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
裴卿抬起头,看向沈初锦,眼里含着泪水,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泪水夺眶而出。
沈初锦蹲在她身边,看向阿七的坟墓。
“阿七,小花同你一样,骨子里都带着狠劲。”
沈初锦只说了这句话。
裴卿跟着沈初锦在抚州安定下来,但是沈初锦很快要离开,她便被交给了云笙辞看顾。
这几年,她读了不少医书,每一本医书都翻了很多遍,又有云笙辞请了老医师来教她,她的医术进步飞快。
她很快走出这件事,横山村也迁走了。
她自己想做的事,阿七未完成的事,她也在慢慢完成。
天色已经暗了。
裴卿擦了擦眼泪,跟着沈初锦:“小锦儿,我们回去吧。”
沈初锦轻拍着裴卿的背,又看了一眼阿七的坟墓,眼神很复杂。
裴卿同沈初锦在一匹马上。
“你们怎么也来抚州了。”裴卿已经猜到沈初锦会派人跟着她,但这一件小事的确用不着沈初锦亲自跑一趟。
“有其他事。”马骑得很快。
裴卿紧紧抓着马鞍,看着漆黑的路。
她很怕黑,幸好,她来了。
沈初锦接着道:“下次来早些,我无法确保每次都在你身边。”
裴卿点点头,她能清晰感觉到沈初锦在紧紧护着她,不让她掉下马。
回到客栈,裴卿很早就睡下了。
“殿下,云绯国摄政王来信。”
自从醒来,裴卿给她的感觉很不对,她写信问了云晏和云岁岁,他们同云笙辞说的事都是一样的。
可偏偏只有她忘记了去千月国的事,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绝对不是因为太过疲劳而忘事。
只是......
“裴卿的事先不查了,专注曹全和抚州。”
“是。”
沈初锦翻着岑桔给他的卷宗。
同自己了解的一样,岑桔记录得很详细,证据是几封信,通敌的是南国,书信上有南国国君的私印,再加上影一亲自跑一趟国君的供词。
只有找到曹全,他亲口承认,徐家才有机会昭雪。
是也,用些手段也何尝不可。
眸子似是被蒙上一层东西,深不见底。
曹全父母的祭日到了,常居住在这附近的人都说曹全都是午时前后来祭拜的。
“影一,带上一把铁锹,其他人守在路口。”
菀云还是有些纠结,道:“殿下,这真的好吗?”
沈初锦沉默一瞬,道:“不是真的动手,就是赌曹全会不会出来,不过,该是不用赌,他会出来的,只是吓吓他,让他当着最在意的人面前,承认他的罪名。”
到曹全父母的墓旁。
菀云朝他们拜了三拜:“无意惊扰二位,我家殿下也是别无他发,只能出此下策,请二位谅解。”
影一拿着铁锹,站在沈初锦身侧,视线一直控制不住地乱瞥。
“没让你做坏事,不用担心。”沈初锦看着他们两,无奈地扶着额头,有些许愧疚:“把铁锹扔了吧,鱼上钩了。”
沈初锦挥了挥手,暗处的暗卫冲出来,将躲在暗处的曹全抓了出来。
将他抓到父母的墓前跪下。
“沈初锦,你怎么敢的,他们都没有错!”曹全挣扎着,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满是乌青,看来是一宿没有睡。
影一觉得手里的铁锹实在摊手,迅速将铁锹扔下悬崖,拍了拍手。
沈初锦冷眼看着曹全,居高临下,就像看着一直蝼蚁一样。
“他们自然没有错,只是你在意他们,本宫也是无路可走。”
“死者为大,你也不该这样做。”
“你可知,你们将徐家的罪名定死后,世人都是如何对待徐家的尸骨的,你知道他们死的有多冤,你也知道死者为大。”沈初锦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波澜。
曹全咬着牙,看着父母的坟墓,又看向沈初锦,也渐渐不再挣扎。
“都是何独舟让我做的,你们已经杀了他,抓我有什么用。”
“那是他罪有应得。”
沈初锦退了半步,让暗卫将曹全拉到离父母坟墓更近的地方。
“你还想怎么样!”曹全有些崩溃。
岑桔也赶到了,他身后跟着主簿,拿着笔开始纪录。
沈初锦看着曹全,心情很复杂。
“对着你的父母,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说出来。”
曹全死死闭着嘴,不肯说。
“你连当着父母的面都不敢坦白,抚州的人都说你有孝心,看来,你每年来祭拜父母,说的都是违心话。”沈初锦嗤笑一声。
继续刺激他:“要是你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犯下了这样违逆本心的事,该是很伤心。”
“依本宫所知,你们曹家祖辈也出过将军,你也本该有大好前途,光耀门楣,却偏偏被歹人威胁,坐下弥天错事。”
