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陆遇山在家看着陈恪发来的案宗,看得眉头直皱。
这是在他培训期间发生的两起案子,案发相隔时间约一周。
两名死者的死因完全不一样。
第一起受害者死在家中,邻居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家大门敞开着,发现尸体后报了警。
死者面朝下趴着,身边落着一只胰岛素瓶,原本以为是突发疾病,法医检查后发现胰岛素的成分有问题,怀疑是投毒,将案子转到了他们分局。
第二起案件死者的死法就有点儿蹊跷了,表面看着是跳楼,尸体还挂在了楼下的栏杆上。
但这名受害者两手两脚都有割裂伤。
法医初步检查后的结论是失血过多而死,跳楼造成的挫伤形成于死后,怀疑受害者是死后被人从楼上抛下来的。
于是这起案子也归到他们队了。
现在这两起案子,沈哥他们负责了第一起,另一起是前两天发生的,陈恪刚勘查完现场。
陆遇山看完现场和尸体的照片,发了个消息给陈恪:
“老陈,案子我看完了,有点儿疑问,你方便的话我给你打电话说吧。”
发完消息,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耀,此时林耀正抱着他的地府手机疯狂发消息,也是一脸愁容。
“你先别管有没有冤主了,只要是阳命的人死了你就告诉我!”
林耀正在给崔乙发消息。
“那怎么可能嘛,一天好几百个呢。”
崔乙回消息的时候,后面还跟了几个哭丧的表情包。
林耀震惊:“这么多?光我们市?”
“我们市的话,每天也好几十个,你总不能天天都一个个去问吧?”
林耀也哭丧着脸:“那我要怎么找鬼童?真等它吃到八十一个阳魄??”
崔乙纠正他:“你向已死之人问线索我能理解,可这跟数量没关系了啊,他们都死了,要真是鬼童干的,数量都已经加上去了,对吧?”
“它吃到八十一个就得对陆遇山下手了,我得提前知道才能预防起来呀,不然也太被动了。”
崔乙让他别急,首先急也没用。
那东西吃阳爻改命格的说法是资料记载,只能说明理论上那是它完成体。
可实际情况不可控,万一它狗急跳墙,不等凑满就强行附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它的力量跟它吃了多少魄没关系,战力很低,甚至不如林耀收过的妖,它都不敢正面跟林耀对决,只能依附邪术在背后杀人。
崔乙劝他,与其纠结它已经吃了多少阳爻,不如把精力花在找背后那个人吧。
林耀消化了一会儿崔乙的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苦着脸回道:
“找人……感觉这条路更难。”
林耀发完这条消息,看向旁边的陆遇山,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脸上笑盈盈的。
“怎么了?”他问道。
陆遇山揉揉他的头:“走,陪我出去吃饭啊,我饿了。”
林耀不解地问:“出去吃?为什么?”
“新买的电饭煲微波炉锅和碗都还没到啊。”
陆遇山微笑。
林耀脸红了几秒,马上又瞪着他问:
“我脸上牙印消了吗?”
陆遇山凑上去细看:“没有。”
“那我怎么出门!叫外卖吧你!”
林耀真恨不得一头撞死这个人。
两人正打闹着,陆遇山的手机来了消息,他笑着推开正在捏他脸的林耀,看了眼消息。
陈恪发来的:“我在总局开会,不急,后天见面聊。”
陆遇山放下手机,对林耀装作无奈的样子:
“好吧,点外卖吧。”
……
吃饭的时候,林耀刷着手机,想找找网上有没有什么关于鬼童的资料,只是这玩意儿实在不是什么常见的妖怪,没人提起。
“你在烦恼鬼童吗?”
陆遇山还在翻着那两起案子的现场照片,看他在旁边狂薅头发,忍不住问。
“嗯……”林耀没精打采地回他。
“这种精怪也是听令行事的,找它不如找背后那个人。”
林耀停止薅头发:“哼,道理我都懂……”
“你还记得几年前你跟我说过的那个,打生桩的事吗?”
陆遇山话锋一转,突然问他。
林耀当然记得,师公就是帮他们查那个先生之后就遇害了,他怎么可能忘。
当时鬼童正好是被打散的状态,没有线索指明先生和鬼童主人是同一个人。
最后对方也只是留给他一个邮件地址,这几年都没有动静了。
“倒吊、放血、银针引魂……”
陆遇山把坠楼那具尸体的照片放大给林耀看,隐约可见眉间有一处小血点。
而另一起案子,在那个现场照片里,他在书柜下的一角看到一小块黑色的纸屑,和那年他在师公胸前找到的黑符很像。
林耀看完照片,疑惑地问他:“你是说,那个先生又出手了?”
