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前排不太适合临时换座位。
楚子航爬上驾驶座,猛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
雨水密集地砸在挡风玻璃上,仪表盘还亮着,中控屏幕上有一个小小的锁在一跳一跳,意思是车辆已锁定。
楚子航看了一眼窗外。
雨水和黑影吞没了一切,只剩下几道模糊的刀光偶尔亮起,告诉他外面还有两把刀和一个人。
他伸手按了按解锁键,车机冷冰冰地说:检测到驾驶员不在车内。
他沉默了几秒。
他并不熟悉这台车,甚至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也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是这样不讲道理的暴雨,这样漫无边际的黑夜,还有一辆沉默的豪车,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又在他的意识抓住之前碎成了泡沫。
为什么好像曾经坐在这个位置……
楚子航用力甩了甩头。脑子里闪过另一个画面:这台盛惠九百万的迈巴赫就成了一团破铜烂铁,浑身布满划痕,车门凹陷,车头变形,连轮胎都伤痕累累。楚子航按住额头,努力在记忆中翻找。在他记忆中很多细节和他现在看到的不一样。是自己记忆误差?还是这台车本来就被改过?或者用豪车的说法,“高端定制”。这确实是个非常合理的推测,至少能解释为什么楚天骄能从原本应该插着一把雨伞的空格里拔出一把日本刀来。
不过除此之外,这台车本身也有很多奇怪的功能,楚天骄一一吹嘘过,比如座椅加热,座椅按摩,按一个键就可会自己调节座椅,甚至会在驾驶员喝醉后拒绝启动。
还有,会根据声音识别驾驶员。
楚子航想了想,抬手熄了火。
发动机个雨刮器都停了,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点在车窗和车身上敲出来的声音。
好奇怪。他们俩没有一起在这辆车里坐过。楚天骄是什么时候跟他吹嘘这些的?
楚子航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对着车机说:
“启动。”
几乎是瞬间,仪表盘唤醒,车内灯亮起,引擎轰鸣,空调开始出风,连座位都开始自动调整。给他设定权限的人甚至考虑到了体型和坐姿差异,只不过新位置让他觉得有点挤,大概是设置的人对他的身高估计错误。
“声纹确认。”
“你好,驾驶员2。”
咔哒一声,锁止系统解除,车门锁弹了起来。
楚子航没有下车。
声纹验证通过,他记忆中的细节没有错,是不是说明,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是真的?
这辆车最终会以惨烈的形势报废?
在他记忆里,发生了什么?现在,又会发生什么?
楚天骄当然不是想把他锁在这辆车里等死。他只是不希望楚子航跟自己一起下去,直面那个东西。
车灯很亮,两道雪白的光束穿透雨幕。层层叠叠的黑影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扑,又被一片银白色的光晕挡回去。
“你挡不住的,”楚子航小声说,“太多了。”
他叹了一口气,踩下油门。
**
楚天骄觉得自己的运气属实差得没边。
起初这些黑影像是没有实体的影子,刀锋划过去时,只会在雨幕里泛起一点涟漪。但是后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他们的身体渐渐有了实感,黑色的轮廓有了硬度,甚至长出了不该有的手臂和利爪。
不再像人。
楚天骄一刀斩断一只触手,黑色的液体溅到脸上,有种烧灼的痛。他顾不上擦,后退一步,反手将另一把刀刃送出。那东西头都快掉了,还在对着他龇牙。
“啧。属蟑螂的,”他骂了一句,“蟑螂都tm没你们繁殖力强。”
那些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不是我说,你这养宠物的品味真是不敢恭维。”
雨幕深处传来一声嘶鸣。
那些怪物随即停下,向两侧退开,像是摩西分开大海,而远处的光变得更为明亮。
“你曾从命运的道路上逃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低沉,空旷,威严。
楚天骄愣了愣。
“你曾拒绝献上你的灵魂,拒绝交出你的忠诚,拒绝成为英灵殿中的一员。”
“是啊是啊,我不太喜欢贵司的企业文化。”楚天骄随口应道,“而且员工福利太差了。”
那个声音低低笑了两声,像闷雷在天边来回滚动,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时间,属于我。命运,亦属于我。”
“说人话,行吗?”
“自尘而来,归于尘中;自土而来,归于土中。凡人一生,可知万物皆为幻影……”
“阿巴阿巴,五六七八,赵钱孙李,苹果西瓜。”楚天骄正胡说八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车从雨幕中冲了出来,引擎咆哮,大灯雪亮,雨水飞溅,轮胎卷起白浪。它以一种完全无视路况的加速度碾过积水,撞开了挡在面前的一切。
楚天骄瞳孔骤缩。
“wocao?”