“何独舟是何独舟,你是你,你该是知道,何独舟死后便没人护着你,又在千山时通敌,谋杀当朝长公主,这种种罪名也够了死几回了。”
“你父母正看着你,他们该有多伤心,有出息的一个人,却走上一条黑路,却不醒悟。”
曹全的拳头紧紧握着,手上,脸上冒起青筋。
沈初锦没继续说。
他在给曹全时间,等他自己说。
人心这一块,她算无遗漏。
良久,曹全哽咽地开口:“我说,我交代,但是我做的事关乎我自己,同父母无关,不要动他们。”
“自然,本宫向来分明,绝不连坐。”
“我出身抚州,去过玄京,跟着何独舟一些日子,尔后他又派我去陇州,去徐家做打杂的下人,其实是派我监视徐家。”
“定远侯,引荐我,从了军。”
“定远侯的私印是我拿的,信是我写的,然后将书信交给文昭侯,由文昭侯检举。”
“陇州贪污案是何独舟做的,但是他将罪名扣在徐家头上,先皇默许了,选了岑桔来背锅,硬是扣上了通敌的罪名。”
“一年前和西昌那一战,是何独舟找到我,我通敌,让西昌围剿你。”
曹全没在说话,他交代完了。
林子里很寂静,尔有鸟兽的叫声传来。
众人都在看沈初锦的脸色,等着她发言。
沈初锦脸上波澜不惊,他看向岑桔身后的主簿:“都记下了吗?”
“都记下了。”
“将人押回玄京。”
沈初锦冷脸丢下了一句,驾着马离开。
回到客栈,沈初锦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自己回
到屋内,关上门,闭门谢客。
屋内,窗户关上,没有点烛火。
面前只摆着一杯茶,只是茶已经凉了。
距离徐家昭雪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她等了九年。
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大仇得报的快感,好像也没有;或是悲痛,亦没有。
亦或者两者都有。
但至少,心里的一根刺终于快消失了。
沈初锦准备去吃晚膳,一推开门,云笙辞,裴卿,菀云,还有影一都在门口候着。
他们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
沈初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无妨,晚膳吃什么。”
她语气轻快,眉眼间挂着笑也不似骗人。
“殿下想吃什么。”菀云先反应过来,上前询问。
“陇州的美食我还没有好好品尝过,你和裴卿吃得最多,便带我去尝尝罢。”
“包在我们身上。”菀云爽朗一笑。
天还未黑,街上已经挂满了灯。
菀云和裴卿在前面带路,沈初锦和云笙辞在后面跟着。
“明日回京,你紧张吗?”
周围的很热闹,云笙辞微微低头。
“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沈初锦嘴角挂着笑。
云笙辞浅浅笑了一声:“到朝堂上对峙,的确不比你这一路值得害怕。”
“是呀,这一路上的事,的确更让人害怕。”
两人又聊了些轻松的话题,进了一家陇州烤鸭店。
裴卿又让店里小二上了一壶酒。
“不醉不归!”
菀云赶忙制止:“殿下明日还要回京。”
裴卿瞥了一眼沈初锦:“小锦儿不能喝酒。”
酒一上,裴卿就给自己倒了一杯,只她一人喝,云笙辞和菀云一点没碰。
桌上的膳食都用完了,裴卿也醉了。
嘴里还喃喃道:“你们怎么都不喝啊。”
沈初锦扶着额道:“菀云,将她扶回去。”
“我没醉,我没醉。”裴卿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嘴还不闲着。
“小二,再给我拿一壶酒,长公主买单。”
夜里,裴卿抱着酒壶在院子里。
沈初锦坐在她身侧。
“小锦儿。”
裴卿想到了什么,眼眶是红的,眼泪夺眶而出。
“小锦儿,要是阿七没有去你麾下,要是你没有选择他,阿七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阿七......”
“小锦儿,我不是怪你,我是真的真的很感谢你。”
“是你让我们实现了梦想。”
“阿七说,他要从军,要保家卫国,要打败敌人。”
裴卿轻笑一声:“结果在保护别人时自己没命了。”
“我不敢怪他,他都好久没去我梦里了。”
“他怎么都不来我梦里了。”
“是不是我还没有成为最厉害的医师,是不是因为我没救他,不够厉害,他不想见我了。”裴卿的眼泪滴在桌上,身体忍不住抖动起来。
她看着沈初锦,咬着下唇,好半晌才说出话:“小锦儿,是不是我不够厉害,我是不是,还不是最厉害的医师。”
“我救不了他。”
“他都不愿意来梦里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