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742章 那帮蠢人!
    与此同时,京城。

    李善长书房的门,已经关了整一个时辰。

    管家端着参汤站在门外,听见里头第三声瓷器碎响,缩了缩脖子,又退回去三步。

    “蠢货!”

    书房里传出的咆哮闷在墙里,但管家听得真切。当朝首辅骂人,那声量也是百官之首。

    李善长手里攥着那封从定远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信纸皱巴巴的,纸角还有汗渍——显然送信的人一路没敢停。

    信是老七写的。

    歪扭扭的字,错别字连篇,但每个字李善长都看进了骨头里。

    “……老太爷不听相爷劝诫,联合胡家……”

    李善长把信拍在桌上。

    然后又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

    “我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他盯着信纸,牙关紧咬。

    “哪个字他们看不懂?”

    “哪个字?!”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袖子。

    李善长不是没见过蠢人。朝堂上蠢人多了去了。

    但那些蠢人蠢归蠢,好歹不姓李。

    好歹不会把他一起拖下水。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了十几个来回,脚步越来越急。

    算算日子。

    杨宪那个冷面阎王,此刻已经在定远县待了至少五六天。

    五六天。

    李善长闭上眼。

    以杨宪的手段,五六天,够把定远翻个底朝天了。

    他了解杨宪。

    这人有一些缺点,但在帮皇上办事的时候,绝对不贪财,不好色,不讲人情。

    靠着这种做事态度,才得到皇上的赏识。

    皇上把这样的人派去定远,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李善长停下脚步。

    他忽然想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自己那封信。

    信是他亲笔写的。用的京城贡纸,暗纹清楚楚。落款虽然没写名字,但口气、笔迹、措辞,但凡有心人一查就知道是谁。

    如果那帮蠢货把信烧了,那还好。

    可如果没烧干净呢?

    如果被杨宪搜出来呢?

    “一亩不留,全数交归国库”——这话反过来看,恰说明他李善长知道有隐田。

    或许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藏在哪里。

    但“知道”就是“知道”。

    他只是让他们交,而不是主动向朝廷检举。

    这叫什么?

    这叫知情不报。

    李善长两条腿像是被人抽了筋,慢坐回椅子上。手撑在桌案上,指节发白。

    不,不对。

    老七信上说,老太爷说过要烧。

    管家应该烧了,他们再蠢,这点脑子应该有。

    应该……

    李善长把脑子里那些“应该”全部压下去。

    “应该”这两个字,在官场上一文不值。

    他现在只有一条路。

    化被动为主动。

    必须在杨宪的奏折送到御前之前,他先一步到皇上面前。

    李善长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换下沾了墨汁的袍子,选了件素色旧袍——不是上朝的那件,是平日在家穿的。看着旧。看着素。

    看着像个请罪的样子。

    然后他把老七的信折好,贴身收进袖中。

    出门时,管家迎上来。

    “相爷,参汤——”

    “不喝。”李善长脚步不停。“备马车。进宫。”

    管家一愣:

    “这个时辰?宫门快下钥了……”

    “拿我的腰牌,走永安门。”

    管家看着李善长有些憔悴的样子,又忍不住说道:

    “老爷,您的病还没痊……”

    李善长瞪了管家一眼。

    管家不敢再问,一溜烟去安排了。

    马车在京城街道上跑得飞快。

    李善长坐在里面,闭着眼睛,把等会儿要说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怎么说族人的事。

    第二遍: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第三遍:怎么让皇上觉得他李善长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马车停在永安门外。守门的禁军认得李善长的腰牌,验过之后放行。一个小太监一路小跑引着他往里走。

    “相爷,陛下这会儿在东暖阁。奴婢先去通传——”

    “不必。”李善长加快脚步,“本官有急事面圣。”

    小太监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不敢拦,只能跟在后面碎步跑。

    东暖阁的门虚掩着。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暖黄色,照在廊下的石砖上。

    李善长整了整袍子。

    然后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门外。

    “臣李善长,有罪!请陛下降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极远。

    门内沉默了几息。

    然后是朱元璋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善长?这个时辰进宫?”

    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推开。

    朱元璋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份奏折。龙袍没穿,一件家常的石青色便袍,腰间松系着带子。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善长。

    “什么罪?”

    李善长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石砖上,声音沙哑:“臣……管教族人不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进来说。”朱元璋转身走回去。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善长爬起来,弯着腰进了东暖阁。

    朱元璋已经坐回御案后面,随手把奏折搁下,看着李善长。

    那眼神,李善长太熟悉了。

    不是怒,不是疑。是耐心。

    像猫盯着已经跑不动的耗子,不急着下爪。

    李善长面上不动声色。他重新跪下,从袖中取出老七的信,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臣定远族中一位族老写来的信。臣今日刚收到。”

    旁边的太监接过去,转呈朱元璋。

    朱元璋接过来,展开。

    一目十行看完。

    他没说话。

    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善长。”

    “臣在。”

    “这信什么意思,你给咱解释解释。”

    李善长等的就是这句话。

    “陛下。”他抬起头,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惭愧和痛心。“臣此前已得知朝廷要清查天下隐田。臣第一时间便写信回定远老家,严令族人将所有田产,一亩不留,主动交出。”

    他停顿了一下。

    “但臣没想到……族人不听。”

    朱元璋“哦”了一声。

    “不听?”

    “是。”李善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苦涩。“臣那些族人……臣惭愧。他们目光短浅,见利忘义。臣的信,他们当了耳旁风。不但没有主动上交,反而联合定远当地大户,意图阻挠钦差丈量田亩。”

    他用力磕了一个头。

    “臣身为百官之首,连自己族人都管不住。实在有愧陛下信任。臣请陛下降罪。”

    东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

    朱元璋盯着他看。

    “你之前写信让他们交?”

    “是。”

    “信呢?”

    “臣的信是亲笔所书,已寄至定远。”李善长答得不卑不亢。“族人是否保留,臣不知。但信中内容,臣可以一字一句背给陛下听。”

    朱元璋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面。

    “不用。”他说。“咱信你。”

    这三个字落进李善长耳朵里,他跪着的双膝猛地绷紧了。

    “咱信你”——这话从朱元璋嘴里出来,有时候比“咱不信你”更可怕。

    “善长啊。”朱元璋站起来,走到李善长面前。“你这人,咱用了这么多年。你什么心思,咱看得明白。”

    李善长不敢抬头。

    “你今晚来找咱,是怕杨宪的折子先到。”

    李善长嘴唇抖了一下。

    “咱说得对不对?”

    “……陛下圣明。”

    朱元璋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但李善长跪在那里,觉得东暖阁的温度降了好几分。

    “你倒是聪明。”他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比你那些族人聪明一万倍。”

    朱元璋没有发火。

    他坐回御案后面,随手把老七那封信折好,压在镇纸下头。动作很轻,像压一张不值钱的废纸。

    “善长啊,你今晚跑来请罪,态度是好的。”

    朱元璋保持着笑容。

    “大义灭亲,甚好。”

    李善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听到这四个字,他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变浅了。

    “甚好”两个字,是皇帝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你,先给你一颗糖吃。

    糖吃完了,后头跟着什么,就不好说了。

    果然。

    “不过呢——”

    朱元璋语气随意。

    “咱倒想问你一句。”

    李善长的膝盖在砖面上硌得生疼,但他一动不敢动。

    “你觉得,定远之事,整个淮西仅李家一家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