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778章 谣言!
    李老太爷猛地抓起拐杖,指着跪在地上的族人。

    “假的!”

    这一声喊得发哑。

    那族人吓得肩膀一缩,额头贴得更低。

    李老太爷像是终于找到了能抓住的东西,立刻骂道:“你这狗东西,吃李家的饭,拿李家的银子,如今见钦差在此,便敢假传丞相之意,来吓唬老朽?想让老朽背锅?”

    堂中众人刚刚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也希望这是假的。

    只要是假的,李家还有一口气。

    只要丞相还肯保,杨宪就算再硬,也不敢真把李家连根拔起。

    那族人哭着抬头:“老太爷,小的不敢啊。”

    “你不敢?”李老太爷冷笑,“你都敢说丞相要老朽死了,还有什么不敢?”

    他看向杨宪,像是要把最后一点脸面撑起来。

    “杨大人,好手段。找个族人回来,编几句话,就想乱我李家人心?”

    杨宪没有急着说话。

    他反而退了一步。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他说得越多,李老太爷越能咬住“钦差逼迫”四个字。最狠的刀,不能由他递出去。

    得让李家自己递。

    果然,那报信族人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封折得很小的纸。

    “小的离京前,丞相府里管事给了口信。还有这个。”

    李老太爷盯着那张纸,脸色微微变了。

    那不是公文。

    没有印。

    甚至字也不多。

    可越是这样,越要命。

    因为这种东西,正适合送给懂的人看。

    李老太爷不想接。

    只要他不接,他还可以说不知道。

    旁边一个族老终于忍不住,小声道:“老太爷,看看吧。”

    李老太爷猛地看过去。

    那族老立刻低头。

    可话已经说出来了。

    堂里好几个人也跟着露出同样的眼神。

    看看吧。

    不看,大家心里更慌。

    李老太爷手背青筋绷起,终究还是把那张纸夺了过去。

    他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配合清丈。

    首恶自明。

    勿使一族同陷。

    没有一个“杀”字。

    也没有一个“弃”字。

    可李老太爷看完,手指就开始发抖。

    纸轻飘飘的,却像压得他抬不起胳膊。

    他当然懂。

    配合清丈,是叫李家低头。

    首恶自明,是叫李家把罪人交出来。

    勿使一族同陷,是告诉他,别拖着全族一起死。

    这不是劝。

    这是判。

    李老太爷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丞相……丞相不会……”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满堂人都看着他。

    大部分李氏族人看不到纸上的内容,可他们看得懂李老太爷脸上那点撑不住的灰败。

    杨宪这才开口:“老太爷,丞相没有不管李家。”

    李老太爷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杨宪道:“他是在给李家留路。”

    李老太爷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桌案才没倒下。

    刚才还在等丞相救命的几个子弟,脸色彻底变了。

    京城没有救兵。

    丞相给他们送回来的,是一份让李家交人的处置。

    杨宪扫过堂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不敢乱动。

    “李家诸人,是随老太爷抗旨,还是配合朝廷清丈?”

    没人说话。

    这安静很短。

    短到只够李老太爷重新抬一次头。

    然后,第一个族老跪下了。

    “杨大人,老朽愿交出田册。李家这些年田亩往来,账房另有副册。”

    李老太爷猛地转头:“你!”

    那族老把头埋得很低:“老太爷,不能一族同陷。”

    这六个字,是从纸上借来的。

    也像从李老太爷胸口剜下来的。

    第二个管事也跪了下去。

    “杨大人,小的知道私盐账房在哪儿。不是明面账房,是后院柴房下头,有暗窖。”

    堂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李老太爷举起拐杖就要打。

    两个皂隶上前一步。

    他那根拐杖停在半空,打不下去了。

    第三个年轻子弟咬了咬牙,也跪下。

    “老太爷书房西墙有暗格,里头放着几张军屯旧仓的契纸。”

    “畜生!”

    李老太爷终于骂出来。

    年轻子弟额头贴地,声音都带了哭腔:“老太爷,祖宗牌位还在祠堂里,不能全让人抬出去。”

    这话一出,堂内跪倒一片。

    有人交田契。

    有人指仓房。

    有人说哪个管事常往旧军屯走。

    还有人连哪间屋子藏银都说了。

    越说越快。

    越说越乱。

    像是晚一步,自己就会被划到“首恶”那一边。

    李老太爷坐在上首,看着这些平日里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人,一个个把李家的皮往外扒。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好,好得很。”

    没人敢抬头。

    李老太爷声音发抖:“老朽一句话,让你们吃饱穿暖,让你们的儿孙进学,让你们在定远横着走。如今朝廷一句话,你们就把老朽推出去?”还是没人答。

    杨宪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这种事情他见过太多了。

    杨宪抬手:“记。”

    旁边的沈老兄立刻拿出炭笔和纸。

    杨宪一条条说得清楚。

    “李老太爷与核心管事,押解问审。”

    李老太爷猛地抬头。

    杨宪没停。

    “李家限期交田补税,配合丈量者,暂不株连。”

    堂中跪着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账本所涉诸家,由朝廷另行核查。李家上下,不得私下通风报信。违者,以抗旨论。”

