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店铺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餍足的鬼魅,此时他们正转过头颅,无数双暗红的眼睛隔着玻璃门看相陈知玄。

    恶鬼的气息充斥着整条街巷,那阴毒粘腻的气息厚厚地挤压着陈知玄,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种百鬼夜行的场面他只在长辈流传下来的故事中听到过,如今他真实地站在这里,只觉得持剑的手也在兴奋地微微战栗。

    他刚刚听见那些恶鬼喊那年轻女孩店长,真是被他猜中了,这女孩养鬼为患!

    这样一个年轻姑娘竟敢饲养如此庞大一群恶鬼,她究竟是无知无畏无意之举,还是练了什么邪魔外道妄图为祸人间?

    “你可知饲养恶鬼是什么罪名?”陈知玄一身黑衣,像一只蛰伏夜色之中随时准备暴起的凶兽。

    “这些……得有近百名恶鬼了吧?你用的什么邪术饲养他们?”

    林砂只静静地抱臂看着他,歪着脑袋地问道:“饲养饿鬼?他们是挺饿的,一顿能吃八碗饭。”

    “生魂与恶鬼为伍,你简直罔顾伦常!我看他们对你倒是挺尊敬,你偷设据点窝藏厉鬼,还把他们收入麾下,究竟有什么目的?奉劝一句,如今阴司鬼府虽然式微,但阴律尚在,不要存有侥幸之心做有损阴德之事!”

    “我开的是纸扎店,目的当然是卖东西给他们赚钱。”这个不速之客的话让林砂有些摸不到头脑,问道:“你要买纸扎食香吗?不买别在这儿吓人影响我做生意啊,快把剑收回去!”

    “哼,暗室亏心,神目如电。厉鬼所聚集之处必出灾祸,你既然不知悔改,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个箭步冲向林砂,反手用剑柄狠狠挥向林砂。槐序和许殊言从林砂身后倏然蹿出来,挡下陈知玄,一左一右牵制他。槐序身材小,灵活地跳到他背上抱住他开始咬住陈知玄肩膀。

    陈知玄一对二也不落下风,他无心与两人纠缠,只想快些让林砂伏法,于是将剑横于胸前,一改之前保守的攻击姿态,招招凛冽凌厉。

    流火也想上前,刚跑出去几步就被叶佳奈拉了回去,“你槐序姐姐都打不过,你就别给老板添乱了。”

    陈知玄一招一式都带着精心训练过的痕迹,不难看出是有家学传承的。他好像对游魂十分厌恶,眼神里带着不屑,手上的动作也满是杀意。

    槐序打起来有些莽撞,一时大意被铜钱剑的剑气划破了手臂,黑色雾气登时从伤口处溢出。

    许殊言也难以招架,勉强应对。林砂见槐序和许殊言落了下风,便把他们两个喊回来。两人一脱手,陈知玄找到机会将铜钱剑狠狠掷向林砂。

    铜钱剑破空而来,林砂猛地原地抱头蹲下,剑身刺进门板几厘米,无法突破系统加持的防御,只悬在林砂头上方震颤着。

    “搞偷袭?你还是名门正派吗?”林砂看着头顶的黑剑有点生气,这人是下了死手的,这剑要是砸在她脑袋上,也不用做系统任务换阳寿了,她该直接两眼一闭去鬼府享福了。

    “名门正派教的都是杀招,只有你这种邪魔外道才会做表面功夫。”陈知玄不屑地看着林砂,笃定她已穷途末路。

    身边两个打手都吃了败仗,这女人已无计可施了吧。

    他抱拳活动手腕,向林砂逼近。他在心底暗自酌量,这所谓的店长不过是用了妖术让恶鬼庇护,不如先解决了她,再把这些恶鬼一网打尽。此番下山并非为了除鬼而来,但若是解决了眼前的事,自己的游历履历上也能有好看的一笔。

    到时候让家族里那些老一辈好好看看,他这新生一代也不输那些老家伙嘴里的辉煌往昔。

    他疾步上前,在林砂转头看向他的瞬间一拳挥了过去。锐利的拳风擦过林砂脸颊,她冷着脸条件反射地横肘拦击对方的内臂,一手顺势而出掐住陈知玄喉咙,单手使力,直把对方钳制得呼吸不畅。见陈知玄踢膝撞来,林砂回手按住他的腿,借力使力侧身飞起一腿直扫向陈知玄的头。

    “唔——”

    陈知玄侧脑一阵钝痛,一阵天旋地转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林砂抬下巴点了点倒地的陈知玄,槐序和许殊言立刻会意,拿来扎带把陈知玄捆得结结实实。槐序偷偷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给自己擦破皮的胳膊报仇。

