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齐的私宅在另一片别墅区。

    安云霓在后座给林砂指路,到了地方林砂就把车子丢在一边,轻车熟路地跳上花墙。

    安云霓在墙外仰头目睹林砂徒手攀上将近两米高的墙,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熟练?”

    送外卖需要这种技术吗?

    这一晚上短短两小时的经历竟比她拍了四年戏的剧情还要波澜起伏,安云霓对林砂的行为已经脱敏,就算林砂再作出任何惊世骇俗的事情她都不会再诧异了。

    林砂蹲坐在墙头向安云霓伸出手,示意她一起来,“这年头想挣钱不容易,怎么也得有点特长吧?”

    安云霓下意识把手递给林砂,两只手交握的瞬间,安云霓突然意识上线。

    “……不对,我也要爬墙吗?”

    她的手已经高高举过头顶,像一只被吊起来的鱼。这个高度对她来说未免有点太刺激吧?

    林砂冲她狡黠一笑,安云霓只感觉一阵失重,像拔萝卜一样被拔到了墙头。

    两人打着手电筒狗狗祟祟摸进了院子。

    车库没车,房间没亮灯,按安云霓所知的孟奇行程来判断,这里一小时内没人,可以放心潜入。

    她绕着别墅走了一圈,举着手电筒抵在窗户上观察里面的陈设,终于让她找到一扇看起来很适合落脚窗子。

    林砂从花池里薅出一个花盆正准备演个二周目的破窗而入,安云霓忙按住她的胳膊救下花盆,“别砸别砸!我想起来了楼下有车库,我们从车库进去!”

    此时的安云霓心理还是有些不敢冒进,虽然种种迹象告诉她幕后之人是师兄,但她还是不愿去相信。万一出错了呢,万一有误会呢,万一呢?

    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刚刚被林砂和鬼婴打碎,又突然被告知她崇敬的同门师兄是害她的凶手,她的脑子被复杂的情绪充斥着,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她的情绪与理智已然分离,情绪告诉她一定要弄清楚一切,不计一切后果!

    然而二十几年塑成的理智已然有它自己的是非边界,这种又是跳墙又是破窗又是私闯民宅的违法举动一直在挑衅她的理智啊!

    在林砂半推半拽下,安云霓带着林砂抹黑进了车库。

    车库是下沉式,停放了四五辆沉稳低调的车,安云霓在第三辆车后找到通往内室的小门。

    小门前面用消防柜挡住,上还盖着一层与墙壁同色的毡毛,打眼看去,没人能留意到这里还藏着一道门。

    安云霓把手按在门上长舒一口气道:“还好我记得这里,上次来他家花园开趴,大家把酒喝光了,闹着还要喝,他也醉醺醺的不愿意多走路,就是从这里去的储藏室。当时他偷偷摸摸的避开了所有人,我本想跟他一起去搬,结果一见他那副不愿让我们发现这里的样子,就避嫌没再跟过去。”

    安云霓把消防柜搬到一边。柜子看起来很重,其实只有一个外壳,里面是轻飘飘的泡沫板。

    小门没有上锁,可能主人平时图方便,没有想到会有人发现这道门,还趁他不在溜进来。

    林砂和安云霓一前一后进了门,走到客厅后林砂点燃一根食香。

    食香的青烟缓缓游走,林砂眼神示意安云霓跟上,两人循着青烟飘动的方向向楼上走去。

    安云霓身边有林砂这样可靠的队友,而且队友的操作过于离谱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慌,她也早就做好了直对超自然现象的心理建设,可现如今进了嫌疑人的房间,安云霓身上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内心无法控制地想起婴鬼的样子——

    那东西的老巢不会就在这里吧?

    她蹑手蹑脚第靠近林砂,揪住了她的衣服。

    “害怕的话,要不要先在楼下等着?”林砂发现安云霓的异样,忍不住劝她。

    与其带她让她担惊受怕,不如让她先下去等,自己在楼上探探路,想要做什么也更放得开一些。

    “不要,我要跟着你。”安云霓几乎是瞬间秒答。她抓着林砂衣袖的手再度紧了几分,若是一个人待在安静黑暗的地方,光是想象婴鬼的模样就能把她逼疯,她才不要跟林砂分开,她要紧紧贴在林砂身上,谁都别想把她俩分开!

    二楼中厅摆了很多姿势各异的家具和展品,正中央架起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玻璃柜,里面放置着不少摆件雕塑。

    一口半人高的黄铜钟落在中央,看起来有些年份,黄铜钟缝隙里还有些没擦干净的土,就好像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周围环绕着几个表情各异的人形雕塑,八人八面将黄铜钟困在其中,居高临下呈镇压之态。林砂光是看一眼,就感觉很不舒服。

    安云霓抓住林砂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两人像衔尾的旅鼠一样悄悄地穿过年代各异的复古家具,径直来到玻璃柜前。

    见林砂在玻璃柜前停下,安云霓以两人可闻的分贝低声说:“这都是他从国外淘来的,说是很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我们上次来的时候,他只让我们观赏了外围的艺术品,不让我们靠前。”