迈巴赫擦过他身旁的时候完全没有减速,笔直地冲向那片光。油门显然一直保持在极限,车速飞快飙升,几秒之内就到了疯狂的程度,车轮都快离地了。
楚天骄张着嘴,目眦欲裂,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跟他爆了,没问题啊。但就算有人开着迈巴赫撞向奥丁,那也该是自己啊……事实上他没有这样做仅仅是因为他希望楚子航在车里,能找到逃生的机会,或者至少能活得更久一点。
在他的惊愕中,车门忽然一开,紧接着一个人从狂飙的车辆里跳了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单手一撑,落在满是积水的桥面上,溅起一蓬水花。
车门还开着,迈巴赫还在往前冲,引擎仍然咆哮着,独自完成最后那段路,最后一头装进那片亮得有些刺眼的光辉中。
轰鸣中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巨大的冲击波横扫,雨幕瞬间被吹开,和积水一起,卷起滔天的浪。
冲击波掀出去,楚天骄从积水里爬起来,表情实在很难用言语形容。
“wocao楚子航你tmd……”
楚子航从抬起头,脸上擦破了皮,血沫和雨水混在一起淌下来,眼睛亮得惊人,表情却很平静:“怎么了?”
楚天骄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出声:“第一,我儿子怎么这么疯?”
“遗传。”
“第二……”他挠了挠头,“早知道我该弄个半挂来……”
他拽着楚子航就跑。迈巴赫和奥丁已经在身后炸成了冲天的大火球。雨水和浓烟搅在一起,黑色的灰烬打着旋落在他们头顶。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在积水里一跳一跳的。
“你tmd,”楚天骄边跑边骂,“吓死你老子了。”
楚子航没理他。
“怎么把油门卡住的?”
“两个头枕叠起来,”楚子航面色如常,“档把掰下来顶住。”
楚天骄沉默了两秒,忽然大笑:“不愧是我儿子,有种!”
楚子航白了他一眼,表情很复杂。
“但是你完全错误领会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开车跑!不是开车创他!你这样我很担心你以后路怒会比较严重啊。”
“没有领会错误。”楚子航说,“我只是选择不执行。”
“真不听话。”
“而且跑掉有用吗?你自己说的,无法战胜,也无法逃避。”
楚天骄一时语塞。
桥面在震动,两侧的黑暗翻涌,雨越下越大,冲天的火光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像是神睁开一只眼在看两只蚂蚁。
两只蚂蚁在空无一人的高架桥上狂奔。楚子航跑得很快,步幅稳定,呼吸几乎没有变化。楚天骄却在后面大呼小叫,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踩过同一片积水。
前方暴雨如注,整个世界的轮廓都在水汽中模糊,楚天骄的碎嘴子不断传来:
“这雨下得,要成热带雨林了都!街上都成游泳池了吧?哎,你会游泳吗?游泳这种保命技能,还是有必要学一学的……”
“……”
“哦,儿子,你可真能跑啊。我感觉你一口气跑个五公里十公里甚至半马都没问题啊!下次城市马拉松咱们俩也去报一个?你这个年龄还能报亲子跑吗?”
“……”
“就报成人组也没问题啊!”
“……”
“如果你后爸找你组队的话……”
“……”
真是够了,楚子航愤愤地想,大难不死,怎么一下就又没皮没脸起来了。这老男人是在哪里专门进修过变脸吗?难道混血种也会培养这种非遗技能?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茶馆那种人多的地方,确实适合打探情报……
想着想着,楚子航忽然觉得不对劲。
暴雨还在下,雨声依然嘈杂,但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变得非常亮。
刺眼的金光从后方照射过来,雨水在光里变成银白色的细线,密密麻麻从天而降,巨大的阴影从后方笼罩了他们。
楚子航下意识回头。
光的尽头,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轮廓在雨幕之后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他有十几层楼那么高。黑色的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手里握着一把长枪,反射着刺目的光,正在缓缓举起。
神话中必定命中的长枪。
长枪和那个巨大的身影叠加在一起,影子落在积水的地面上,大得几乎可以吞没一切。
楚子航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恐惧。
不只是恐惧死亡。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和本能的恐惧,是一种不得不臣服的被压迫感,就像一粒盐面对大海,就像蚂蚁面对神。
蚂蚁说我跟你拼了!
神根本不会回答。
他看见楚天骄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释然。
他笑了一下,像在说“好吧,这就是我的宿命”,然后用力踹了楚子航一脚,同时大吼:“跑!”
