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瑛区的蒙魑长着一对长着锯齿的小小前肢,像只长了人头得螳螂。刚刚变异的蒙魑攻击性不强,大抵刚孵化的幼崽,被成宣带人轻易消灭。

    林砂看着成宣发来的视频略微蹙眉。

    又是一个污染体。

    有件事情林砂不明白。

    成宣和许殊言对蒙魑的看法一致,似乎对于这种变异的蒙魑习以为常。从他们的言辞里,仿佛蒙魑就是这种带有攻击性的诡异东西。

    系统却告诉她,蒙魑本应是失去自我的游魂,就像她曾经在雷因公园看到过的那样,忘记了过去忘记自己的名字,甚至有的趴地爬行对着她的食香流口水。

    而污染体应该是蒙魑变异后的产物。

    变异这件事情,很常见吗?

    “系统,这个世界的污染存在多久了?”

    系统默默地查询资料,几秒后说道:“百余年。”

    就是说百年前污染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成宣和许殊言亡故没多久,正巧赶上污染入侵,无法辨别倒是可以理解。不过他们两个这么多年接触到的污染体屈指可数,而现在近乎每个区域都出现了污染体……这合理吗?

    林砂这样问了,系统却说:“合理。污染更像一种蛰伏的病毒,在环境合适的情况下会更容易扩散。它是一种活物,需要生长,那就需要摄取能量。”

    “什么能量?”

    “神力。”

    林砂一惊,一瞬间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记得获得制香师称号的时候,系统提过她做的食香拥有鬼府的赐福,也就是拥有了来自鬼府之主的神力。

    在林砂第一次遇到方蕊的时候,李舒月还不是那副变异飞蛾的样子。当时她刚刚引渡一个死在烂尾房里的孤魂,身上还沾着许多食香的香灰。

    事后方蕊买了食香点燃试出了李舒月的位置。等林砂去方蕊家里,李舒月刚刚变异。

    是食香中的神力诱发了这些沉寂的污染物的变异。

    如今纸扎店的经营范围辐射到全昭宁,甚至昭宁以外的地方,今后变异的蒙魑会越来越多……

    林砂立刻给三个代理打去电话,把三人叫到店里。

    成宣急坐着公交匆匆赶到时,刘盟和李争鸣已经到了。

    见人齐了,林砂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放在三人面前的茶桌上。

    “老板,这是……”成宣看着盒子,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武器。”

    林砂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把制式精巧泛着银色寒光的手枪。

    刘盟和李争鸣倒吸一口气,忍不住凑近上手研究一番。

    成宣看着也有些眼热,但她忍住了摸上去的冲动,有些激动地看着林砂:“老板,你会制枪?!”

    制枪的灵感来自于刘炽阳。

    林砂见过刘炽阳腰间别枪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十分飒爽,她很早之前便想着做个枪出来耍耍,可惜做工太复杂,她研究好久才做出来。

    林砂从盒子里了拿出十几颗子弹,放在桌上用手指分成三堆。

    “枪你们一人一把,每人再配五颗子弹。子弹里是压缩的香灰,需要注入魂力才能发射。它对付蒙魑管用,但打在自己人身上也有同样效果。所以这五颗子弹你们要看好,不要有闪失。”

    从小食堂搜罗来的香灰已经快堆成山。系统在店铺升级时用空间叠加技术开辟出小食堂,林砂当时就被这种高纬度科技迷出星星眼,于是借着“系统颁发的升级奖励太寒酸”的由头,林砂狠狠地压榨系统,让它用空间叠加技术把香灰压缩成装进纸扎子弹里。

    烧掉子弹,压缩的香灰便会以子弹的形状固定在手枪弹匣中。若不是林砂没有魂力,她也想自留一把了。

    林砂拿火机点燃手枪,下一秒三人手中各落一把,子弹自动上膛。

    “老板,这……”成宣握着手枪,有些手抖,“这也太酷了!我还从来没真正见过枪!”

    “我见过,”李争鸣试着把枪别进腰带里,“我下班去银行取钱被武装押送人员拿枪推出门过。不过自己拿还是头一次嘿嘿。”

    刘盟也容光焕发:“老板,真有你的,这都能做出来!这下遇到蒙魑再也不用怕了,我直接一枪爆头!”说着,拿着枪比了一个帅气姿势。

    ……

    夏天快过去了,夜风里带了些凉意。

    四周静悄悄的,昆虫在草丛里微弱地鸣叫。

    青年身后背着旅行包,一根包带扣在肩上,另一根松松垮垮地滑下搭在臂弯。腰上挂了一个玻璃瓶子,大概有十公分长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叮叮当当地响。

    他一路趿拉着鞋走着,脸皱成一团,十分不耐烦地踢着路上的石子。

    “夜深了,你再不找地方住宿,就又得露宿街头咯。”瓶子里冒出老人的声音,带了些戏谑的嘲意:“陈家大少爷在山上睡草窟,进了城睡桥洞,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哈哈哈。”

    “闭嘴。”陈知玄晃了晃玻璃瓶,那声音戛然而止。

    瓶里是他在西山上抓的老鬼,卧在一棵老槐树下,生吃了几只野犬山兔,见了血光已成气候。若再不降服,怕是要吃人了。

    陈知玄掏了掏兜,又在旅行包里摸索一番,最后掏出一个身份证、半张纸巾、两百二十块钱和几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五香瓜子。

    他本来下山是为了寻找鬼使降谕的踪迹,也当作是苦修游历,走的时候便没带多少钱。本想着一路走来可以靠捉鬼降妖赚点车马费,可离昭宁越近,越是见不到鬼魅,等进入了城竟察觉不到一丝怨气。

    这不对劲。

    大城市人多杂乱,怎么可能一只鬼也没有?那些亡魂都去了哪里?