    青烟钻进玻璃柜,绕黄钟一圈便消失了。

    关着黄铜钟的玻璃柜上挂着一个老式的铜锁,与黄铜钟似乎是同一个年代,很有古韵。

    密码锁林砂见得多了,老式铜锁她还是头一回见。一个现代风全透明玻璃柜上挂着这样一个古老而稍显简陋的锁,有种说不出的诡诞感。

    不过既然食香指引向这里,说明里面一定有孟齐见不得人的证据。

    林砂把手机灯光对准锁孔,和日常的锁不同,铜锁的锁道是圆形,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孟齐不会把钥匙放在一个外人能轻而易举找得到的地方,与其搜寻钥匙,不如自己尝试,找准地方用些巧劲说不定可以破开这道锁。

    安云霓看着林砂的动作,明白过来她的意图,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说到:“让我来试试。”

    说罢,她摘下头上的黑色发卡,手指用力搓掉外面的涂层,露出里面细长的铁丝。

    林砂给她打光,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赞许地点点头,“你业务也挺熟练。”

    安云霓手下动作不停,有些哭笑不得:“拍古装戏的时候演过小偷,当时在剧组我们下戏就聚在一起练开锁,也算有点行业经验。这种锁锁和剧组里道具师提供的有几分相似,说不定——

    咔哒。

    “开了吗?”林砂凑近看了看。

    铁丝断在里面。

    安云霓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眨眨眼看着林砂。

    “我再试试,再试试。”

    安云霓埋头继续研究铜锁。

    林砂转身打量起周围,心里感叹当演员真是赚钱。

    虽然安云霓说孟齐出道这么久也没红过,但家底倒是颇丰。且不说一整个玻璃屋的收藏品打眼看去就价值不菲,就连墙上的挂画也大有来头。林砂见到几幅画上签着这个世界有名艺术家的花体签名,大抵是从哪个画廊拍来的,装帧得十分奢侈。

    整个二楼像一个十分随意陈列的收藏室,除了玻璃柜里的东西外,其他的物件的摆放并没有什么规律。

    林砂手里拿着未燃尽的香脚步

    不停,走到房间尽头的时候,原本汇聚的青烟莫名分了茬,一小缕微弱纤细的烟脱离原本的方向,向着另一个位置散去。

    与此同时,林砂听见玻璃柜里一声轻微的“当”。

    安云霓正奋力地戳着铜锁的锁孔,侧面伸来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她纳闷地抬头,便借着手电筒的光束,看见林砂一脸严肃地看向铜钟。她正想开口,又被林砂点住嘴唇。

    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将手里的食香踩灭。

    就在刚刚,那一声“当”响后,林砂看到那座铜钟轻微地颤动了。

    不过铜钟里面的东西似乎并没有被惊醒,只微微震动了一下,便又安静了下去。

    “怎么回事?”安云霓也跟着紧张起来,用唇语无声地询问林砂。

    “找错了。”林砂低声道:“这里,也许不只有婴鬼。”

    时间过去了三十分钟,任务有时限,林砂不想节外生枝。

    林砂顺着那一小缕分离出来的烟气方向,摸到隔壁房间的墙壁。

    整面墙壁用木饰面装饰,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刚刚烟气却穿透墙面,游走到更深的地方。

    林砂在墙壁上不同的位置敲了敲,找到一处敲击声更加空灵的位置,用力一推——

    一扇隐形门被推开,见到里面的东西,安云霓瞬间睁大了双眼。

    ……

    楼亭躲在垃圾箱后面,捂住了血流不止的腹部。

    他早该料到,那个老好人性子的过气艺人绝非他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张偷窥的照片了。

    楼亭本想借机讹诈孟齐一笔钱。像他这种职业,都是拿隐私换钱。今天孟齐的把柄落到他手里,必然要跟他要一笔封口费,也不枉自己起早贪黑追新闻的辛苦。

    至于安云霓会怎么做他才不管,照片在他手里,若不想让全网皆知他孟齐是一个跟踪窥探当红女明星的猥琐艺人,那就要花钱买回他的底片。

    这张照片一旦曝光,以安云霓的影响力,孟齐想要再混娱乐圈,绝对难上加难。

    今晚孟齐如约而至,好言好语地邀请楼亭去家里拿支票。楼亭知道这件事对孟齐来说是关乎星途事业的大事,他绝对不会出纰漏。

    但就在他要踏上孟齐的车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条死路。

    “嘶啊……”

    楼亭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手按住伤口减少出血量。急剧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暂时感觉不到疼痛,潮热黏稠的血液在腹部汩动,明明身体在发冷,涌出来的血水却让他感到温暖。

    楼亭像一条濒死的鱼等待绝望的死期。

    几米外,孟齐的刀尖滴着血,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踏进巷子。

    “楼亭啊,你、在、哪、里、呢?”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像瘾君子一般难耐地挛缩着。

    “不是想要支票吗,楼亭?”

    他缓慢又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回荡着,如同在台上一般深沉的嗓音此时像恶鬼的低语。

    巷道里一面是堵死的墙,另一面是高耸的写字楼,此时写字楼上的灯光全部熄灭,月色暗淡,远处路灯映进来一丝光亮,把巷道里的一切事物拉出长长的黑影。

    “楼亭,你偷拍了那么多人的照片,讨了不少钱吧,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讨到卖命钱?”

    “你躲在哪呢,让我看看,是不是在垃圾箱里面。”

    他提刀走到垃圾箱旁,刀尖沿着垃圾箱划下,擦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