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砂轻笑了一声:“瞒不住就跑,真是胆小鬼。
林砂手上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处理完伤口。她用袖子给小彦擦擦脸,将她脸上的黑渍擦干净。
怀里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眼睫。她身上的伤口已愈合三四分,又进食了大量的压缩食香,比起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气色总算缓过来一些。
关桂蔓绕着车身仔细核查了一圈,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怅然与惋惜。:“店长,这车损毁得太严重了。四面车窗全部碎裂,车门也被扯坏,发动机也无法启动。”关桂蔓望着满目疮痍的车身,叹了口气摇摇头:“算是彻底报废了,没法再修了。”
林砂对这些俨然不在意,她偏头看了一眼人群,问关桂蔓:“车上的人齐了吗,受伤的有多少?”
“人全在这儿了,受伤的有十几个,不过都是擦伤,最严重的就是小彦了。”
关桂蔓在蜘蛛失去行动能力的时候就清点过车上的人数,情况比她预估的要好很多。蒙魑这种东西她虽没见过但也有所耳闻,普通游魂能从它们嘴下幸存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今天没有店长和那位新店员赶来,整辆车都不够那蜘蛛吃的。
公交车损坏太严重,破碎的金属骨架咔哒咔哒响,随时都能塌下来。好心的乘客抱起小彦去店里休息,陈知玄走到林砂身边问“老板,你这镇鬼除祟的手段哪里学的?”
天下的师门就那几个,他却看不出林砂的路数。她砍蜘蛛腿的架势有模有样,像是有点家传。
陈知玄本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但他是在好奇得不行,“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
林砂抬头看了看他,认真思考道:“我大二时候……”
陈知玄认真听着。
大二时候遇到过世外高人授艺?
大二时候继承家业走上除魔卫道之路?
大二时候……
林砂:“……大二时候在超市兼职切猪腿。”
陈知玄:“……”
他被这个既有点离谱但又似乎很合理的说法架在半空,艰难说服自己相信后尤不死心。
“超市总教不了你打架吧?昨天你明明身手矫健,一看就是练过的,你不要骗我。”
这次林砂很快点点头:“确实练过一些,小时候没钱吃饭饿得不行还总有混混堵着我要钱,当时没少和他们对练。”
陈知玄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不理她了。
受伤得乘客很多,陈知玄带他们回到店里安排休整,林砂则走到蜘蛛旁边蹲下,仔细查看这只凶兽。
被卸了触肢的蜘蛛无力地趴在台阶旁边,在林砂走过去的时候它艰难抬起头颅,一双蒙着灰翳的复眼牢牢锁着林,口器一收一鼓,仿佛下一刻便会挤出毒液来。
林砂从身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根竹箭,用箭尖戳了戳它的脑门:“有意识吗?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蜘蛛被戳得脑袋晃了晃,突然张嘴狠狠咬住箭头,可下一刻又被箭头里的香灰烧得满嘴灼痛滋滋冒烟烟。
噫,不太聪明的样子。
系统出声道:“不用试图唤醒它,吃过游魂的蒙魑是不会像李舒月那样恢复意识的,它们只会沉沦在食欲之下,服从内心的欲望。”
“我本也没打算饶过它。它伤了我的客人,毁了我的车,要不是今天发现了它,它迟早要在我店里闹事。这么一想,它欠我好多,要是它还有意识,我得让它赔我点。”
修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长成这样子吓到她的眼睛了,精神损失费应该可以多要点。
林砂站起身抖了抖腿,刚刚蹲太久有些腿麻:“它都出气多进气少了,别的我就不奢求,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它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之前三个大区组建自卫队清扫蒙魑,几乎每个角落都清查了一番,不可能遗漏这样一只庞大又危险的蒙魑。要么它是在极短时间里转变的,在上次清扫是没有变异,要么它有一个隐蔽的巢穴躲避了那次清扫。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就更危险了,因为那就说明以后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像它一样的危险个体,而我们只能被迫迎敌。”
系统:“你说的对,但是蒙魑不是群居动物,它们在一起会互相吞食。所以哪怕它们有巢穴,数量也不会很多。”
蜘蛛表层的硬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它微弱的呼吸起伏,裂痕一开一合,缝隙中溢出一缕一缕的灰尘。
林砂用匕首挑起那块崩裂的硬甲,露出里面的软肉。沾了血的软组织上,爬满了如霜花般斑驳交错的黑色纹路。
林砂脑海里忽地闪过一个词。
污染。
原来如此,在这个世界,污染和她是零和博弈,她想消灭污染,污染也想着侵吞她的领域。
“那我们该主动出击了。”
林砂手起刀落,将匕首狠狠插入蜘蛛的心脏。
“叮!恭喜店长完成特殊任务:清理工lv2。获得奖励:烙弊骨。”
一根黑色长骨出现在林砂手中,沉甸甸的,约莫小臂长短,整根骨体被烈火灼烧得通体焦黑,宛若碳化。
“烙弊骨:一截在血崖下被业火灼烧的神明遗骨,藏着万千世界最后的祈愿。”
没有更多的说明,只说是神明的骨头,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总归不能是拿来砸核桃的。
林砂把长骨插进裤兜,一张漆黑纸片自空中悠悠飘落,恰好落进她掌心。
“这是……”
纸片上写着繁复诡谲的文字,林砂一个也不认识,但却在触碰的瞬间理解了其中含义。这是一张来自阴司鬼府的邀请函。
纸片四周燃起黑色业火,将纸片焚烧殆尽。
没有感到烫手,林砂手里托着一捧灰烬,一翻手,黑色灰烬如黑蝶在风中飞舞。
……
天刚亮,林砂就到店里试新品,前一天晚上她灵感爆棚,做了好多纸扎花卉头饰,很适合夏天佩戴,一时有点兴奋,很早便起来。
她一进店便把叶佳奈和槐序叫过来,给她们展示新品。
“这个向日葵发箍看着好热情啊,我喜欢!啊,这个小雏菊发卡也好可爱!”叶佳奈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哪个都舍不得放下。
槐序见叶佳奈拿了两个,双手合抱把剩下的头饰全部抱在怀里。
林砂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挑一个你最喜欢的,我们要选定几个当本周新品。”
她还给成宣和关桂蔓发去了照片,让两人选出最喜欢的一款。
女生们风格各不相同,但审美都很在线,很快选出了向日葵发箍、星星花抓夹、樱花发带和山茶花发圈四款发饰。
林砂给小冯打去电话订货,随后便去忙了。
她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雨,小楼外的野草疯长,把碎石路都遮住了,走路经常会踩到草叶脚底打滑,林砂准备买台割草机清理一下。各大区的自卫队也在追查蜘蛛型蒙魑留下的一些线索,时不时向她汇报情况。
出门前林砂喊了陈知玄一声:“等会儿厂里的小冯要来送货,你去接一下。”
“好嘞!”陈知玄从电脑前探出头来,应了一声。
电脑里的聊天界面不断弹出新消息。
专业DJ:游戏纸牌怎么下架了?
