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岁从来没觉得去王宫的路,有这么远过。

    他的双手被沉重的铁镣紧紧锁着,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手腕皮肤并不是很好受。

    每走一步,锁链就丁零当啷作响,回荡在空旷的宫道上,刺耳得很。

    从进到王宫开始,就换成了两个侍卫压着他,朝着主殿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金色大敞的殿门。

    “进去。”侍卫推了他一下,声音冷硬道。

    陶岁被推得脚下踉跄,稳住步子,才抬脚走进殿内。

    锁链拖地,发出稀碎冰冷的叮啷声。

    空旷的正殿极为开阔,殿内的陈设也格外的简单,最显眼的不过是正中一张玄黑的王座,高高悬在高台之上,气势冷冽霸道。

    王座上的人,陶岁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的那张脸上看着没有被岁月蹉跎的半点痕迹,带着独属于自己的高贵韵味。

    殿内的宫人寥寥无几,她慵懒地倚靠在王座椅背上,单手轻撑着下颌,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的陶岁身上,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姣好的身段,眼里带着审视与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长久的静默在殿内蔓延着,无声的打量让陶岁不禁蹙起好看的眉头。

    良久,他才听到王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瞧不起人的讥讽:“原来你这个怪物,长得是这个样子啊。”

    一声不屑的轻哼从她喉间溢出,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陶岁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她又忍不住打量起陶岁漂亮的容貌,那张脸蛋长得清冷极了,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琥珀色的凤眼,和泛着艳红的唇瓣,配上那头长长了得红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一副生来勾.引人的模样。”王后的语气微凉,眼睛却还盯着陶岁看,“难怪魔镜那个邪门东西会被你蛊惑住,还有我乖乖的公主,也被你吸引结盟去了。”

    她视线微垂,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阴翳,心底对陶岁可为又爱又恨。

    当然,现在是恨大于爱多一点。

    她最开始就是被这个怪物苹果的甜言蜜语所迷惑了,现在她清醒了。

    不管他怎么夸,都没用!

    陶岁听到王后对于自己的误解,只是蹙了蹙眉,没有辩解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竟然能被误解成这样……

    王后看着他这副平淡到被抓了,也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她心底的郁气更重了!

    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被她抓了,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片刻后,王后收敛了眼底的戾气,淡淡地看着他说道:“你本事倒是不小。”

    “西洼那场怪疫,死了那么多人,没人能治,偏偏被你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还是找来什么神医?”王后眸光沉沉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地诧异,“我派人去抓他,居然一点踪迹也没有。那么大一个活人,凭空消失了。”

    “你说奇不奇怪?”王后看着陶岁的眼睛,带着试探道。

    陶岁毫不心虚地与王后对视,心底却为王后所说的一切悄然微动。

    陶岁回想着记忆里,与神医认识后,所相处的点滴。他清楚地知道,神医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或许连这个时空的人都不是,大概又和阿尔喀诺俄斯口中的世界悖论有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矮人和白雪却说听过神医的传闻。

    陶岁心下思索着,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他平静地对王后道:“我不清楚。”

    说了那么多,只得到短短四个字。

    王后静静地注视着他,试图从那张漂亮的脸上能看到一些变化,却一无所获。她缓缓坐直身子,褪去了慵懒的姿态,周身的威压尽数铺开。

    她低声一笑,眼眸里没有一丝笑意:“好,你说不清楚就不清楚吧。”

    “那我们来说说魔镜,怎么样?”

    王后看着陶岁字字清晰,带着强硬道:“魔镜碎了,但它对我的用处很大……”她顿了顿,抬手指着陶岁,“你应该也知道,我没了它不行。”

    她放下手,再次用手托住下颌,眸光不断扫视着陶岁,带着不容拒绝:“所以,你必须要帮我。”

    王后用指节敲了敲王座,示意宫人把东西拿上来。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被摆在陶岁面前,宫人看着王后的意思,用钥匙开开了木盒,将木盒盒盖掀开,里面摆放着三枚泛着淡淡银色微光的镜子碎片。

    “我手里目前只有这三个碎片,”王后的目光从木盒移向陶岁,“我翻过记载,魔镜破碎后,一共会遗落九个碎片,它会分散在每一个角落,可能有的会在一起,也可能遗落的碎片早就消失。”