陆遇山沉思着,没有立刻回他,只说觉得太巧了,鬼童刚冒头,就有如此类似手法的案件出现了。
他现在怀疑先生和鬼童主人是同一个人。
林耀听完头更疼了,如果是真的,那之前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别急,等我先去跟一下这两件案子吧。”
陆遇山想了想,从联系人列表里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电话,给那人发了个消息。
……
第二天,他休假结束后刚到办公室,陈恪已经在等他了。
陈恪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两人正聊着天。
这位他认识,是他们同组的同事,赵哥的搭档,沈青云。
见陆遇山来了,陈恪对他招招手:
“来,小陆,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沈,沈青云。”
沈青云还不到三十岁,长得斯文秀气,脾气看着挺好,嘴角带着一抹笑容。
“沈哥。”
“你好,小陆。”
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陈恪便直入主题了。
省里有个案子,组了个专案组,这案子不小,要从各个市调一批人过去。
考虑到可能会有武力冲突,陈恪只调了赵励,也就是沈青云的搭档,还有他自己也得去。
陆遇山还是实习警员,没有拿到配枪,去了也不合适。
沈青云没怎么参加过这种行动,去了不安全,而且队里还有案子要他办。
“你们俩临时组个搭档,跟下这两个案子吧。”
陈恪笑着看着他俩。
陆遇山挺干脆地点点头:“那沈哥,多关照。”
“彼此彼此。”沈青云笑着说。
陈恪拍拍沈青云的肩,半开玩笑似的说:
“小沈,小陆的性格没赵励那么外向,你多担待点,呵呵。”
沈青云脸上尴尬的神色只出现两秒,便恢复了正常,他说:
“那不是挺好的,难得可以清静点儿了。”
……
半小时后,沈青云便带着陆遇山出发去第一个案子的现场了。
他跟这个案子已经快一周了,基本情况也快速跟陆遇山过了一遍,这和陆遇山看的资料差不多。
更多的情况就是他这周查下来的了,受害人的胰岛素来源、人际关系等等,都没有什么异常。
“法医化验下来,空瓶里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还是在人死后注射的,多此一举,想掩盖什么呢?”
两人站在案发现场,沈青云介绍完情况,见陆遇山眼睛盯着书柜的一个角,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
“怎么了?书柜有什么不对吗?”
陆遇山慢慢走过去,蹲下开始戴手套,问道:
“沈哥,那人最终的死因报告出来了吗?”
“心脏病,奇怪的是,他的病历以及家属那边都证实,他只有糖尿病,并没有心脏病。”
陆遇山听完后,心里差不多猜出个大概了,这话他从林耀嘴里也听过,林耀也没有心脏病,被鬼童做了个假相而已。
师公也是,死因报告上冰冷的“心源性猝死”几个字,他永远忘不了。
他伸手从书柜底下摸出了那张黑色小纸屑,仔细看起来。
这正是他在现场照片里看到的那张小纸屑,确实是符纸没错了。
纸的边缘不像做法烧尽后的残留,是用手撕下来的一小块,刻意放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半都压在书柜下,很容易跟一般的垃圾混淆,连痕检都没有发现。
他拿出证物袋,将纸屑放了进去。
“这纸屑怎么了?咦,我见过吗?”
沈青云皱着眉,仔细回忆起来。
“压在书柜的一角了。”
陆遇山环视了一眼室内的环境,并不算整洁干净,他补充道:
“看看有没有指纹吧,毕竟不太像正常的生活物品。”
沈青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到陆遇山说:
“沈哥,胰岛素的来源虽没问题,可现场有问题的那支明显是凶手留在那的吧?”
沈青云捏捏下巴:“对啊,我刚不是说了吗?没想明白他的意图。”
陆遇山咬咬嘴唇,犹豫着说:“那我们反过来想想吧……凶手不是想掩盖什么,而是故意的。”
沈青云被他这么一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回味了片刻,才说话:
“你是说,原本这人心脏病死的,跑出来另一个人,故意给他打上一剂假胰岛素,伪装成凶杀?”
陆遇山有点儿犯难,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总不能说心脏病也是假相吧?
可真相大概率就是鬼童杀了这个人,那位先生故意留下黑符纸。
他想干什么?当然是拖延时间,让他和林耀知道他的存在。
他在挑衅,提醒他们他要出手了。
沈青云见他不说话,追问:“你说说理由?我……我哪里没跟上你的思路吗?”
陆遇山叹了口气,说:“沈哥,我们先去下一个现场看看吧,看完我尽量跟你解释。”
第二个现场他们两人都没有去过,这案子刚发生不久,当时是陈恪来的现场。
在他俩出发前,陈恪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受害人家住三楼,掉下楼后挂在了小区的围栏上。
死后抛尸是确认的,奇怪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受害人家里的血迹分布不太像第一现场。
第二是围栏离受害人家的距离约三米,掉落点不合理。
只是当时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市里就一个电话让他立马去开会了。
“这个现场比较新,都还保护着,你俩慢慢看吧。”
陈恪说完便和赵励出发去省里了。
……
两人先来到受害者掉落的地方看了看,这里是公众区域,为防止恐慌,血迹都已经清洗干净了,留给他们的只有照片。
他们抬头看着受害者家的窗口,再低头看了看围栏的位置,对视了一眼。
“死者不到七十公斤、身高一米七五,男性。”
沈青云指了指自己:“和我差不多。”
陆遇山打量了他一眼,在脑子里迅速衡量后才说:
“嗯,如果是死后抛尸,从三楼丢下来正好挂在这几米外的栏杆上,确实勉强。”
两人又抬头往更上面看去。
这栋楼有八层高,最上面有个天台,天台看起来不是封闭的。
“走,先去死者家看一眼吧。”
沈青云晃了晃钥匙,带他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