    见陈知玄一路总往无人的小巷子里钻,瓶中老鬼出声道:“还找呢?找了一路了也没找到一只半只,许是这种大都市里没有孤魂野鬼,都住在高楼大厦里死后也享福呢。”说罢,哼起了有些古老的小调。

    “有蹊跷。”陈知玄闻言并不认同:“鬼使多年不理凡间事,没了阴律镇压,如今魑魅横行,这么大的城市里却见不到一只鬼,真是离奇了。就怕是有人暗中收拢鬼魅,养鬼为患。”

    陈知玄正皱眉思索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车笛声在催他让路。

    没等回头,就听见一阵车辆行驶的声音夹杂着欢呼声从身后传来。

    陈知玄慌忙躲到路旁,明黄色的公交车风驰电掣地在路上呼啸而来,带起的风撩动陈知玄几根发丝,又呼啸而去,在拐弯处来了个漂亮的飘逸跑远了。

    车上开着车窗,里面一个个乘客在车上欢呼雀跃地跳动着

    ,甚至有几个人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边欢呼边挥着手,像是在狂欢。

    那辆公交车甚是诡异,像一群疯子搭出的艺术品。车上挂着七彩的气球,车窗和车身上还喷绘着古怪的绿色涂鸦,一个和其他元素格格不入的红色横幅从车头拉到车尾,上面写着“绮梦小食堂,好香好健康”。

    陈知玄回过神来,不由得骂出声:“这车怎么开的,这里又不是车道……”

    说完他瞬间冷静,那车上浓郁的……亡魂味道,那是一辆灵车?!

    不对,谁家灵车会装成公交车模样?

    管不了那么多,这一群不受管束的游魂聚在一起,必然会出事!陈知玄将背包带收紧,不顾瓶中老鬼被颠簸出的惨叫,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公交奔去。

    ……

    关桂蔓将车停稳,乘客纷纷跑下车冲进了小食堂。吃完的食客排队上车,等车实在塞不下后,她关上车门。

    林砂送走三个代理,正站在门外吹晚风。关桂蔓隔着车窗喊她:“老板,后面有个黑衣服的生人一直在追车,从动物园那站就跟着跑咯。我看他来者不善,怕不是来找茬的。”

    公交车开走后没多时,一个二十几岁扎着丸子头的青年气喘吁吁地站在纸扎店门前。

    他警惕地看着在店门口淡定吹风的林砂,又看了看附近黑漆漆的街巷。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穿着粗气,双手撑着腿抬头问道。

    对面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高马尾,五官秾艳得有些张扬,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若不是她带着些活人的气息,陈知玄怕是会她把认作艳鬼。

    “还挺能跑。”林砂心里想着。

    动物园距离纸扎店有三站地,他倒是憋着一口气跑来了。

    林砂竖起食指指了指头上的店名,“纸扎店哦。”

    小食堂有几个食客吃完饭,剔着牙晃晃悠悠走出店门。陈知玄一见他们,登时警觉起来,唰地一声从包里抽出一把通体漆黑的铜钱剑。

    几个食客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店里,关上门隔着玻璃看着他。

    “从几站地外就闻到了这股腥臭的厉鬼味儿,原来都藏在这里。”

    陈知玄冷哼一声,左手剑指擦过铜钱剑,剑身登时发出一声铮鸣,漆黑的剑刃上似有一层凛然的寒光浮起。

    他眼神像鹰隼一般在游魂食客身上一一扫过,仿佛心中已想好用什么招式将其斩杀。

    “妈呀厉鬼,说的是谁?咱们?”躲在小食堂门内的食客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又抬起胳膊闻了闻,“不臭啊,哪有臭味。你闻闻?”

    旁边的食客互相闻了闻,“只有饭味。你吃炸鸡吃太多了,一股甜腻味。”

    林砂敲了敲系统:“这人什么来路?”

    系统那边发出数据传输的声音,很快,它道:“他衣服上带着山南陈家的图纹,背着的也是陈家祖传下来的铜钱剑,十有八九是陈家最新一代的领头人。陈家近百年来不曾出世,资料甚少,但百年前曾追随鬼使抓捕逃离阴司鬼府的游魂,你要小心了。”

    哦,鬼使的人使。

    门外,陈知玄站在几米开外冷眼看着林砂,手里的剑尖竖起,正是陈家息魔剑法的起式。他小臂肌肉紧绷,力量翻涌,随时可以给对面的林砂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