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济回了家。
下枝村还同离开时一样。
不过物是人非。
檀雨还在家里,坐着女工,她如今靠这个赚钱,够自己一个人生活。
她的头上不知何时开始长了白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几道。
做女工的手有些抖,穿针线时总是眯着眼,对着光,但也迟迟穿不过去。
“母亲。”
檀济走进去,接过檀雨手里的针线穿过。
本就窄小的屋子,檀济一回来便更拥挤了些。
“回来了。”檀雨看着檀济,眉眼间尽是慈爱之色,她拉着檀济到里面坐下。
“你的东西我还没扔。”
“还有你曾经睡的床。”
“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吃面吗?你之前最喜欢吃的。”
“母亲,我回来了,不走了。”檀济握着拳头又松开。
脸上多了几分不忍。
“不走了好。”
“小济,要吃糖吗?”檀雨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糖果。
着糖果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并不好吃。
“吃。”檀济接过,真就塞进嘴里。
檀雨看着他,脸上重拾笑容,拉着他进了厨房。
“母亲给你煮面,再加个鸡蛋,家里好像没有肉了,小济,你去买些。”说罢,檀济准备去拿银钱。
“母亲,钱不必拿了,我去买肉。”
檀雨在门口看着他,很是不舍:“小济,你还回来吗?”
“母亲,我回来,我只是去买肉。”
晚些,那盆冒着热气的面被端上,上面还盖着一个蛋,肉也放了很多。
檀济夹了一大口放在嘴里。
“母亲,还是这个味,很好吃。”
檀济的眼睛似是被这面的热气熏的湿润,眼泪从眼眶里落下。
“怎么哭了,不好吃咱就不吃。”檀雨抬手给他擦掉眼泪。
“没有,很好吃。”
夜幕彻底降临。
檀雨和檀济坐在外边,夏日的晚风很凉快。
檀雨靠在檀济的肩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父亲,他在看着我们吗?”
“世人都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在世的亲人,为迷失方向的亲人照亮前路。”
“会的母亲,父亲一定在看着我们。”
檀雨喃喃道:“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扶杏失踪前收到信去陇州。
之后过了五六年,她看到有外人进村,她好奇去看,她好似看到了熟悉的东西戴在熟悉的人身上,可是没多久就被发现了,她没敢再回想当时的事。
就算下枝村地下尸骨案发生,她也什么都没说。
她当时害怕极了,她不敢想。
她后面去陇州找过扶杏,什么都没发现。
回来之后儿子也不见了。
她更害怕了,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之后有人告诉她扶杏就是地下尸骨案中十四具尸体的其中一具,她被诱导,去了大理寺闹事。
......
如今想起来,好像什么也没留下。
但至少,如今她的儿子回来了,虽然有些晚,但生活又有了盼头。
这一晚母子两聊了很多。
檀济将这些年的经历都同檀雨说。
两人相谈甚欢,唯独没有人提起这过去的矛盾和误会。
——
檀雨终是没活过那年冬天。
檀济也是闲不住,想要再出去闯荡,若是又觉得没意思,便也想和其他巡影阁的成员一样从军。
整理好包袱准备离开。
“檀济。”
铁柱找到了他。
“你怎么来了。”
沈初锦和云笙辞都离开了,整个玄京人生地不熟的,铁柱待着也没啥意思,打算重操旧业。
“你要走了?走啊,一起!”
檀济欲言又止,铁柱已经将包袱收好了,还说着自己的计划:“玄国十二州六十县,我还没都去过呢。”
“我以为你要重操旧业。”
铁柱憨笑几声回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不过这次我要光明正大的帮人做好事。什么绑架什么杀人放火我可不干。”
“看来在迅影阁几年,倒是改过自新了。”
铁柱微微扬起头,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我们迅影阁的阁主是谁,那可是整个玄国的传奇女子,周围国家听到我们长公主的名号谁不害怕。”
“你可别打着长公主的名头做事,小心玷污了殿下的名声。”
“我都说了我要做好事,光明正大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拌嘴,已经走出了玄京城。
檀济回头看着这壮观的城墙,嘴角勾起一抹笑:“殿下曾说,玄京繁华,多少人想进去,想留下,可在里面待久了,便有人想出去了,我们都是想离开的那一批人。”
铁柱自顾自地往前走,也不管身后停留的檀济,嘴里喃喃道:“也不知道殿下到哪了,万一和殿下碰上,可要重新让殿下看看我的本事。”
——
沈初锦和云笙辞先前往里玄京最近的陈州。
一路向南走,绕一圈去云绯国,再去千月,去西昌,去南国,去东衡......
这一路上,顺手解决了不少小事。
云笙辞不禁调侃:“玄国的长公主还是闲不下。”
“只是顺手的事。”
“拐着弯去解决一起凶案,又回到原处,还抽空公堂对峙。几番回到原处,两个月了,我们还是没出陈
州的第一个县。”云笙辞无奈扶额,又宠溺地看着沈初锦。
“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夫君。”沈初锦回头看他,给了他一根糖葫芦。
云笙辞一时无言,耳骨又染上一抹潮红。
沈初锦轻笑一声:“还是容易害羞。”她接着道:“你不是也没少给流浪儿递吃的,或是帮病人写药方。”
“夫人说的都对。”
云笙辞加快了速度同沈初锦并排。
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牵着沈初锦的手。
“是长公主和驸马!”
“真的是诶!”
“二位真是活菩萨。”
“......”
两人离开陈州时,有人认出了他们。
一位老者抱着一包李子,步子蹒跚走到沈初锦面前,手很抖。
“长公主,七年前多谢了你帮了我一家老小脱离灾难,这是我家种的李子,一点心意。”
有一位年轻的小伙走过来:“长公主,八年前,多谢你帮我们处罚那些贪官,我们才能好好生活。”
“......”
应付完这些人,两人终于离开陈州。
路上,云笙辞问道:“你何时来的陈州?”
“记不得了,从军期间来过两次。”
云笙辞回头看向陈州的城门,不少百姓站在城门口,挥着手送别。
他们都是被沈初锦帮助过的百姓。
“你所行善事颇多。”
“都是过去的事,早就不重要了。”沈初锦没有回头,一直看着前方,她接着道:“功名与我而言,并不重要,人是自私的,我最初想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母妃和姐姐,这些不过是顺手的事,没什么好记挂的。”
“何况。”沈初锦微微偏头看云笙辞:“你是因为我的这些功名才靠近我的吗?”
云笙辞浅笑回道:“自然不是,只是因为你是沈初锦,我才靠近你,心悦你。”
“殿下!”
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殿下您怎么才出陈州。”
铁柱和檀济驾马跟上来了。
沈初锦看到两人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找到的。”
“问人啊,问他们。”铁柱指了指陈州城门的方向。
两人这次意识到骑的有些慢了。
铁柱接着道:“何况,殿下您的事可是整个玄国都知道,找到你们不难。”
沈初锦眉眼带笑,看着他们:“你们这是也不打算待在玄京了?”
“玄京太无趣了,还是游历四海有趣的多。”
“殿下,殿下,让我们跟你们走一段可好,我也要同殿下分享我的光辉事迹。”铁柱拍拍胸脯一副得意的样子。
“好。”
沈初锦应下。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