    “妖女!”陈知玄缓了过来,发现自己手脚皆被绑着,嘴唇哆嗦着低声骂了一声。

    眼看着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厉鬼恶魂,他胸口生出无边的怒火。

    身为山南陈家人,哪怕自己不敌,他也要赌上陈家的荣誉拼一把,铲除这个肮脏的邪崇窝点。

    他双手在背后被扎带勒出深深的勒痕,他不顾手上的疼痛双手在背后抓向身边的背包。

    只要摸到了包取出包里的匕首,就能扭转局势。

    他只是一时大意轻敌了,那妖□□脚毫无套路,不过仗着自己灵活一些占了上风罢了。

    只要等他放开手脚……

    他正思忖着,冷不防见林砂拔下那把剑,敲了敲墙面,好像在测试剑的坚固性。

    “哼,白费力气。这剑是我陈家祖上辅佐鬼使有功,受赐一缕神力淬炼而成,无坚不摧,凭你一个邪魔外道……”

    没等说完,之间林砂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按住剑身,冲着提起的膝盖向下一压……

    咔——

    紧接着又是一阵丁零当啷响。

    在陈知玄惊愕的表情中,铜钱剑被硬生生折断,漆黑的铜板叮叮当当落了满地。

    一颗铜钱咕噜噜滚到陈知玄身前。陈知玄如梦初醒,看着祖传的宝剑如今变成散落一地的铜钱,心痛得两眼通红。

    “我的剑!!!!!”

    陈知玄双眼猩红,从地上爬起,愤怒地扑向林砂,等发现一个黑影倏然朝自己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咚!

    木制剑柄重重砸在陈知玄脑袋上,陈知玄身体当即软了下去。

    倒地前他心中升起一个的念头:

    这妖女……究竟是什么人?!

    林砂蹲在他面前,手指狠狠地一下又一下戳在他脑袋上,把他戳得连骨头都在疼。

    “找事是吧?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来我店撒野?”林砂气急了,站起来指了指店门和槐序,“把我店门上划出一道划痕,把我店员打伤,还让我的食客都不敢出门!你拿什么来赔?你赔得起吗?”

    槐序和一众食客配合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砂心疼地当场做了个创可贴给槐序贴上,又摸了摸门上那道深深的剑痕。

    “我装修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要么你现在拿钱给我重新装修,要么……”她眼里

    闪着算计的精光,勾唇冷笑道:“要么,你留下给我打工,直到债务还清。”

    陈知玄躺在地上脑袋嗡嗡响,只隐约看见林砂一会儿指着他,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些什么,他想听清楚可惜脑袋被砸的那一下太结实,整个人仿佛脱离了身体。

    等清醒过来时,他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四个魂力强劲的厉鬼穿着幼稚可爱的纸扎衣服在店里忙活,而他,也被五花大绑地按到沙发上,被强按着头给槐序和许殊言道歉。

    好汉不吃眼前亏,陈知玄迅速接受了现状,能屈能伸地给两人道了歉。

    紧接着林砂走了过来,手里还凭空托着一张金色的纸,看起来并非是现代科学能解释之物。

    “来,签了这个赔偿条款,不然,哼哼。”林砂威胁道。

    “什么鬼东西,我不签,我不!”陈知玄挣扎着想挣脱,又被四人魂力化出的锁链死死缠住。

    林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道:“门,两万。墙面,五千。员工精神损失费一人按两千算也要一万块。你能拿得出吗?”说罢嫌弃地看了一眼陈知玄。

    “你那破门要两万?!”陈知玄虽然鲜少下山,但也不是傻子,一个玻璃门要两万块?这到底是讹诈还是抢劫?

    “要么拿钱,要么在我这打工还债。一个月三千包住,吃饭自己解决。干满一年赔款抵消。干不干?”

    没等他回答,林砂直接拽着他的手按了手印。

    陈知玄感觉这一天十分玄幻,下山一趟把攒了二十年的自尊都丢尽了。

    打架打不过一个外路子不说,如今还要签屈辱条款。

    他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林砂扫把将门外散落的铜钱都扫进了垃圾桶,越扫越觉得气不打一出来。自己遵纪守法按时纳税,虽然乱贴了几次小广告,但也在小食堂开业后就都揭下来了。安分守己地开店,却要被人找上门来找茬,吃准了她没法报警是不是?

    她对着一脸崩溃绝望的陈知玄继续输出:“你的工作是帮我打理播灵网店并兼职客服。做得好,你那把破剑我给你修好。做得不好,哼,刑期加倍,这辈子给我做牛做马。”

    陈知玄最宝贝的就是那柄铜钱剑,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只有陈家每一代的家主才能拥有。这次剑断了,他的心也碎成渣渣。听见能把剑修好,登时眼神变得警惕怀疑又有点期待:“修好?你别说大话,那把剑可是……”

    林砂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能就能,好好干你的活,不会的向他们请教。”

    区区一缕神力,谁还没有啦?

    槐序看见林砂暴揍陈知玄的时候就已经不生他的气了,此时拉着流火小跑过来,对着陈知玄左看看右看看。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槐序拿着一根筷子比出陈知玄持剑的招牌动作,和流火当场演上陈知玄对战林砂的还原画面。

    陈知玄:“……”

    店里的厉鬼威压太重,陈知玄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背包被收走,又被强制签契约,祖传的武器如今也指只能望林砂……陈知玄绝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又羞又愤,以一己之力孤立店里所有人。

    林砂处理完这边的事,又去了小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