专业DJ:什么时候能上架啊?
专业DJ:小哥帮我问问老板好吗,我三叔公给我托三次梦让我买,再不给他烧
过去他真的会用拐杖抽我!
门外快递员把车停在门口,敲了敲门喊声:“小陈!今天发多少件快递?”
陈知玄忙得键盘冒火星,闻声把玻璃瓶往屏幕前一掼。
“你白吃了老板这么多香火,也该干点活了。瓶子禁制我收回了一些,你来帮忙当客服回一下消息,我去发货了。”说完便小跑去门口发快递。
“我可没,诶,诶!你回来!”
老鬼在山里当了百来年的孤魂野鬼,不了解电子产品,和文盲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这几天看着陈知玄当客服天天打字,总归也学了一点。
此时盯着屏幕老脸上难得的凝重。
聊天栏里对方好像很着急,噼里啪啦打出一串一串的文字来。
老鬼被晃花了眼,他凝神静气,尝试着用魂力在键盘上按出一个N。
“呢一你,喝凹……”老鬼在打出你好吗三个字后,对方沉默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了?”老鬼有些纳闷,自己这么有礼貌,对面怎么反而不理人了。
专业DJ:?
老鬼:?
陈知玄忙完回来看到聊天记录,登时满脸黑线。
“我真是高估你了。”陈知玄恨铁不成钢道:“平时跟我插科打诨的嘴皮子溜得很,关键时刻跟人家阴阳怪气。”说罢把玻璃瓶放到旁边的半身柜子上,腾出地方自己来回复消息。
老鬼趴在瓶壁朝下看了眼陈知玄,又看了看其他人的方向。
叶佳奈和林砂确定了今晚小食堂的商品,正在手绘菜单。许疏言和槐序在比赛叠纸扎,两个选手一边叠一边偷对方的纸扎,没功夫关注老鬼这边。
老鬼挑了挑眉,禁制松动了,那他就有机会了。不枉他装安分这么久。
他轻轻晃了晃瓶子,瞥了一眼陈知玄,见对方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便放下心来。
他摸上瓶口的禁制,被烫了一下。
不过比起刚开始,确实已经松动了许多。
他一边环顾四周,一遍悄悄施展魂力勾住瓶口的铜钱,屏住呼吸轻缓地解开系住铜钱的红绳。
铜钱忽地嗑到了瓶子,老鬼心下一紧,赶紧抬头看向陈知玄有没有发觉,却被桌上的一颗脑袋吓了一跳。
“死小鬼,你在做什么?!”
老鬼拍了拍胸脯,怒视着把头搭在柜子上的流火。
正在做坏事,突然一颗头凑在自己面前,就算他是鬼也要被吓死第二回了。
流火歪着头看了看他,伸出手去够瓶子。不过他太矮,够不到。
老鬼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气笑了。“滚滚滚,玩你的老鼠去。”
话刚落,瓶子摇摇晃晃地要倒。老鬼在瓶中慌忙扶住瓶身,一转头发现店里那只大肥猫不知什么时候无声地跳到柜子上,用爪子扒拉着玻璃瓶。
“诶,你们——”
没等他说完,橘子一拍爪将玻璃瓶推下去,正好落在流火怀里。流火抱着玻璃瓶向橘子招了招手,一猫一纸人蹦蹦跳跳跑到门外,将玻璃瓶放在阳光下。
瓶子不远处,放着一盒纸扎糖果。玻璃瓶透出的光斑正好射在糖果上。
最近流火吃多了糖牙疼,被林砂下了禁令不让他吃糖。几个店员对林砂的话奉为圭吾,剥夺了流火的用火权,无论流火怎么撒泼打滚都不给他烧糖果吃。
他看到陈知玄的玻璃瓶,便打起了它的主意。
这是他从播灵上学到的知识,据说这样可以引燃纸制品,行动力极强的流火小朋友搂着橘子蹲在门口的阴影处,对老鬼的嚎叫置若罔闻,静静等待他的糖果燃烧起来。
叶佳奈画完了菜单,向窗外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小冯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