声音被暴雨淹没。
长枪落下。
一道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裹挟着无数雨水和无法抗拒的威压。
与此同时,透明的气幕在极速扩张。那个泡泡之内,雨水下落得慢了不少,但长枪下落的速度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事实上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明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枪头却瞬间从高空移动到了他的面前。
楚子航目瞪口呆地看着暗金色的枪头穿胸而过,从楚天骄胸口刺了出来。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雨声,风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响,一下,一下,快得不可思议。
奥丁提起长枪,楚天骄离地而去,雨水和鲜血同时从他身上落下,他在空中拔刀,反手抛出,然后看也不看,抽出另一把刀,顶住前一把刀的刀柄向后全力一刺。刀锋擦过奥丁的眼罩,金属撞击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开,楚天骄用尽全力翻滚,眼罩边缘露出一个小缝。
金光像一轮太阳在黑暗中炸裂。
雨水还在下。
鲜血顺着长枪滑落。
楚子航站在那里,雨水沿着他的脸滴落,汇进积水里。
被眼罩里透出的光照亮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不存在的高架桥,只有他记得的雨夜。八足的骏马在黑暗中踏过,马蹄溅起大片水花,被无数黑影争夺着的黑色的手提箱,世界树徽章上,枝条恣意生长,鲜血在暴雨中顺着长刀流下,落进奔腾的雨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断掉的风筝线。
还有那个男人对着他大吼:
“儿子,要听话!”
“跑!”
“别回头!”
……
雨水肆意倾泻,整个世界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和他的父亲之间隔着磅礴的雨水,隔着抓不住的水流,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的河。虽然那个男人确实没做多少普通意义上父亲该做的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不像是个好爹。
但是……但是……
凭什么啊?
为什么要让我先走?
为什么要再一次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挡在我面前?
我已经长大了啊。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我知道了世界的真相。
我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男孩了。
我学了刀术,会射击,甚至会使用相当程度的单兵火力。
为什么还把我当做孩子?
为什么还是要让我先走?
为什么,要再一次,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楚子航的心跳骤然加快,心率超越了人类心脏的极限。血液冲过血管,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所有声音被拉成一条极细的线,同时万籁俱寂又万声齐发,就好像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然后不经过耳朵,直接从某种不可知的途径传递到他的大脑。
一万滴雨同时落下,水流在排水槽中奔涌而过,一万个黑影在窃窃私语,长枪颤动时空气的嗡鸣,刀落下时刀锋清越的破空声,高架桥梁体的震动。
一切都清楚得过分。
整个世界在极速扩张。扩大到可见的一切,可感的一切,可知而不可描述的一切……
然后又飞速缩小,时间的流动忽快忽慢,最后不再是线性的,过往和未来同时出现,万事万物化作一点金色的光,落入他的眼睛里。
**
路明非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他只知道自己还在往前爬。
沙子从四面八方拍过来,护目镜早就碎了,防沙面巾也就是两块布,早就糊满了沙砾,堵在他脸上,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吞进一撮沙子。他试着喊吴邪的名字,但声音刚离开喉咙,就被风撕成了碎片。
“大叔——!”
没有回答。
只有风。
还有更大的一口沙子灌了进来。
他趴在沙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挪。每次抬头,他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漫天黄沙,模糊的影子,还有远处不断变化的黑色沙丘。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到底要去哪里?如果被它们带走,会发生什么?
路明非不敢继续想。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这种问题了。大脑像一台过热的旧电脑,所有程序都在卡顿,只有一个最简单的指令还在循环播放:
逃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爬了很久,久到手掌完全失去了知觉。忽然,远处亮了一下。
一道冲天的火光从风沙深处拔地而起,转瞬即逝,就像有人举着一个大功率□□朝着天喷了一下。
下一秒,热浪扑面而来。</
p>扑面而来的沙子被吹得滚烫,空气也像是刚打开了220度烤箱。路明非张嘴喘气,却觉得涌进喉咙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团烧红的铁屑。
“呃……”
风更大了。
沙子在他身边疯狂旋转,能见度瞬间降到几乎为零。路明非蜷缩起来,双手护住口鼻,身体被风压得贴在地面上。
热。
太热了。
谁tm在沙尘暴里放火了?
这破沙漠里有任何点得着的东西吗?!
或者是谁打开了地狱之门……
这太夸张了,总不会是撞上了什么重火力试验吧……
又一道火光在远处亮起。
这一次比刚才的更亮。气压骤变之下,热风掀起一层高高的沙墙,朝他撞过来。
路明非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整个人被盖进沙里。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
沙子从指缝间流走,短暂的一生在他脑子里走马而过。他想起叔叔,想起婶婶,想起自己房间里那台电脑,想起他久未谋面的父母,想起陈雯雯,想起那本《春雪》。
……那本书好像还在吴邪手里。
不行。
他还没还回去。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没人把那本书还给陈雯雯,她会奇怪的吧?会想那本书怎么不见了?最后一次是借给谁了来着……也许还有点伤心,无论是因为那本书还是因为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同学。多好的书啊,多好的爱情啊——还没有读完那本书,还没有感受过美好的爱情,怎么能就这么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路明非正努力建立活下去的理由,第三道火光亮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了,这简直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一道巨大的红光冲天而起。风声消失了,所有黑影、沙丘、天空都被那道光吞没。下一秒,冲击波横扫而来,路明非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直接离开了地面。
他的意识在半空中短暂地获得了极致的清醒。
紧接着,他头朝下栽进了沙堆。
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有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腰,拖着他在沙地上往后走。
路明非在沙堆里翻滚,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
“别喊了,老子这不是正在救你?”
