇帝无德,所以老天不降雨。

    这种话不能让它传开。

    可你越压,它越像真的。

    礼部尚书崔亮就在这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旱灾既久,民心浮动。朝廷除赈济之外,当行祭祀,告天祈雨,以安人心。”

    不少官员立刻跟着点头。

    这个法子不算最好,但至少稳妥。

    皇帝亲自祭天祈雨,姿态摆出来,百姓能看见朝廷在管,上天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朱元璋没有立刻反对。

    祭祀祈雨,确实能安定一部分人心。

    百姓未必真指望祭天就能下雨。

    他们更在意的是,皇帝也在为旱灾担责。

    很多时候,百姓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可朱元璋仍觉得不痛快。

    作秀能安一时,不能救庄稼。

    真要祭了天,雨还是不下呢?

    白莲教会更高兴。

    他们会说,看,皇帝求了也没用,说明天命不在大明。

    朱元璋越想越烦,脸色又冷了。

    “祭,可以议。”

    崔亮松了一口气。

    可朱元璋下一句就让他又绷住了。

    “但咱不想只烧香磕头。百姓没水,咱在坛上念一万遍,也不能让他们多一滴水。”

    殿内没人接话。

    朱标本来也在想赈灾的章程。

    可听到“祈雨”两个字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那是李去疾曾经随口说过的。

    那天大哥讲天上的云,讲水汽,讲冷暖,还说过有一种办法,叫人工降雨。

    他记得很清楚。

    大哥说过,雨不能凭空变出来。

    可天时合适时,人也许能推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