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琮一副欲言又止,常年在外征战,脸上都是被风沙打磨的痕迹。
沈初锦品着茗茶,耐心等待着霍琮发言。
“殿下,这些年可是在调查八年前一事?”霍琮的目光在躲闪。
“霍将军。”沈初锦停了一瞬,她放下茶杯,接着道:“八年前,本宫在云绯国,和徐家关系最熟络的,便是霍将军,本宫这些年一直在调查徐家之事,不知霍将军这些年可有查去些什么?”
沈初锦并不想同他多言。
霍琮心虚地低着头喝茶,手不自觉地握紧。
“霍将军但说无妨,若没查出什么,本宫也不会怪罪将军。”
霍琮抬眸,小心地对上沈初锦那双带着冷意的眸子。
“殿下,那件事,或许真如传闻中一样,并无隐情。”霍琮咬着牙将话说出,他或许知道沈初锦会发怒,也猜到自己可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想到这,霍琮又更肯定地看向沈初锦:“殿下,末将也不愿相信定远侯会通敌,但证据摆在那里,末将没法不认。”
茶间安静了片刻。
只听沈初锦轻笑一声,她站起身似是要往外面走。
在门前停下脚步,她转过头,看向霍琮:“霍将军,无论如何,你能来齐州支援,本宫自会报答,就是不知道将军凭的是本心,还是私心,这让本宫不知如何报答。”
“自然是凭借末将的本心,既是本心,殿下不必报答。”
“竟是这样。”沈初锦垂下眼,又推开门往外走:“本宫倒是希望霍将军能一直凭本心做事。”
茶间内只剩霍琮,他瘫倒在椅子上,背后全是冷汗。
他看不懂沈初锦,不清楚沈初锦是否真查出当年之事的细枝末节。
前几日收到沈初锦的书信,他带兵来齐州,究竟是凭本心,还是私心,他自己也弄不清。
入春了。
陇州的积雪化了,回玄京的路也好走了些。
沈初锦收到洛欢的书信,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僵住了。
当时从东横带回来的药粉,和在云绯国反诗案时那拜帖的上的药粉相似。
沈初锦抱着好奇的心态问一旁的裴卿:“医书里当真有假死药的记载?”
“是有,但是复杂的很,用量一定要准确,一旦过量便再也醒不来了,而且材料极其难寻,如今真正被研制出来的假死药不过几种。”裴卿也是有些好奇:“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突然间想到的。”沈初锦简单回答着,她的手搭在车窗上,掀开车帘的一角。
菀云在一边沉默着翻自己的手札,有些疑问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便开口询问:“殿下,先是千月和东横,隔了十五日又是西昌,如今又过了十五日,殿下有何打算?或许真的是巧合。”
“已经过了十五日了。”沈初锦垂眸,似乎在思考菀云的问题,但她一直不认为这是巧合,再联系上洛欢送来的信,东横那位突然暴毙的国君又有了活的迹象。
她提起笔写了回信,让影一快马加鞭送到洛欢手上。
一旦有了怀疑,不弄清真相这个怀疑就不会消失。
马车快到玄京时已经入夜,几人在京外的客栈稍作停留。
“殿下打算回京继续调查徐家的事?”菀云给沈初锦端来一杯安神茶。
沈初锦的眉头一直皱着,眼里满是疲惫。
她长舒一口气,将茶喝完,眉头稍稍舒展。
“陇州调查不出什么,先回京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母妃也许久没看她了。”
“殿下安心,总会有头绪的。只要做过就会有痕迹,这还是殿下与我们说的。”菀云双手撑着脸,挤出一抹笑看着沈初锦。
“说的是。”沈初锦朝她莞尔一笑。
她站在窗边,任由风吹着她的头发。
“殿下还带着那个簪子。”菀云在她身后,借着月光看到她头上的梅花簪子。
“这支好看。”沈初锦随意地回着,伸手碰了碰那支簪子。
“入春了,该换一个样式了。”菀云掩嘴轻笑。
沈初锦没看她,头轻轻探出窗户,街上亮着零零散散的灯,安静的很。
才有了睡意,又被一阵声响吵醒。
还能听见人喊叫的声音。
沈初锦惊醒,披上披风便往外冲。
透过缝隙便看见了外面的火光。
推开门,眼前的大火让她来不及思考,隔着一条巷子的另一家客栈着了火。
好似还看到了有人被困在里面。
“菀云,带裴卿走,其他的和我去救人。”沈初锦吩咐同样被吵醒的菀云等人。
她带着迅影阁其他人冲了过去。
客栈外面,官兵拿着水桶破灭火,困在里面的人跑出来。
“我丈夫和孩子还在里面。”一位娘子被官兵拉着,这架势,是想自己冲进去救人。
火很大,起火的地方已经把屋子烧塌了。
“有箭!”