    这一下,连松气的人也不敢动了。

    杨宪转向护卫:“封账册,封田契,封仓房。后院柴房、书房暗格、旧仓契纸,立刻查。”

    “是。”

    人一动,堂里就乱了。

    可这次的乱,已经不是反抗。

    是争着带路。

    “我知道柴房在哪儿。”

    “杨大人,田册在这边。”

    “暗格要从书架后头开。”

    李老太爷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慢慢瘫坐回椅子里。

    他的嘴还在动。

    却没有声音。

    他终于明白,自己完了。

    不是被杨宪一个人打倒的。

    是被他平时要风得风要雨的的李家,亲手献出来的。

    克番站在角落里,已经看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摸出小本子,用炭笔飞快地写。

    写了几行,他又皱眉。

    一旁退下来的沈老兄,瞥了一眼,脸差点没绷住。

    “你写的什么?”

    克番很认真:“大明官员不必挥剑,只需宣布罪名,便能令一家大贵族的族长,被全家献出。”

    沈老兄嘴角抽了抽:“这句还行。”

    克番又指着下面一行:“还有这个。背锅,是把铁锅绑在背上受刑,对吗?”

    沈老兄闭上眼。

    “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都怕背锅?”

    “因为背了就死。”

    克番低头,又写:“背锅,不一定有锅,但一定会死。”

    沈老兄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笑声没出来。

    他赶紧咳嗽。

    杨宪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

    沈老兄立刻站直,一脸面无表情。

    克番还在低头写,边写边小声嘀咕:“东方政治,十分节省铁器。”

    杨宪差点被这句噎住。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番人。

    再看容易破功。

    李家庄折腾到后半夜。

    翻出了各种罪证。

    天快亮时,李老太爷被带出正堂。

    他路过那些族人时,没有一个人抬头。

    昔日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弯腰喊老太爷。

    现在还是有人弯腰。

    只是弯腰,是怕被他看见。

    李老太爷忽然停住。

    “杨宪。”

    杨宪看向他。

    李老太爷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

    杨宪道:“本官只是办差。”

    李老太爷笑了一声:“你拿了这本账,就等于拿了淮西半条命。他们不会恨皇上,只会恨拿账的人。”

    杨宪没有反驳。

    这话没错。

    所以他才要把账本封得死死的,连夜送走。

    他心里也清楚,今夜之后,他在淮西诸家眼里,就不只是一个办案钦差了。

    他是一把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刀。

    可刀柄在皇上手里,对他而言未必不是往上爬的机会。

    李老太爷被押走后,杨宪走出李家庄大门。

    闹了大半夜,此刻门外已经挤满了百姓。

    没人敢大声说话。

    他们看见李家被封,看见李老太爷被押,还是不敢信。

    在定远,李家像山一样压了太多年。

    山忽然塌了,底下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欢呼,是怕塌下来的石头砸到自己。

    杨宪站在门前,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吩咐吏员:“张榜。”

    榜文很快贴上去。

    凡被侵田者,持旧契、邻保证词,来县衙登记。

    凡诬告冒领者,反坐。

    先前举报隐田的赏格,照旧。

    百姓们围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人不识字,就问旁边的人。

    问着问着,低低的议论声便起来了。

    “真能要回来?”

    “榜都贴了。”

    “诬告要反坐,那得找邻保。”

    “我家那块地,有旧契。”

    “先别急,看看别人。”

    杨宪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

    怕是正常的。

    只要敢议论,就说明这口气已经松了。

    他没有煽动百姓跪谢,也没有让人喊青天。

    那种热闹没用。

    田回到手里,粮补到仓里,百姓自然知道谁真办事。

    回到驿站时,杨宪终于坐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已经凉了。

    可他心里热。

    这一夜,他把李老太爷打倒,把李家的账本握在手里,还把百姓登记的口子开了。

    要是一切顺利,回京之后,皇上总不能只说一句“辛苦”。

    他如今已是中书左丞。

    李善长告病,胡惟庸也未必能压住这场风头。

    若这案子办得漂亮……

    杨宪手指轻轻敲着桌案。

    再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他刚想到这里,外头便有人禀报:“大人,周县令求见。”

    杨宪眉头一皱。

    “他来做什么?”

    他现在不想见县里的官。

    这些人前段时间装聋作哑,今天倒知道来表功了?

    “大人,周县令说有急事。”

    杨宪不耐烦:“李家的事,让他按章办。”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县令几乎是被人拦着冲进来的,脸上全是慌色。

    “大人,不是李家。”

    杨宪抬眼。

    周县令把一封加急灾报递上来,手都在抖。

    “凤阳府数县久旱无雨,河沟见底。百姓家中本还有存粮,若朝廷免税,还能撑。”

    杨宪脸上的那点得意慢慢收了。

    周县令声音压得更低。

    “可最近有人在乡里传话,说朝廷清丈是要夺民田,说皇上不顾百姓死活。还有人夜里聚众烧香。甚至……有人说这是上天在惩罚大明……”

    杨宪猛地站起。

    周县令咬牙说道:

    “有人查到……散播消息大人很可能是……白莲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