那声音听起来沙哑,疲惫,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火气。
路明非脸朝下趴在地上。他咳了好几声,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然后艰难地翻过身。
吴邪蹲在旁边,灰头土脸好似陈年流浪汉,正拍掉自己身上的沙子。他脸上沾着灰,头发里全是沙,咳嗽的时候肩膀一阵发抖。
“还活着?”吴邪问。
路明非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胳膊腿。
“好像还没死。”
“那就好。”吴邪站起来,“还能走吗?”
路明非试着站起来,眼前顿时一黑,又重新坐回地上。
“缓一缓,缓一缓。”
吴邪叹气,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行行好,别再乱爬了。你要是再丢一次,我真懒得找你。”
路明非扶着他的胳膊站稳,看了看四周。
沙暴停了,天空还是昏黄的。周围的一切已经大不相同。
路明非忽然想起什么:“师兄呢?”
“不知道。”吴邪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扁扁的烟盒,抠了半天才打开,倒出一根塞进嘴里,“你刚刚看到光了没?”
“看到了看到了。”路明非说,“怎么,你觉得是师兄放的火?”
“如果说我们三个人里有人能搞出那种动静,只可能是他了吧?你身上恐怕连根火柴都找不出来。”
路明非不敢出声。
吴邪白了他一眼,又说,“大概在那边。”
他抬手往远方一指,然后自顾自地走掉了。
“这就是资深户外佬吗?”路明非一瘸一拐地跟上去,“这身体素质,这方向感。大叔你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这就是吐槽役吗?”吴邪头也不回,“本事不大,话比谁都多。你要是把吐槽的力气省一点,现在已经没准都健步如飞了。”
“我得用语言维持精神状态。”
“你这叫话痨。”
“我不说话会害怕。”
“害怕才应该闭嘴。”
“闭嘴更害怕。”
吴邪顿了一下,居然没再怼他。
两个人继续走,路明非也不知道他们沿着那个方向走了多远,他几次差点摔倒,都是吴邪拽住了他的衣领。
“那里。”吴邪忽然说。
前方的沙地上露出一点头发。
“师兄!”
楚子航身上盖着浅浅一层沙,一动不动。
他的衣服不见了,鞋不见了,护目镜、腰包,身上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周围散落着一圈白色的细灰,像是他的装备和衣物全部被烧成了粉末。
奇怪的是他的头发还在。
路明非看了几秒,觉得这个世界的规则真是越来越让人无法理解了。
“师兄!师兄你醒醒!”
他抓住楚子航的肩膀,用力摇晃。
楚子航没有反应。
“师兄你别吓我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我跟你说这个大叔不是什么好人,我一个人跟着他要吃亏的!”
吴邪嗤笑一声,在旁边蹲下,伸手按住楚子航的颈侧,又摸了摸他的胸口和肋骨。
“还好,有气……大叔你在干什么?”
吴邪没有回答,手掌从楚子航的肩膀一路摸到腰侧,又在腿上按了按。
路明非大惊失色:“你在他身上乱摸什么啊?变态!”
吴邪勃然大怒:“老子当然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你个变态!”
路明非的气焰一下低了:“那……有没有受伤?”
吴邪没有立即回答。
他伸手在楚子航背后的沙地里掏了几下,摸出了一块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沾满了细沙,整体脏兮兮的。
路明非凑过去:“这是什么?”
“石头。”
“你说得好对!看起来确实是石头!不过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把它挖出来仔细观察!”
吴邪把石头翻过来,递给路明非,示意他摸一下。
路明非伸手一摸,立刻缩回手。
“烫烫烫!!!这到底是什么?”
“石头啊,”吴邪说,“沙子融化之后凝结成的岩块。”
路明非看看那块石头,又看看楚子航,“把沙子烧融得多少度?”
“二氧化硅好像要个一两千度吧。”
“那他怎么没被烧熟?”
吴邪没说话。
楚子航仍然躺在沙地上,睫毛一动不动,好在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
吴邪抬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得问他。”
两人同时看向楚子航。
四周很安静。
沙暴留下的余风贴着地面吹过,带走那些灰白色的粉末。一片粉末停在他的睫毛上,像一片小小的雪。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的声音。
“哎哟,烧得还挺干净。哪个大聪明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