沈初锦察觉到杀气,一道寒光从她身边闪过。
她同影一对视一眼,她将身上的披风丢给影一,影一将手里的剑扔给她。
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沈初锦追了过去。
那支箭是冲着她来的。
刺客有好几个,但看到沈初锦以及身后的迅影阁便撤了。
“追!”
刺客往荒野上跑,又躲进了林子里。
沈初锦拦下暗卫:“别追了。”
林子很大,尔有野兽的嚎叫,天色暗着,这时候进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她思索片刻,又回想起方才那场火愈想愈是可疑。
“回去吧。”
回来时火已经灭了,问了士兵,这场火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造成的,好在没有人受伤,打翻烛台的人也被官府带走了。
沈初锦停在已经被灭火的客栈面前。
黑漆漆的一片,沈初锦有想进去查看的冲动。
她接过士兵手里的灯笼想里去。
灯笼照亮的范围着实不大,她找到起火的那间屋子。
这里被烧的最严重,房梁已经塌了。
她靠近屋子的窗户,装蜡烛的烛台倒在地上,已经被烧的漆黑。
将灯笼贴近地上,烛台掉落的位置将地板烧黑了好大一块。
这地板所用的木板并不容易烧起,一定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才会烧起来。
她又提着灯巡视了一周。
最后又看向窗外。
是宣纸。
这宣纸摸着粗糙,并不是玄国做的,宣纸被石头压着。
只有一张,完好无损的放在地上,被石头压着。
像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
沈初锦环视四周,这里是客栈旁的巷子,巷子里很干净,也没有留下脚印,只有这张宣纸。
次日天微亮,便开始赶路。
“殿下,有信。”送信的是云绯国的信使,比常日都着急了些。
“摄政王说加急送来。”信使喘着气,一副快晕厥过去的样子。
沈初锦迅速扫完信上的内容,云绯国出事了。
她停在原地,没动。
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玄京城门。
春日的风吹过还是带着寒气。
或许是风吹久了,她总算清醒了,她道:“先进京。”
沈初锦没乘马车,直接驾马先往宫里去。
更令她意外的,云绯国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玄京内。
云晏送来的信是加急的,她也是才知道云绯国出事。
御书房内,沈哲的脸色也不太好。
“皇姐。”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沈初锦沉着脸看向沈哲。
“就昨日一早,就有消息了。”
沈初锦眼神更狠厉了些,她看向墙上的地图。
“皇姐,你有何打算。”沈哲收了眼底的害怕,走到沈初锦身边。
沈初锦指着东横,指向西昌,又指向云绯。
“这怕是一早就布下的局。”
她的眸子深不见底,语气波澜不惊:“齐州的外地人,西昌国君死让西昌怀疑玄国。”
“曹全,千山。”
“巷子的黑衣人,下死手。”
“我回京,着火,刺客,宣纸。”
“还有云晏加急送来的消息,却在昨日早就传到玄京。”
沈初锦停了一瞬,接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一场很大的局,却处处的破绽。”
沈哲听完她的话,脱口而出:“有人想让你离开玄国,或者杀人灭口,却有人故意将消息先放进玄国,让你猜到这是一个圈套。”
不可否认,沈哲分析的是正确的。
自从去陇州,她遇到不少刺杀,暗处的人太多,到底有几波人也无从得知。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玄国。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黄昏。
沈初锦在书案前握着笔写着什么。
影一送完信件又收到了一封给他的信。
他进了书房,欲言又止。
沈初锦写完东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眼便看见影一一副纠结的样子。
“何事如此难以启齿?”
“殿下,这里有个消息,不是很重要,但是又很奇怪,和近日的事无关,也是意外知道的,不知怎么就传到我手里了。”影一绕了一大个弯,也绕不下去了:“和九王子有关的。”
影一抬眸去看沈初锦的脸色。
沈初锦轻挑了下眉:“奇怪的消息?”
“就是抚州云公子的产业转手给别人了。”影一说完松了一口气,他又小心翼翼看沈初锦。
“知道了,这里还有一封信,给林佑安。”沈初锦面色如常,将信放到影一面前。
影一迅速接过信往外去,推门出去时又忍不住回头看沈初锦的脸色。
还是同往常一样。
他轻手轻脚关上门,今日突然降温,吹来的风满是寒意,他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