    “我要你去帮我找到剩下六个碎片,把魔镜给我重新复原。”王后嘴上说着“帮”,其实每一句都带着强硬。她不允许,别人拒绝她。

    王后直直盯着陶岁道:“魔镜一定给了你办法吧?你帮我,之前的事情,我就都不追究了。”

    终于等到王后真正的目的,陶岁缓缓抬眼,神情平静,语气冷淡得听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他没给过我任何办法,我帮不了你。”陶岁否认得干脆利落,眼眸却再次垂下看着木盒里的三枚碎片,琥珀色眼底却染上一抹暗色,心下开始算计起,借着王后重塑魔镜,让自己再次遇见阿尔喀诺俄斯的可信性。

    他自认为对王后并没有做过什么可以去追究的事情,所以觉得她口中的追究,十分好笑。

    但借着王后寻找阿镜的碎片,确实比自己寻找起来,更加方便,也更快一点。

    这种变相的合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王后听见陶岁这样说,眼底掠过一丝冷疑,显然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里的审视愈发锐利,带着自以为是的笃定道:“你说谎。”

    “魔镜对你的态度,可不会骗人。”她语气冷硬,每句都是带着私心的揣测,“它不可能不会在你身上留下后手,我不相信。”

    陶岁听着王后的话,莫名陷入沉默,没有半点争辩的意思。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阿镜对他到底有

    没有过信任,怎么王后就那么笃定呢?

    他们之间有过无数次的暧昧缠绵,其实中间隔着多少事情,只有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也或许只有自己才知道隐瞒了什么。

    虽然后来他们也如恋人般亲密,但那次书房的事情始终在他的心口膈应着,没办法遗忘一点。

    他们好像并没有,多么多么地相信对方。

    陶岁抬眼,看起来情绪不高:“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但我确实不知道得到碎片的办法,只能看运气。”

    王后定定地看着他,试图窥探出半分他说谎的迹象。

    一时间,殿内陷入沉默。

    她看不出陶岁话里的真假,但她也不相信魔镜会放弃自己性命,半点能重组的事都不与陶岁透露。

    “你不肯认,我就先相信你一次。”王后摆摆手,叫宫人把装着魔镜碎片的木盒拿下去,语气彻底转冷,“但我也不会放你离开这里。”

    她抬手一挥,没有多余的指令,周边的侍卫就上前,站在了陶岁的身后。

    “把他带走,关进地牢里,不许任何人见他。”王后吩咐着侍卫,语气冰冷无情,“等什么时候出现碎片了,再把他带来见我。”

    “是。”侍卫应下,动作干脆的一人一边,将陶岁压下。

    陶岁没有反抗,即使心里对别人的肢体触碰感到厌恶,也任由他们把自己压住。只是胃里翻涌着恶心,多少有点想吐。

    每一次肢体触碰,他都不受控制地想到孤儿院里无数次的欺.辱。

    也就只有阿镜碰他,他才不会感到恶心想吐,也是奇怪。

    陶岁忍着厌恶,想着刚刚被拿走的木盒,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

    他一定要想办法,把那个木盒里的三枚碎片弄到自己手上。

    侍卫押着他,一步步走出正殿,朝着地牢走去。沉重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又清脆的声响,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慢慢消散在空旷的宫道尽头。

    石阶层层向下,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

    他们一路穿过幽深昏暗的暗道,去往关押陶岁的囚.室。

    囚.室的地面是冰冷潮湿的青石,凝结着常年不散的阴冷潮气,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角堆着一累杂草,看起来湿漉漉的。

    铁门被拉开,侍卫将陶岁推了进去,他脚下踉跄差点摔了。

    侍卫没管,上前将陶岁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镣另一端牢牢锁在石壁的固定卡扣上,彻底固定他的身形,让他无法随意挪动半分。

    他们确认没问题后,转身出了囚.室。

    厚重的玄铁铁门轰然合拢,落锁的声响沉闷厚重,彻底将囚.牢封死。

    一切都归于寂静。

    黑暗笼罩在周身,浓稠得看不清景色,分不出日夜。

    沉重的镣铐死死地锁住身体,一下都动不了。阴冷的潮气顺着衣衫渗入皮肉,冻得陶岁一抖。

    陶岁缓缓靠着墙,闭上漂亮的眼眸,静静地坐在那儿,脊背抵着凉硬的石壁,放松了身体,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